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不全是錯的，盟軍確實在北部海灘進行登陸作戰。同時還有一些空降兵想要在我們內陸地區製造混亂。」漢斯頓住，隨即眸光鎖定雅蘭達，「年輕人的消息一向是比較靈通的，我很好奇奧賽斯小姐會不會聽到什麼風聲嗎？」
低沉且具有磁性的聲音宛如黑夜中的一陣冷風，無處可逃，無處可避，緩慢且持續地侵蝕著內心的理智。
「沒有。」雅蘭達簡潔明了道。
「就算是朋友那邊也沒有一點消息嗎？」刀鋒逐漸將牛肉切開。
「沒有，我們已經很少聯絡了。」雅蘭達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是這樣嗎？那太可惜了。」語氣當真惋惜，「戰時的時候治安是會差一點，但請相信我們。能幫你們的不僅僅有警察，還有剛才的憲兵與我們。」
語氣真誠，那是只有在說真心話，推心置腹時候才會有的語調。
——如果對方不是臭名昭著的黨衛軍，自己說不定會信。
‘當’，金屬敲擊在瓷碟上的脆響，不輕不重的聲音卻引得在場眾人的目光，彷彿切開的不是牛肉。
漢斯一塊牛肉被切開吞下，一邊嚼著一邊又道：「奧賽斯小姐，聽聞你的英語水平非常好。事實上，我的法語能力十分有限，再勉強蹩腳地說下去只會讓自己倍感煎和尷尬，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我用英語和你進行交流嗎？正好也可以練習一下我的英語。」
說話時，漢斯緊縮著雅蘭達的目光如炬。她心底暗罵，鬼才信你法文不好，裝什麼樣子。她很想躲開對方的目光，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而且她很確信自己臉上的每一絲肌肉變化都會被對方捕捉到。
「哈哈，長官說笑了。奧賽斯她英語不過爾爾，在學校同輩中也許還算的上優秀，但如果和精通各國語言的長官你比起來，肯定是差遠了。再說小女面對陌生人用不擅長的語言肯定會羞澀。到時候怕是說不好，讓少尉失望。」
說話的是雅克。他不確定這名SS少尉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清楚知道不能讓這名精明的少尉拿到主動權。
「不要緊的。用英語他們怎麼說來找‘PracticeMakeBetter’。」漢斯面向老者，但說話時卻俏皮地朝著雅安達眨了下眼睛，「再說，我們這裡不是學校。就算有些語法上的錯誤，也不會扣學分的。」
「Soletusbegin.」
不等別人回複，漢斯就一拍桌子就開始流利地操弄起英語。
「我對你和你所在的家庭都十分的了解，但我不確定你是否也同樣熟悉我？」
「雖然這麼問可能有點臭美，但我很想知道你是否曾聽過我的存在？」漢斯的泛著光的眼眸中充滿著期待，彷彿是等待著認可的孩童。
「我有。」
得知對方聽過自己，漢斯的笑容更甚，欣喜到：「這就好。」
「那你知道我的工作嗎？」
「略有耳聞。」
漢斯點點頭，鼓勵對方繼續說：「那你說來聽聽？」
雅蘭達深吸一口氣後才徐徐道來道：「你負責抓捕法國境內的猶太人，以及逃犯。」
「Bravo。十分精準地將我的工作完全描繪清楚了。」漢斯拍手稱快，「自從前年起，我因為傷勢原因被從前線調下來，但也因禍得福挖掘出我過人的追踪本領。因此從1942年開始，就被賦予了在法國境內追查那些特別難纏的通緝犯，順便也摧毀了些游擊隊的窩點。」
「也因此我被賦予了一個稱號，你知道嗎？」
雅蘭達微不可察地嚥下口水，這個稱號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黨衛軍的獵犬。
沒錯！漢斯滿意地合上眼，似是陶醉在這蔑稱上。
「這些所謂的蔑稱，諸如被形容為劊子手的海德裏希，沙漠之狐的隆美爾。很多德國官員認為這是對他們的人生攻擊。不不不!正好相反，這是對他們工作的認可。天上的無數恆星也只有被發現的時候才會被命名。也因此，我很喜歡這個稱呼，我認為這是對我說能力的讚美。」
「我能成為一頭獵犬的最主要的原因有三個，一個是優秀的嗅覺。」漢斯食指點了下雅蘭達的鼻尖，「我能夠嗅到恐懼的味道。那是一種很獨特的氣息，是人們陷入極其恐懼的時候才會有。」
「其次是優秀的聽覺，我優秀的同事們能提供大量的線索和情報，龐大數量的後果便是水準的良莠不齊。我能從中分辨出那些是對我有用的線索。」漢斯口中的同事毫無疑問就是蓋世太保，一幫同樣可怕的傢夥們。
「當然，最重要的是思維。我們勇敢的德軍思維都靈活在戰場上了，所以對於後方例如遊擊隊，逃犯等束手無策的最大原因是士兵們無法跟上他們的思維。而我，非常神奇的是，能夠與這些老鼠的思維同步。」
說這句話的時候，漢斯目光又悄悄滴重新放進了雅蘭達身上。
「例如，士兵們總會認為遊擊隊的目標是後勤樞紐，或者刺殺高官之類的，然後再去分配他們有限的資源去保護目標。誠然，遊擊隊的最終目標是這兩樣，例如1942年的猿人計劃。可是，如果他們能盡遊擊隊的思維去揣，就會驚奇地發現他們也能不驚訝地摧毀之力。」
「如果用做比喻，現在的德軍士兵就像是一堵沙牆，正在抵擋著名為遊擊隊的水流。一昧防範總有崩潰的一日，但是如果他們能像蓋世太保們一樣化作黑水融入到水流中，那麼水流就會成為黑色。」
冰冷的笑容中透露著殘忍的智慧。雅蘭達抿著唇沒說話，但她能感受到自己逐漸沁透的背。她在努力保持表面的平靜，因為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露怯。
「是的，長官你說的沒錯。」
「當然，這些事情應該也不會與你們又太大關係。你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協助我們維護平穩的秩序，而達成的最佳手段就是協助我們清除社會的不安定分子，並且將性質甚至更惡劣的遊擊隊的信息給予我們。而且，如果主動提供線索的話，將會得到相當的好處哦。」
漢斯這時候頓住，目光反而瞥向了雅克，意味深長地一笑道，「我可以保證任何提供帝國敵人線索的家庭將會免受德軍士兵的騷擾，而且會獲得豐厚的獎金。」
雅蘭達表面努力維持平靜，但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雅克抿著唇，平靜得幾乎是冷漠地說：「明白了，但是我們確實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可以提供給長官你。」
「對了，有一個秘密，當作是你陪我練習英語的謝禮吧。」漢斯用餐巾拭擦自己嘴角後，邪笑道。
「什麼秘密？」雅蘭達心中一凜，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聽。
「他們的朋友，一個醫生，是被我抓走的。他，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都是被我抓走的。」
雅蘭達瞳孔陡然放大，心中不解，對付何必跟自己說這些。
不等她想明白，漢斯就放下了手中的餐巾，起身重新用法語道：「很感謝你們的招待。食物非常的美味，我一定不會忘記的。」
「謝謝。」老者點頭回應了漢斯的讚賞。
「那麼我就不再過多打擾你們了。」漢斯從胸口處掏出一根鋼筆和紙片，草草地寫下了一兩句話後，將紙片對折遞給了雅蘭達道，「臨走之前，我想將這個交給奧賽斯小姐。」
雅蘭達接過紙片正要打開翻閱卻被漢斯禮貌地阻止了。
「麻煩請在我走了之後再拆開。」漢斯眨了下左眼，「另外作為交換，我能取走這個嗎？」
他手中拎著的是一塊方巾，一塊雅蘭達用過的方巾。
非常莫名其妙的舉措，但雅蘭達也沒有特別的理由去拒絕。
除此之外，漢斯也確如他所承諾的，沒再多說一句，頭也沒回地離開了。雅各並沒有因為對方的離開而放鬆警惕，反而迅速潛行到門旁，向窗外窺視而出。
但對方也沒有作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只見他的屬下為他打開車門，留下飛塵駕車離開了，彷彿真的只是來吃一頓飯的。
「天一黑就馬上出發。」
確認對方確實遠去之後，雅各才回到餐桌旁，向雅蘭達嚴肅說道。
雅蘭達點頭表達同意。不管對方有沒有察覺到什麼，自己都不能去冒已經被發現了的風險留在這裡。
「看看他留下的紙片內寫了什麼？」雅各布說道，「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地留下物品。」
聞言，雅蘭達也將目光抽回，鎖定在自己手上薄薄的紙片。分量很輕，但那是來自地獄的請帖。
緩緩地翻開紙片，裡面只有用英語徐徐寫的一句話——明月當空，時針與分針都指向12之時刻，你和我將開始一段追逐遊戲。
讀完之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緊蹙眉目。事實已經相當清楚了，也理解了最後一句話的用意，對方識破了他們的偽裝。不過對方顯然對自己非常有自信，並沒有立即馬上實施逮捕，而是相當頑劣地強迫性進行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雅各留意到雅蘭達雖然臉色很差，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崩潰的跡象，心下暗暗對對方評價上了一個台階。
「事到如今，事態已經非常明朗了。」雅蘭達看了眼腕錶，隨後道，「我們有4個小時的時間逃走。」
「他真的會放你們逃走嗎？」老者表示了懷疑。
雅蘭達回答：「他會的，在時限內他不僅會放我們跑，而且不會有任何限制。」
「你怎麼知道的？」老者十分好奇雅蘭達怎麼一副對方瞭如指掌的模樣。
她嘆了口氣，回答道：「你們有註意到他左胸口出的一枚金色勳章嗎？」
見眾人沒有說話，她才接著道：「那是反遊擊戰勳章。其中針對的自然不僅僅是遊擊隊，還有它們背後的網絡。能獲得此嘉獎殊榮的自然會得到盟軍最高指揮部的重點關照。他的資料自然也被分發到各個單位。」
其中當然也包括協助盟軍運送空降兵的飛行員。
雅蘭達將對方的一些重大事蹟大抵告知了眾人，其中不乏蟄伏多年的間諜都被對方揪出來，重大的遊擊隊行動被提前攻破，聽得幾人倒抽一口涼氣。對方當真是個難搞的對手，更是個行徑惡劣的惡魔。他的每一個目標都必定在遊戲結束後慘死，然後才被拋屍到盟軍情報網的附近。
「可是目前想太多也沒用，我們有一個優勢，那就是對方一定在小瞧咱們，是抱著貓捉老鼠的心態。」
雅各明白她的意思。對方的輕視有可能導致疏忽大意，這為她搏得一線生機。
「麻煩雅各布先生你幫忙把我的夥伴叫進來吧。」
等庫克進來的時候，她又將紙片以及現在的情況大致與他說明，然後她表示自己認為需要立刻動身出發。
庫克意料之內的神色嚴峻地點點頭，同意需要立即出發。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與馬匹嘶鳴聲，木門被推開，赫然見到雅各布騎在一匹高大駿馬上，旁邊還牽著兩匹同樣身材矯健，毛髮油光順滑的高大駿馬。
老嫗說：「我們沒有車，但我們養的馬還是不錯的。」
原來是趁剛才兩人談話期間，老嫗已經讓雅各去馬坊將他們最好的馬牽出來了。許久之後，雅蘭達才知道原來他們祖上曾經是法國皇宮禦用馴馬師，這門手藝一直被傳承下來。
在遠處，用望遠鏡目送著三人遠去。
漢斯旁邊的一名部下問道：「隊長，你這是已經確認對方身份了吧？」
繼續用望遠鏡盯著自己的獵物，心不在焉地回答：「是的。」
「那為什麼不馬上在屋內進行逮捕呢？」
放下望遠鏡，漢斯白手套的手指拎著一塊潔白的方巾摀至口鼻位置，深深地吸了口後才娓娓而道：「但是你知道對方究竟有幾個人嗎？你能保證我們一個突擊隊的人數夠和敵方抗衡嗎？
「是！隊長教導的是。」那名部會下垂首道。
漢斯點了點頭，回過頭藏著笑。
抓人？抓人不過是順手為之。
——希望這幾個人不要那麼容易放棄。要讓他好好享受這份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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