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種挑戰創作的短文 - 末日之夢(三) 買票能買到命嗎？

當那個穿著藍色制服、戴著羽毛三角帽的少女站出來，為那名簑衣女人辯護時，我確實有點驚訝。畢竟在這種節骨眼上，誰會願意幫一個「疑似感染者」說話？這樣做不僅是逆風，甚至可能會被這群恐慌的乘客一起推出去陪葬。

但這少女不僅開口了，還站得理直氣壯，絲毫不畏懼那些惡狠狠盯著她的人。

她雙手抱胸，冷哼一聲：「這是人家的船，換句話說，是她救了你們。要滾下去的話，應該是你們吧？」

這話一出，眾人明顯愣了一下，但馬上就有人反應過來。

「難道你要棄大家的安全於不顧嗎？」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出聲抗議，語氣憤憤不平。他雙手抱胸，昂著下巴，一副吃定這少女的架勢，還特地壓低聲音，做出一副替大家爭取權益的模樣。

「那我現在就把這艘船買下來總行了吧？」男人冷哼一聲，語氣自信滿滿，「我做生意賺了不少錢，你如果真的為大家著想，就把船靠岸，讓我們自己來開。我們也不多為難你。」

——要是她不賣呢？

我一時語塞，看著這場爭執，內心忍不住吐槽。

從其他乘客點頭如搗蒜的表情來看，他們大多站在這個男人這邊，雖然可能沒有像他那樣直接開口，但顯然也是默許了這套說法。

「這可不是金錢能解決的事。」

少女的臉色沉了下來，顯然對這種「用錢收買一切」的態度不屑一顧，舉起手槍，語氣堅決：「我不同意！要說的話，我可是這裡唯一有買票的！」

不過商人不甘示弱，立刻掏出鼓鼓的錢包，激動地開始抽出一張張鈔票，瘋狂地揮舞：「我也可以買啊！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我們不要你的錢，你自己收起來吧！」少女冷冷地回絕。

「她又沒說不要！」商人見機不可失，馬上轉向簑衣女人，「船也不是你的，你讓她自己做決定吧！」

「誰會為了那幾張廢紙下船啊！」

「你讓她說嘛！」

船上的氣氛急速升溫，雙方的爭論逐漸升級，甚至開始有人躍躍欲試，想要逼簑衣女人自己做決定。而站在旁邊的我，雖然從道德上來說應該支持少女，但理智上不得不承認，商人的提議並非毫無道理。

畢竟，現在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不信任簑衣女人，而她身上還有著「感染」的嫌疑，在這種恐懼壓迫下，正常人會怎麼選擇幾乎不用想。

這樣的場面……我看得頭皮發麻——無論她有沒有理，現在的氛圍都對她很不妙，要是我是她的話，大概會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自己直接下船吧。

趁著眾人安靜下來要讓蓑衣女做決定的空檔，我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呃……那個……我想說的是……」

所有人瞬間轉頭看向我。

……糟了，壓力好大。

心臟比在長堤上奔跑時還要瘋狂地跳動，甚至讓我的呼吸有點停滯…不行，我得趕緊在失去意識前說出。

「其實……我從剛剛就很在意一件事情。」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她的手變成那樣，也不是一兩天造成的吧？」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任何人回應。

我……剛剛有說話吧？還是說我說得太小聲，大家沒聽清楚？亦或者——這話太過愚蠢，讓大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可是，這真的很奇怪吧？

變成白骨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可能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吧？

這絕對不是一個剛剛被感染的人會有的模樣。感染者的變異通常是從皮膚潰爛、肌肉壞死開始，然後才逐漸演變成那些恐怖的喪屍形態……但這女人的左臂，已經是完全的骨骼了。

而且，她不僅沒有攻擊過任何人，還可以說遠比現場絕大多數人冷靜。

這一切，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我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有的人開始低聲交談，有的人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而那名中年男人的表情則從先前的得意轉為困惑。

她依舊站在船尾，背對著我們，手掌穩穩地握著船舵，彷彿完全沒有受到這場爭論的影響。

再說一次嗎？

就在我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蠢話時，商人開口了：「沒錯，但是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呀！沒人知道潛伏期有多長，對吧？」

感謝有人肯搭理我，不然我就先自行跳下船了。

本來還想反駁幾句，可就在話要出口的瞬間，腦中突然閃過某個新聞——狂牛症潛伏期可長達二十年。

……靠，這麼一想，好像也不是沒道理。

於是，我乖乖把話吞了回去。

「算了，一個大男人膽量卻這麼小。我坐在她旁邊總行了吧？」

少女突然輕哼一聲，然後身子一沉，直接坐在了我對面，雙手抱胸，擺出一副不屑的模樣。

商人見狀，雖然一臉不悅，但終究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悻悻然地坐回去，像是在等著我們自取滅亡。船上的其餘乘客，則硬是在這不大的木舟上擠出一道緩衝區，把我們三個隔離開來。

我很清楚，他們之所以能夠縱容少女，只是因為她手上的武器而已。

這下好了，我的左邊是充滿怨念的群眾，對面是心情極差的硬派少女，而右邊則是那個隨時可能變異的船伕，她的簑衣袖口偶爾晃動，裡面若隱若現的骨骸嚇得我冷汗直流。

——致命的壓迫感同時從三個方向襲來，簡直快讓人窒息。

詭異的三人座

現在，我的對面，是心情明顯不佳的少女，她雙手交疊在胸前，半閉著眼，嘴裡嘟囔著：「真是一群膽小鬼……」

雖然不知道她有沒有把我算在內，但我確實既不勇敢，也不聰慧，沒有運動細胞，毫無藝術天分，只是個連講話都會發抖的普通人而已。

甚至……可能比普通還要更糟。

剛剛那句話，彷彿已經把我今天的詞彙量給消耗殆盡。現在的我，只能保持沉默，專注於如何不去直視右邊的船伕手臂，或者對面少女那滿是不耐煩的目光。

船搖搖晃晃地行駛，海浪不斷拍打著船身，在黑暗的水面上激起微光點點的漣漪。這艘載滿十幾個倖存者的小舟，在死寂的夜色中緩緩前行，四周除了偶爾的風聲與水聲，幾乎聽不見任何交談。

……這真是糟糕透頂的場面。

審視乘客們

趁著這段空檔，我開始掃視船上的其他人。

大部分人應該和我一樣，只是剛好在機場附近亂晃，然後倒霉地被這場災難波及，最後被迫登船逃亡。這些人看起來都是普通的市民，有穿著休閒服的年輕男女，也有一些明顯是機場工作人員的家伙——制服還沒換下就匆匆上了船。

然而，也有幾個人明顯和我們不同。

首先，便是對面這名藍色軍服少女。

她端坐著，腰背筆直，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宇間流露出一絲不耐與冷漠，身上的軍服雖然乾淨整潔，造型審美上卻宛如是源自於舊時代的遺物：三角帽上點綴著精緻的黃色流蘇與黑邊，深藍色軍裝外套襯以白色袖口，內搭一件貼身的米色襯衫，鈕扣一字排開，規整而嚴謹、寬腰帶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更加修長挺拔。紅色裙擺下是一雙由上等皮革製成的黑色長靴，靴面光滑如鏡，將古典與威嚴融為一體，令人不禁屏息凝視。

但比起她，我還在意的她身邊的另一個人。

她穿著一件金黃色與黑色交錯的連身裙，衣料緊貼著腰身，勾勒出豐滿的身形。這種設計有點類似旗袍，但裙擺卻較為寬鬆，便於行動。長長的金色袖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晃，而在她的雙腿之間，能夠明顯看到一柄太刀，被穩穩地夾在膝間。

她的外衣是一件白色斗篷，披在肩上，隨著海風輕輕掀起，為她的身影增添了一絲神秘感。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則是她的神態——

悠然自得，絲毫不見慌張。

她沒有像其他乘客那樣害怕感染者，也沒有因為藍色軍服少女的強勢發言而插嘴，只是安靜地坐在船尾，單手撐著側臉，閉眼享受海風吹拂，彷彿這一切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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