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冒險譚 - 窮途，並非末路

未知年份、西嚮城西北方向五百米、西嚮城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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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靜靜地蹲坐在貧民窟的最高點，似是在等待誰的凱旋；經過一星期的沉澱，貧民窟的騷動早已結束，原本聚集的人群紛紛散去，回到平房裡蜷縮着，偷偷注視在原地注望的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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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的視線聚焦在地平線的另一側，那是伊恩與納斯卡一行緩緩從遠方走回，身後的窟民興高采烈地抬着肉塊，緊跟在二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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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緩緩從平房頂翻下，平時動作十分輕巧的她，此刻卻略顯沉重。她緊握着雙拳，緩緩褪下了斗篷，頭上的雙角高高舉起，正輕輕地顫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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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納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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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窟的眾人聽見外面的躁動，紛紛走出平房。待他們瞥見滿載回歸的隊伍後，頓時爆發起陣陣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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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是真的肉！我在貧民窟裡撿這麼久的破爛都沒有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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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團的肉…應該每個人都能分上一小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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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窟民聚集在伊恩與納斯卡身邊，輕聲地議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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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像還要等首領拿去恭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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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我們已經連其他食的也沒剩多少了，還要拿去恭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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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滿意的話，大可以自己去跟首領說，看她會不會多分一點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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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還不如叫我離開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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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議論依舊陰柔，但話題卻逐漸變質。眾人不時望向站在身後的女孩，臉上帶着半真半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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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做什麼都要看其他人的臉色，真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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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要屈居人下的問題，只要我能溫飽的話，委屈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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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都是做首領的無能，要不然我們也不會淪落到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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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也有魔能的話，早就自己做首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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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逐漸變成辱罵，眾人都在訴說着自己的不滿，但又不敢讓觥聽見，生怕重蹈之前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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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聲不大不小，悉數傳進觥的耳內，一步步地侵蝕着她的意志。她的雙瞳再次變得灰白，巴不得馬上將所有不快轟出自己的視線。但想起此前黑影給自己的任務，她不得不咬緊牙關，強行將一切怒氣忍了下來。只見她緩步走到伊恩面前，一邊勉強堆起滿臉的微笑，儘量讓自己的樣貌看起來不那麼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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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們真的能從外面回來，甚至還能拿回來這麼大一個獵物，怪不得你們能在荒野生存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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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運氣罷了，是次戰鬥並沒有想像之中困難，因而能夠順利狩獵到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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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不只派給你這麼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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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們沒有陷入苦戰，但魔物的出現過於突然，因此有許多人不幸喪生，請讓我為是次的疏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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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我會跟他們的家屬交代，你不用過於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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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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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們可以先回之前那間房子稍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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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依然保持着微笑，緩緩目送伊恩與納斯卡離開，她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她不再理會二人，而是緩緩來到圍在肉塊旁邊的窟民面前：他們早在伊恩離開後便收起了僅有的笑臉，一臉驚恐地緊盯着漸漸靠近的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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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的異樣稍稍消退，神情也放鬆了不少：雖然眼前的人們在背地裡對自己惡言相向，但至少他們依然對自己相當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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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辛苦你們了，你們可以跟伊恩他們一起去休息。待我向祂恭奉完後，會將大家辛苦狩來的戰利品平均分給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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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麻煩首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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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擠起一絲略帶虛偽的笑容，低着頭讓出了一條小路予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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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冠冕堂皇地拿走了我們辛苦搶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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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說，她肯定是回去自己偷偷吃掉，然後拿從她指間漏出來的碎屑給我們撿着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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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還不如讓那些從外面來的人做首領，至少他們看起來比較好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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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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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再也無法忍受繞在自己兩耳之間的微言，開始朝身邊的人咆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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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一直…一直都只是把我當作工具罷了，你們根本沒有真正將我當作貧民窟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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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請首領息怒，我們不應該質疑首領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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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觥的質問，所有窟民再次卑躬屈膝地單膝跪下，顫抖着聲音求饒。這種辦法對口硬心軟的觥往往是萬試萬靈，她總會因於心不忍而作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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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才不要你們的安慰！每次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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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觥無助地跪坐在地，傳來一陣陣的嘶啞的哭聲。其他人依舊跪在原地竊竊私語，不敢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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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我把你們從魔物手裡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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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用的東西，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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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聲低沉的嗓音打斷了眾人的私議。觥啜泣着抬頭，卻只看見了已揮至自己面前的鐵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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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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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的臉龐被鍛銀的鐵杖狠狠擊中，發出結實的響聲。觥踉蹌着向後倒去，滿臉都是震驚：只見老者緊握着鐵杖，此前的卑躬屈膝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屑與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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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夠你了，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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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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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魔物還沒湧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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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似乎生來便定居在貧民窟內，沒有雙親、沒有目的，只是一直勞勞碌碌地過着平凡的生活：在搖搖欲墜的平房裡尋找還有價值的物品，與西嚮城的貴族交換物資；偶爾抬頭注視無垠的天空，想像它的邊界；有時亦會看着高高立在空中的、閃爍着金光的宮殿，幻想能住在其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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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也能夠感應魔能的話…是不是就不用在這裡撿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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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墜深淵、永無再上可能，是在貧民窟定居的命運。任何人都能靠着自身的狠辣在貧民窟中站穩腳跟，使周遭的人對自己俯首稱臣；反之，任何仍然心懷一絲善意的人，都會落得被人壓在腳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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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最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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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你把這些食物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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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比上一次還要少？你是不是又自己偷偷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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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都沒撿到多少有價值的東西，能換回來的東西自然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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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努力一點吧，之後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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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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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家寡人、目不識丁的觥是其他窟民最愛「索取」物資的對象，只要在她面前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她便會將自己辛苦得來的資源雙手奉上，這種能夠不勞而獲的好事，自然會惹來大批的人爭相結識。觥內心雖然萬分的不情願，但最後還是屈服在一聲聲的「拜托」之中。本就矮小的女孩，在沒有食物的滋養下日漸消瘦，最終倒在其中一條隱蔽的巷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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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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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好像都需要我的幫助，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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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着這些未竟的意願，觥緊緊擁抱着自己，在貧民窟裡漸漸銷聲匿跡，一如那些因餓致死的窟民。眾人都沒有過多理會，只是一邊埋怨觥的「不辭而別」，一邊靜靜地繼續自己的生活，彷彿她從沒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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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魔物侵襲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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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突如其來的怪物打斷了許多人的平常生活，西嚮城內的權貴早在看見魔物的影子時便將自己封鎖起來，任由手無縛雞之力的窟民獨自面對危險。沒有了西嚮城的物資，貧民窟的居民只能夠強忍着飢餓，在那片靜默中逐漸腐爛，人們開始為了所剩無幾的食物而刀劍相向，原本就是弱肉強食的貧民窟，此刻變得更加混亂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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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致的飢饉引導下，觥拖着殘缺不堪的身體離開了貧民窟，在無邊的黃沙中緩步前進。此刻的她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進食，即使眼前的是一塊塗滿毒藥的肉塊，她亦會不加思索地將其放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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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回應她的請求，她緩步來到一個暗綠色的綠洲，在綠洲的中央，一大片暗紅佔領了大半空間：那是一隻長着四支長角的魔物，披着紫紅的毛髮，漆黑的雙瞳微微跳動着，直盯着緩緩靠近的觥；牠正無力地躺坐在一個小土坡之上，下腹處被劃開了一道極大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湧出鮮血；似乎知道自己的結局，牠的嘴微張着，似是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剩下一聲聲能被依稀聽見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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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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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一直彌漫着似有若無的血腥，一直引誘着觥靠近。此刻的她已被生存的本能掌控，再也顧不上眼前的是否依然為一隻活物，她用盡剩下的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撲到了奄奄一息的生物的身上，開始肆無忌憚地啃蝕那頭巨物的身體，吸食牠傷口裡的血肉，彷彿要將牠的生氣也一同吞嚥下肚。不一會後，那頭巨大的生物便剩下一副蒼白的骨架，在風中獨自凌亂，最終化為一地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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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餐一頓後，觥挺着鼓起的小腹，繼續行走在綠洲之上。那生物雖然滿足了自己的一時飽腹，但體內卻總有股奇怪的異動正肆意地上竄下竄。行走一段後，觥的頭顱突然傳來一陣椎心的疼痛，彷彿要將其一分為二。觥勉強地往前走了數步，便不支地昏倒過去。那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吞下的正是令萬物荒廢的元兇，而自己原本將要結束的人生，亦因這隻魔物而開始重新轉動。

似是過了數個世紀，觥才掙扎着從沙地上爬起。她緩緩伸展着自己的身驅，卻突然摸到頭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兩條高高舉起的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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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上長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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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成噸的恐慌充斥着觥的頭腦，沒有思索太多，她趕緊用力扯了扯頭上的異物，可它早已在觥的頭殼上穩穩紮根，不管觥怎樣拉扯都紋絲不動。

＂…一定是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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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過去後，理智重新佔領高地，觥趕緊冷靜下來，一邊重新輕摸一下自己的頭顱，以確保剛才發現的異物不是自己錯覺。

＂不會的，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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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趕緊站直身子，一邊慌張地爬到魔物凝出的血池旁，藉着地上的暗紅，她才得以看清自己此時的模樣：身高雖然與毫無變化，但原本面黃肌瘦的她，此刻卻變得相當精壯，體內亦在湧出數不盡的精力；頭上的異物是一對逾二十厘米的尖角，此刻正隨着觥的每一下呼吸而輕輕擺動；而自己的身後，一條淺灰色的尾巴緊緊貼在自己的後背。每一種特徵似乎都在提醒她，自己正在向別種生物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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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與理智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觥依稀記得自己的這副模樣，正正是方才自己囫圇吞下的生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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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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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變成怪物…＂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觥無所適從，只見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緩緩走出了綠洲。此刻的她腦內已被滿滿的不知所措與恐懼佔據：在她的認知內，非人的生物是窟民最愛玩弄的玩具，他們會將帶尾野獸的尾活生生割下，綁在自己身後作裝飾；他們會折斷雀鳥的雙翼，看着他們想逃脫卻無能為力的樣子而沾沾自喜。在他們的手裡，沒有一隻生物能夠全身而退。而自己現在的這副模樣，似乎正中他們的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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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還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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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內心極度不情願，但觥第一時間還是想起了自己的「家」，在潛意識的帶領下，她最終還是回到了最熟悉的貧民窟前。頓時，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隨即充斥她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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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刺鼻…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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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產生變化的同時，觥的五感亦變得越發敏銳。她能清晰地聽見窟內起伏不斷的叫喊聲、呼救聲，能感覺從貧民窟內飄來的似有若無的血沫、與風中那尚未燃焦的衣角，能隱約瞥見貧民窟邊緣的人正為了一小塊麵包而自相殘殺、只為一小口乾淨的水而不惜殺人越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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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小心翼翼地走進這個曾經十分熟悉的地方：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隨即變得越發強烈，刺激着觥的鼻腔，像是在催促她馬上離開；血沫灑在每一縷空氣之中，在日光中閃爍着腥紅的光芒，彷彿每一張口便能吞下數口血滴；深灰色的垃圾被隨意棄置在街道兩旁，堆起一堵堵高牆，將僅有的光芒遮掩得嚴嚴實實；不遠處，有一間矮小的平房正燃着轟天大火，仔細聽，還能隱約聽見木板倒塌、不知是誰的肉塊被燒得啪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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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好像又變得更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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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進了一個無人的小巷，觥自顧自地蹲坐下來，靜靜地注視着巷外：空中的血腥似乎被悉數大火燃盡，只剩下了陣陣灰燼的餘韻；令人戰慄的呼救聲、哀號聲一直不絕於耳，彷彿在煉獄邊緣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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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也變成了那些吃人怪物的同類的話，那該要怎麼辦？倒不如在這裡自我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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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可盡早解脫，也不要與他們同流合污。」正當觥如此想道，一個瘦弱的人影突然出現在小巷的盡頭。他看來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卻混身都染上了淺啡的泥濘與已乾涸的血痕，只見他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巷中，並隨着「噗通」一聲，踉蹌地倒在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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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麻煩幫幫…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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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抬頭，本想向眼前的人求救，卻在看清了觥頭上的雙角後連連後退。他戰兢地蜷縮在小巷的盡頭，似是想儘快離開，卻自己那虛弱的身體卻怎樣都不聽從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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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吃我，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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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此前的種種湧入觥的腦中，眼前的小孩就像之前那個懵懂的自己，無依無靠，只能在這片破爛裡慢慢腐敗。

＂…不能讓更多的「我」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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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眼前奄奄一息的小孩，觥最終還是伸出了援助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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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就待在我的身旁吧，我會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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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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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慌張站起，隨後落荒而逃的小孩，觥不禁輕嘆了一口氣。貧民窟雖然遭遇諸多變故，但那股互不信任的氣息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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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味道…真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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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觥以全新的姿態，重新回到貧民窟之中。其他人一開始自然亦是將她視為洪水猛獸，咆哮着將她趕離自己的領地。隨着時間過去，他們雖然逐漸接受了這個突兀的存在，但語氣間依然是滿滿的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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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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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嘛，之前那個很好欺負的女孩，我也很久沒看過她了。現在頂着一對這麼大的牛角，還怪拉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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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風什麼？不就是一隻怪物而已，還整天周圍跑，都不知道有什麼企圖…反正她絕對沒安什麼好心，我們都看着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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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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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未知事物產生恐懼是人的本性，即便那曾經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亦沒有例外。雖然觥整天到處奔走着幫助窟民，想其他人對自己改觀，但換來亦只是變本加厲的鄙視，逐漸地，人們開始為她冠上「牛女」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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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女，幫我把衣服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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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可以叫回我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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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怪物，這名字是你應得的。長着角的東西還想要人給你好臉色？別作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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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現在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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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替其他人找些食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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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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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陰，東奔西跑了一天的觥緩緩回到那條無人的小巷之中，一邊屈膝跪坐在小巷盡頭：巷裡多了許多髒灰的廢物，都是觥從窟民裡收來的「酬謝」，被她擺放在道路兩旁；火光依舊待在小巷的盡頭，靜靜地燃燒着自己，一如她將近燃燒殆盡的心；她頭上的雙角止不住地抖動，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絕望。她亦曾想反抗其他人對自己的控制，但內心深處卻總有一把聲音與自己對抗，迫使她心甘情願地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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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支持一陣子就可以了，只要再多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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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陣的吵鬧聲，瞬間將她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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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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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頭大喊，可回應她的只有無盡的靜謐，與薪火燃燒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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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辛苦了，不要再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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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如堅固的大壩決堤，晶瑩的淚水從觥的眼角湧出。一時間，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佔據了整條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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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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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觥臉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像是被什麼舔舐着的樣子。她嘗試集中在眼前的異樣，淚水卻一直模糊着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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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用力將眼前的異物推開，一邊伸手擦掉眼角的淚水，這才得以看清眼前的事物：一隻混身披着金黃色毛髮的動物正躺在自己懷中，一邊委屈地看着一臉錯愕的觥；牠的尾巴輕輕地擺動着，彷彿在告訴所有人自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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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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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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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驚惶地往後退了一步，眼角仍掛着數滴尚未乾涸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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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頭上都長角了，遇見一隻會說話的生物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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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緩緩舉起前肢，口裡發出若有若無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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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子，為什麼你還要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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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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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低着頭，遲遲不願回話，原本幾近平復的心情，此刻又再次掀起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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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不夠好，他們才只能這樣使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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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人驚艷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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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生物揮動前肢，輕拍在觥的肩膀之上，像是在安慰她，語氣又帶着滿滿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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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能，很…高興可以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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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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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揮手推開小能的前肢，聲線再次哽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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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我才不要些無謂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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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自己的問好被拒絕，小能沒有過多不滿，只是慵懶地躺在一旁，靜靜看着在原地悄然啜泣的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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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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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分鐘後，觥漸漸回復了平靜。她緩緩抬頭，小能依然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舔舐着自己的毛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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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有離開嗎？還想着看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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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能緩緩站起，前肢在地上刨了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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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是來幫助你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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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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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的眼裡閃過一絲希望，可隨即便被她掩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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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都聽幾百遍了，最後不還是這樣…？＂

＂我看你是被騙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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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突然颳起一陣大風，盡頭的火光瞬間便被吹滅，堆在兩旁的廢物亦被狂風吹得吱阿作響。觥伸手按緊一旁的牆壁，這才沒有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狂風吹跑。沒有火光的照耀，小能的模樣變得半明半暗。觥原本平靜下來的情緒再次變得驚惶，只見她退後了數步，腦裡滿是對眼前生物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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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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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過是想要其他人尊重你而已，我現在便給你這個機會，一個一步成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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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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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股椎心的衝擊徑直擊中觥的胸口，將她擊出數米。她掙扎着想站起身來，可腦內傳來的暈眩感隨即佔據了她的身體，她堅持了一會便踉蹌地倒了下來，眼皮亦變得相當沉重。在意識完全遠離前，她依稀看見小能緩緩向自己走來，口裡一直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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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確定，小孩。好好嚐一下當神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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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老者依舊將鐵杖抵在觥的臉旁，一邊咒罵着坐在原地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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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當我們是小丑玩耍，真覺得我們沒有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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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一隻丑陋的怪物，卻總想着能夠結識朋友的夢，死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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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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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閉嘴！我告訴你，這貧民窟內根本沒有人希望和你做朋友，要不是看在你身上那些價值，誰想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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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你就是個麻煩的東西，我們都不待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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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快滾，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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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整個貧民窟都是對觥的辱罵，一如她初次變成半人半怪時，受眾人指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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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些從外面進來的人都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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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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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絕望積壓在觥的身上，並隨着她的一聲怒吼化作颶風，無情地擊在周圍的事物之上，徑直將半個貧民窟掀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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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再這樣了…我也有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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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緩緩散去，原本已是頹坦敗瓦的貧民窟，此刻變成一個巨大的深坑。觥呆滯地站在巨坑的最深處，瞳孔早已擠壓成一條細線，深棕色的雙角散發着微弱的氣息，暗紅色的皮衣被染上了些許土黃，氂牛般的尾巴止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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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的腦內傳來了一股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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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我說的話，小子，你還欠我一次交易。＂

＂…我知道了，不會讓你久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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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緩緩抬頭，淚水早已乾涸，臉上帶着一絲決意與滿滿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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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沒有更多可以拋棄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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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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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沒想到還有完全不像生物的東西出現，我都快要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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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是以魔能構成的生命體，依照魔能的不規則排序，自然能夠顯示出不同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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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好像聽妯里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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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分，紅日拉着地平線的腰肢，遲遲不想離去。貧民窟邊緣的小屋裡，納斯卡將妯里放在床上，轉身與靜站在一旁的伊恩交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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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觥真的能夠把妯里喚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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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反覆強調了，整個貧民窟都不如表面上看這麼安全。即使觥小姐能夠將妯里小姐喚醒，相信亦要付出相當高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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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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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強烈的震動從屋外傳來，房屋內的裝飾隨即灑落一地。納斯卡趕緊跑到床前將妯里護住，伊恩亦催動鐵塊將房屋的支柱穩住，以免房屋因這突如其來的搖晃倒塌。震動持續了數十秒，這才逐漸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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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剛才的震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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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只是普通地震而已，我需要依靠機械進行更多的資料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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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從懷裡拿出鏡片戴上，再次打算調動在外飛行的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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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我的感應器無法聯絡機械，可能是受到窟外塵暴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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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理了，我們先休息一會吧，明天再繼續聯絡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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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夜晚時分不宜進行探索，你先進行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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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雖是如此說道，但仍然推門而出，口中一直唸唸有詞。

＂增大感應器能量輸出，進行重新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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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斯卡見伊恩頭也不回地離開，伸手想將他挽回，但最終只是長嘆一口氣，緩緩將手放下。他緩緩坐在床邊，頭輕輕依在妯里的手臂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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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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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簾逐漸變得沉重，他還掙扎着想繼續守候身邊陷入昏迷的妯里，可最終還是敵不過睡魔的侵擾，緩緩進入夢鄉，任由房屋的門扉大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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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降臨，房屋裡的最後一絲日光悄然消逝，徹底陷入一片昏暗。納斯卡的眉頭依舊緊皺着，像是仍在為了不醒的妯里擔憂，又像是在思考自己以後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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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個矮小的黑影躡手躡腳地走進了房內：他故意放慢腳步，生怕消退納斯卡的每分睡意；雖然一片漆黑，但他頭上立起的一對巨角依然清晰可見；他緩緩走到納斯卡身旁，確定納斯卡真的入睡後，輕輕用手碰了碰他的脖子，納斯卡隨即整個人攤倒下來，徹底失去意識；他緩緩將納斯卡抱在懷中，不出數秒便化回了一片寂靜，彷彿他從沒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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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無聲離去，艷陽再次照耀大地，伊恩手拿兩碗暗紅色的肉湯，緩步走入房間。他臉上依舊帶着複雜的情緒，像是有什麼重大的事宜想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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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斯卡先生，我從窟民那裡帶來了一點食物，可以先服用。另外，無論你的意願如何，我都必須帶你跟妯里小姐離開了。我昨晚成功與機械溝通，接收到貧民窟昨晚的資訊，觥小姐似乎不再隱瞞自己的行為了…納斯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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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將肉湯放下，這才發現納斯卡的不翼而飛，他隨即便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他連忙走到床邊，妯里靜靜躺在床塌之上，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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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妯里小姐還在，剛才亦沒在屋外發現他的痕跡…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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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機械給自己的資訊與現況稍加比對，伊恩隨即便得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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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推斷還是不夠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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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再三後，他輕輕揮動右手，鐵塊隨即將妯里緩緩抬起，跟在他身後，一同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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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場鬧劇很快可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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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急步走在黃沙之中：貧民窟靜悄悄的，沒有一絲人氣，偶爾傳來的一陣風聲，使人雙耳發癢；不遠處，那個足以埋葬整個貧民窟的深坑依然存在，光是看着便足以令人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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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應器掃描完成，貧民窟裡有十三項魔能目標…只有十三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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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趕忙將鏡片拿下，調整了一遍後重新戴起，可數據依然沒有任何，像是嘲諷似地顯示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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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加緊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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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驅動腳下的鐵塊，朝着鏡片內緊挨着一起的三點綠光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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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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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伊恩的接近，空中那沉重的氣息變得越發明顯。鏡片內原本幽幽的綠光亦被鮮紅的光芒取代，無一不彰顯着無比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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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股強力的威壓朝伊恩襲來，徑直將還在低空飛行的他拍進了黃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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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請馬上出來，不要繼續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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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緩緩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直視着前方，眼裡罕見地閃過了一絲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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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知道自己有許多需要解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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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話音漸落，伊恩前方出現一個旋渦，貪婪地吸食着周圍的黃沙。與此同時，一個人影緩緩地從旋渦中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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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不要再靠近了，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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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呆滯地站在原地，土黃色的斗篷緊緊將她籠罩，只有頭上微微鼓起的雙角能證明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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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再探究下去，我不會再理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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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君主，我不會違背任何一條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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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緩緩揮動右手，鐵塊隨即將妯里放下，並迅速飛回他的手邊。他稍稍扭動手腕，鐵塊隨即在他手上組合起來，不一會便造出一把銀白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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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路、將納斯卡交回予我、或者被我擊倒，請你三選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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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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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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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將長槍指向觥，觥亦緩緩抬頭，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空氣彷彿都被這嚴峻的氛圍影響而徹底停滯，寒冷而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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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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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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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長嘆一口氣後，用力扣動扳機。一顆鍛銀的鐵彈隨即從槍口激射而出，徑直往觥的臉龐擊去。觥沒有躲避，只是靜靜地注視着那枚鐵彈，隨着她集中視線，鐵彈竟緩緩停在她面前，並於最終失力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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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要使出更強的攻擊才能將我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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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觥還在說道，伊恩已經衝至她的面前，手裡的長槍亦變成了一把純白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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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自然十分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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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一下俐落的刀砍聲，伊恩用力往下砍去，力度與速度都帶着恐怖的果斷。觥雖然靈敏地往後仰，躲過了這次攻擊，但斗篷卻被劃開一個長口，隱藏其中的角也不可避免地被刀刮下了一小部份，她踉蹌地退後兩步，一邊伸手輕撫着頭上被磨損的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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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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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用力揮手，一陣強勁的衝擊隨即席卷而來，儘管伊恩早已喚回鐵塊，做好了抵抗的準備，但還是被打退了數米。他緩緩擺手，手上的短劍隨即變回鐵塊四散開來，再度往觥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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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給假希望予人民是極其可恥的行為，更別提屠殺整個貧民窟的人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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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就不明白…一直以來承受重任、承受假希望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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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憤然脫下斗篷，眼內儼然剩下一片茫白，佈滿了鮮紅的血絲，一直往外湧出微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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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受夠了，我不會再承受你們壓在我身上的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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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她的一聲尖吼，一股恐怖的威壓隨即從她體內爆發開來，幾乎要將天空徹底撕裂，地面上的黃沙更是像被驚擾的湖面一樣，激起一層又一層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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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守備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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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趕忙雙手交叉疊放在胸前，所有鐵塊隨即飛回他的身邊，將他穩穩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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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堆起的黃沙就像一隻巨手，將伊恩所在的鐵球擊飛逾百米，猛然撞在僅剩的建築上。貧民窟就此完全變成廢墟，一如它剛剛被西嚮城貴族拋棄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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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球緩緩散開，變回十數個閃爍着火光的鐵塊，伊恩緩緩站起，用力晃了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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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迎敵沒有戰勝可能，唯有先進行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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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道，一邊緩緩揮手，部份鐵塊隨即鑽入地底，其餘的鐵塊則再次在他雙手上組合起來，變成兩條銀白的鐵鏈。他堅定地站在倒下的建築前，直面追擊而來的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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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埋在這黃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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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做好準備的同時，觥已帶着滿腔的怒氣與壓力來到他面前的不遠處。雙眼發白、頭帶雙角的她，此刻就像是要索人性命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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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的壓力再次籠罩着伊恩，可他已在剛才的戰鬥裡漸漸適應了觥的手段，只見他再次催動腳下的鐵塊，剛好躲過了觥的撞擊；與此同時，他手上的鐵鏈爆發出巨大的動力，蓋過了觥施加的壓力，悄悄纏在她雙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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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準時機，伊恩放開了鐵鏈的尾端，鐵鏈隨即往身後的地面插去，連帶被綑着的觥一同摔在沙石之上。他趕緊驅動剩下的鐵塊，讓其緊壓在觥的雙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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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在此冷靜一下，待我解決納斯卡先生的問題後再回來將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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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這點小技倆真的能將我困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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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伊恩轉身離去時，一股強大的壓力將他定在原地，正如他剛剛踏進貧民窟的時候。隨着身後聲音的響起，壓力迫使他緩緩轉身，就像被人操縱的扯線木偶；在他的注視下，觥頂着所有壓力緩緩站起，即使伊恩的鐵塊再怎麼給予壓力也無濟於事；她輕咳一聲，所有附在她身上的異物隨即化為齏粉，輕輕灑落在地；下一秒，伊恩便被那強大的壓力緩緩推至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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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戰勝神明的人類…你就和他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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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絲以雙眼為中心，遍佈觥的整個臉龐，彷彿要將她撕成無數碎片；她身穿的暗紅色馬甲早已因戰鬥而變得破爛不堪，只剩下數塊破布在她身後隨風搖曳；她其中一隻角已被剛才的衝擊弄斷，但依然和它的主人一同倔強地豎起，像是要與她一同致伊恩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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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像被人捏在手心般緊緊壓迫着，但伊恩依然沒有絲毫慌亂，眼裡滿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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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觥，拿下勝利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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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他鏡片閃過的一段金光，觥立馬便反應過來，可似乎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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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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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被伊恩深埋在地底的鐵塊猛然發動，化成一支巨大的鐵針，刺進了觥的後背，觥隨即應聲倒下，一直施加在伊恩身上的壓力亦隨之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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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魔能抽取完成，將目標魔能濃度降至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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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輕巧地站在觥面前，臉上的凝重逐漸變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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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讓我們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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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並非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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