夏堇與巫女 - Chapter 24-2｜紅斑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za5EtBZw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住所影射主人的性格。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3QI57jaU

巫祈海的房間物品不少，卻收拾得十分整齊，能看出一絲不苟的特質。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xGdcP2I9

而其他空間，可能保留了女主人的喜好，少量素雅的傢俱之外，全是大量的留白。柳思堇不懂極簡主義，只覺得好大好空好羨慕。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PuNiUJ9f

她理當認為，這間「廁所」也會遵循此風格——然而，這扇門後的空間，卻是天壤之別的美學。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0YMz1i2Z

舉目所及，是一間被琳琅滿目的雜物堆疊，擠得密不透風的儲藏室。唯二沒被荼毒到的，僅有頭頂斑駁的米色天花板，以及對外的正方形小窗。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H8pvSEyp

⋯⋯原來雜物都堆在這嗎？沒想到巫家母女也會這種「眼不見為淨」的收納方式。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oMK9ktpR

不過，再整潔的房子，有間髒亂的儲藏室也不是什麼大事。柳思堇沒多想，膀胱為重，準備調頭離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fkyLWEHo

為防止灰塵入侵，她摀住口鼻，而那抹夏堇花香仍穿過指縫，滲入了鼻腔。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KmuCGyxb

柳思堇停下腳步，回頭望去，這裡沒有任何花盆，憑夏堇淡雅的香氣，也不可能從遠處吹來，仍維持得如此濃烈。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DP1dPX1q

還是⋯⋯香水？香氛？味道能這麼擬真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h3QweKXb

或許，嗅覺失調也是花吐症的後遺症？靠，范老師那庸醫，怎麼這些都沒提？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iIEncflR

——喀！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wnc49pO9

埋怨之際，柳思堇粗魯的腳跟，直直撞上了一旁的書推。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4Lv01QUh

深怕吵醒隔壁的人，她憑著優越的瞬發力，用盜壘的姿勢趴下，以背部承受了所有墜落物。所幸都不是什麼重物，柳思堇無傷地從一片狼藉中坐起身。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FPveCgwd

啊，糟糕⋯⋯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fpWnkHRI

灰塵漫天飛舞，深怕觸發氣喘，她打算預防性使用吸入劑。剛探入口袋，餘光便被灑入的光線吸引。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Kr77Wq6g

雲後的月光穿過鐵窗花，在地面映出一塊塊剪影，正巧罩住了一個近在眼前的物體。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BKSuSPqT

視線對焦後，柳思堇頓時尿意全無。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re5eupcd

——國小作業簿。巫祈海七年前的日記。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6ktTf8qN

她知道自己腦袋可能殘了，但眼睛是沒瞎的。剛才離開隔壁房前，確實看見它好端端放在桌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2J84EwOr

⋯⋯幹，這裡果然鬧鬼。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CbvDjBoE

什麼氣喘、膀胱炎、花吐症，現在還有可能得心臟病。怕歸怕，好奇心還是有的，柳思堇瞇眼偷看，發現日記像在說「快點讀我」般，正不科學地平攤著第一頁。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99LaejIQ

⋯⋯要讀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2ldH2CYH

她明白，也許只要讀完這本日記，就可以想起兒時的巫祈海，將零碎的記憶串聯，滿足自己對過去的好奇。同時也很清楚，裡頭提到的內容，可能會使七年前的記憶重現。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q88cSE0t

又會想起父母與那場山火，以及那片被烈焰吞噬，無法天明的永夜。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ZXi27Ew8

骨灰罈的重量，至今仍重重砸在手中。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xHsC3XfH

「——無論什麼時候，妳都是我的現實。」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c710q2RS

被恐懼籠罩時，腦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那天的告白。巫祈海的聲音堅決，彷彿已識破所有假象，找到了真實的出口。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ejkSU60r

對柳思堇來說，巫祈海也是千真萬確的現實。歷經如裂縫一般的七年，是巫祈海獨自撐起了那座花園，是她將自己從泥沼拉出，讓漂浮的腳步落定，使心動的可能再現。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mXysjtPZ

獨自留守飄渺的回憶，一定很寂寞。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A0QjnL7s

每當提到過去時，巫祈海總雲淡風輕地說「忘記正常」，也許這招對外人有用，但柳思堇可不是外人，紫灰色瞳孔中稍縱即逝的落寞，她不會放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cOr1owoB

⋯⋯如果能共有那段記憶，巫祈海會開心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qHDZ4oCO

將搖曳的心栓回原位，柳思堇將泛黃的作業簿拉近，利用短暫的月光閱讀。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QTzdidgZ

日記書寫的順序並非按日期，有些看來像後來補寫的，她索性從時間最早的一則開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rZK2EOYl

『2017 年 1 月 31 日星期日

今天晚上，母親帶我去一個很遠的花園玩。

她說有事要做，讓我自己去散步。

我在花園散步，遇到一隻流浪狗。

不，她是人，是花園老闆的女兒，跟我年紀差不多。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8h2JJhKM

她躺在花園裡睡覺，全身都是泥土，好髒又叫不醒，是豬嗎？

還被蚊子咬了，右手有一個紅點點，搞笑。

因為月亮很漂亮，所以我也躺下來看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LpvoBhIC

——等一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ccvUfWts

柳思堇兩眼一黑，忍不住倒抽口氣。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T3P3fZWD

半毛線索都沒有就算了，怎麼全在罵人啊？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r9sF1TXk

她開始覺得前幾秒的疑慮，全是多此一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HoY9Qpcl

去除國小詞彙量少以外，巫祈海的字跡跟栽培日記裡的大同小異，工整又漂亮。歷經時間流逝，鉛筆痕跡褪去不少，但每一筆都重得凹陷，彷彿執筆者知道，必須足夠用力，這些話才能被留存。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WA9Ezlh5

童言童語讓人鬆懈，她轉動乾澀的眼珠，將專注力放回文字上。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X0MAjwlC

『2017 年 2 月 14 日星期日

今天母親又帶我去花園玩了。

她還是一樣，跟花園的老闆們有約，留我一個人散步。

我又遇到了她，這次她沒有睡著，只是一直在看天空。

有什麼好看的？我這樣問她。她說看了心情好，真是白痴的回答。

還想用一個醜花冠換我的名字，我才不要告訴她。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hIEITXOJ

我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她卻為我生氣了。

在堇的眼中，我並不是壞人。真是笨，老師說這樣的人長大後，一定會被詐騙。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IFlF7nVI

但是，花園的夜空真的很美，有好多星星，跟我看過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是白天的花園，天空也會這麼美麗嗎？能看到這種藍天跟大海嗎？

可是，父親說不能過夜，那也沒辦法。

我跟母親都得聽父親的話。』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nvZcM6Kq

讀到第二則，柳思堇不禁眉頭一蹙。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MeVHkGfO

儘管提及有印象的片段，整體仍相當陌生。就像把考題出處攤在面前，依舊產生了猶疑。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kQTPefQm

『2017 年 3 月 27 日星期日

今天母親不忙了，我們一起在花園裡畫畫。

堇也跟我們一起，她跟母親變得親近了。

好煩，母親是我一個人的。

我不想跟她交朋友。我不需要朋友。

幸好母親說，這幅畫完成後，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KECgrglY

柳思堇餘光環視儲藏室，確實能在角落找到畫架與畫材。玄關相框中巫祈海母親的照片，看來優雅又富含藝術氣息，有繪畫天份也毫不意外。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69rvt7Nx

從巫祈海過往的言論來看，母親對她來說十分重要，孩童非惡意的忌妒心，將兩人的基本互動放大檢視，也是人之常情。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QD0sFf9o

讀到這裡，柳思堇已完全忘記主線任務，開始因這篇巫祈海自我打臉的日記，感到竊喜。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c86aL3hY

曾經厭惡的對象，竟然變女朋友了。昨天還在那個討厭的傢伙身下，無法自制地呻吟——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ebfumFN9

她喜孜孜地翻到下一頁，發現下一篇的日記，覆蓋著幾灘清晰的水漬。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9IYGWlS0

『2017 年 4 月 30 日星期日

堇好像生病了。

她一直咳嗽發抖，發出吁吁的聲音，好像沒辦法呼吸。

母親看見後，跑了過來，給我一瓶藥。

我立刻放到她的嘴裡，沒多久後，堇就恢復了，被送去醫院。

母親跟著去了，我不能去，就先被送回家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zxsOtmkY

母親回家後，說我做得很好，如果沒有我，堇可能會死，真的嗎？

雖然她很欠扁，但⋯⋯我還是不想她死。』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G4Rzi3iN

⋯⋯是氣喘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g9VkgB7S

柳思堇想起最初播種失敗，氣喘發作時，巫祈海熟練使用吸入劑的畫面。原來是因為以前也發生過一樣的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kIRUvaNb

關於罹患氣喘明確的發現時間，她一直都只能從家人得到模糊的答案。從這篇日記來看，最早七年前就可能有病根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YoxqTcCF

她想，那些曾灑在頁紙上的，不是唾液或飲料，而是淚水。嘴上說討厭，結果還是因為自己哭了嗎？真想親眼看看那畫面⋯⋯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V98Snr1I

——總感覺哪裡奇怪。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lWmM1TyD

柳思堇輕楺雙眼，拿起口袋裡的吸入劑，與它面面相覷。一股違和感像團火球，逐漸於胸膛裡延燒。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a4sDGcJM

紅點。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WiOMX2lF

生病。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6aYh01gH

送醫。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nXga3Izn

關鍵字如跑馬燈在腦中閃過。一滴冷汗從太陽穴滑落，柳思堇的喘息變得急促，在眼皮一張一闔的縫隙中，她看見手肘中央，浮出一個個清晰的紅斑。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8XoDR3Nh

柳思堇驚恐地甩開手，力道幅度之大，再度撞上了身後的物體。這回沒能即時拯救，一個黑色的箱子砸落地面，裡頭的工具散了出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ySqqAJMe

不學無術的她，也認得出那些工具。各種類型的手術刀、長短不一的針筒、止血鉗、試管、棉片、手套，又有實驗室會用上的燒瓶、量管、酒精燈⋯⋯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XzC2qn9m

「——阿姨，花真的會說話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yqgr9ukU

陌生的稚嫩話語，與一位女性的身影，如夜幕一樣在腦中渲染開來。柳思堇閉上眼，大腦內的嗡嗡聲，與窗外的蟬鳴盤根錯節交纏，九月的蟬在盛夏終焉，正拼命發出最後的鳴響。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XyZayf8D

「真的，花可以跟人類溝通哦。」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kmwOg1Fx

「那，我為什麼聽不見呀？」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9Ydgvt8q

「妳會聽見的。」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00DSvvDh

「⋯⋯欸？」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ZUiE69qO

「總有一天，妳會再次聽見我的呼喚。」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tn8AaXpa

海面只要出現一個浮標，就能找到佈下的網。記憶也是如此，只要想起一個清晰的節點，就會勾出連鎖的線，前往下一個節點。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IXkRSLwb

柳思堇的眼前，展開一個白淨到毫無溫度的空間。周遭安靜得詭異，而自己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渾身無力，動彈不得。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FzRwvpdB

下秒，兩名身穿白袍的人影走入視野。一前一後，前方的人俯身，胸前掛著識別證，名字卻模糊不清。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oloMr2IN

「當⋯⋯」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oX54872r

那人張著唇，似乎還有話要說，可尚未聽見後半部，一股灼熱的恐懼掐住咽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6gcAvTRv

柳思堇頓時從回憶掙脫，在胃酸從食道湧出前，拔腿狂奔，逃出了儲藏室。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rDL7kDxI

腳步刮起一陣風，吹開儲藏室深處一隅的黑布。它緩緩揚起，露出了一幅畫作的邊角。畫中的花朵宛若具有生命般，搖曳生姿。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H2OEvxuh

喀。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QlPsaIZK

斑駁的房門閉合，夜晚再度歸於沉寂。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QeOBVfOu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JZYfBfIY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jgcTPk3b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Td2ULuQB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Oz3MMo6j

ns3.145.45.170da2

Chapter 24-2｜紅斑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