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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夠選擇，你願意沐浴陽光之下，還是沉眠於黑夜之中？

＊

一抹殘月高掛於空，眾星沈寂，風聲呼嘯著刮過已經被大火焚燒而死亡的枯木林，一陣急匆匆的腳步在夜幕中格外清脆，踩斷枯枝的聲響在萬籟俱寂中尤顯突兀。

罩著斗篷的人看不清面龐，他跑得相當快，他閃進已經禿成一片的剩林中，大概是體力告罄，他扶著其中一顆樹大口喘氣。

他的元力已經所剩不多，無法靠矢量疾走逃脫，只能依靠最原始的體能。

後方還有追兵，數量龐大。

他咬牙，他不能死在這裡，那也太冤枉了！

「笨蛋！」一道罵聲從前方傳來，他驚愕地抬頭。

雖然也被斗篷罩住了臉，但是身形跟聲音都是他的發小！

他不禁大喜，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愧疚：「格瑞！」

被喚作格瑞的人手一翻，一把巨大的綠色刀刃就出現在他手中，他對著空氣用力一揮，擋在他們面前可以略作遮蔽的枯木林嘩啦啦全倒了一片，包括遠距離的追兵也被腰斬，血味透過風傳了過來。

「走這裡！」格瑞一把抓住他的手，拽著他就往更深處跑。

格瑞帶著他東轉西轉，最終來到一處毫不起眼的土丘，把他推了進去。

「快點！」格瑞催促道，並將一道符咒塞進他手裡。

他毫不猶豫地爬了進去，並將格瑞也一把拉了進來，格瑞又驚又怒。

「金，你在搞什麼！」

「要走一起走，我不會放你一個人去對付那群中階鬼族的！」金死命拽著格瑞的衣袍，堅定地說。

格瑞往外望了望，放棄了將那群中階鬼族徹底消滅的念頭，妥協道：「好吧。」

金這才露出微笑，捏著格瑞塞給的符咒往兩人腳下一甩，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儘管被土丘遮擋了大半，依然驚動了還在追逐他們的中階鬼族。

「操！那兩小子溜了！」為首的鬼族隊長呸道，「去報告先生，他們手上有移動符！」

＊

金與格瑞一起被傳回了冰牙境內。

冰牙位於登格魯島，在十年前的種族大戰時，所有白色種族都被驅離到了這裡，從Atlantis大陸上永遠地放逐。

若想從島上重返資源豐厚的Atlantis大陸，就必須乘船越過險峻的海峽，然而從Atlantis大陸過來卻極其容易。

白色種族被剝奪了知識、文明與傳承，被鬼王們詛咒無法自行繪製移動符之類的符咒，格瑞與金用來逃命的移動符是碩果僅存的幾張之一，只有王族跟少數貴族才有。

「就這樣用掉了……」金有些心痛地說，「格瑞，你還記得怎麼畫對吧？我可是一點都沒記住上頭的陣法。」

「記得。」格瑞簡短地說，「走吧。」

「唉唉。」金揮揮手，「你先回去吧，我緩緩。我冒死從景羅天鬼王那裡溜出來，可是脫力了呢。」

「不要那麼拼命。」格瑞皺眉，「這是王族該負責的事情，和你沒關係。」

「你又這麼說！」金像是被踩到痛腳，「王族才該縮在皇宮內不要亂跑呢！」

「不要鬧了。」格瑞無奈道，蹲了下來，「上來。」

「唉？」金瞠大眼睛，喜形於色，「格瑞你要背我嗎？」

「不要就算了。」

「我要我要！嘿！」金一個跳躍就撲上了格瑞的背，歡樂得像是後面長了根狗尾巴甩呀甩的。

格瑞搖搖頭，這傻小子到底有沒有自己剛從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回來的自覺？

他惦了惦金，金的雙手環繞住他的脖子，若是換成其他人，格瑞是絕對不允許自己這種容易受制於人的姿勢。

金是唯一例外。

這個唯一例外還在他背上傻樂：「格瑞，要是你爸爸看到你這樣背我會不會被氣到變臉？」

「等他看到就知道了。」

格瑞的父親是冰牙大王子泰那羅恩，母親在十年前的大戰中罹難，只留下他這一個獨生子。

「你跟你爸一樣無趣死了。還是三王子好玩一些。」金抱怨道，「但是他的小孩也好無聊。」

「不要說亞的壞話。」

「哼哼，冰炎殿下嘛。」金做了個鬼臉，「目前唯一可以使用兩種不同性質元力的天才。但是我覺得格瑞你比他強。」

「哼。」格瑞不置可否，兩人已經從城外慢慢移動到可以看見城牆了。

因為戰爭開始時，冰牙王採取不聞不問的觀望態度，最終導致鬼族聯軍，擊潰各種族，白色種族不得已，紛紛休戰求和，被逼退至登格魯島。

島的面積相當大，Atlantis大陸分為九塊區間，稱之為『州』，而島的面積約等於一州。

金在格瑞身上已經睡著了，格瑞不由得放輕了腳步，讓金不至於被顛簸驚醒。

他走到城下，守衛一見是他，紛紛鞠躬行禮：「格瑞殿下。」

他簡單地打招呼：「我帶金回來了，傳話下去，讓我父親知道。」

「是。」

格瑞帶著金回到自己寢室。

十年前戰事發生時，冰牙並沒有設都在登格魯島，但是戰爭並不講道理，鬼族依舊殺上了表態中立不參與的冰牙（儘管他們私底下一直在救助那些被戰爭所傷的種族們），逼得他們撤退至此。

而他的母親就是在這種狀況中犧牲的，鬼族對殘殺精靈有股特殊的嗜血偏好，格瑞躲在母親設下的血緣防護陣法之中，親眼看著鬼族一刀又一刀地砍在他母親身上，最後砍飛了頭顱。

鬼族哈哈大笑，揚長而去。徒留一地死不瞑目、面目全非的頭顱在地上微微滾動。

他已經不太記得那段過去，也許是創傷應激處理，淡化了那時所有記憶。但是那令人厭惡的腐臭味跟鬼族囂張的愉悅笑聲，卻刻進了他的骨子裡，導致他只要一要聞到鬼族的臭味就容易爆走發狂。

中低階的還好，臭味沒那麼難以忍受；但是高階以上就……

格瑞看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金。

他們是在遷徙的途中遇到的，那時候金身邊還有一個姊姊，叫做秋，但是三年前秋接下潛入殊那律恩鬼王旗下臥底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也許就是這樣，金才會只要一有潛入探查的任務就拼命接吧。

這跟他那位橫衝直撞玩命的唯一堂弟有什麼不同。

冰牙二王子在十年前戰爭中不知所蹤，估計也沒有子嗣。接著，殊那律恩鬼王便出世了。然而冰牙精靈們對這位鬼王卻是相當敬重。

颯彌亞－－也就是冰牙三王子的獨子－－冰炎殿下，也是個任務狂人，總愛將自己逼到極限。

之所以戲稱他叫冰炎，是因為亞他所能使用的兩種元力技能分別為冰與炎，源頭恰好來自於他的父母。

格瑞還在想著家人，一陣不經掩飾的腳步聲傳來，不輕不重地在門上扣了三下。

他起身應門。

「你又讓他睡你的床。」一張與格瑞不怎麼相似的臉不贊同地皺起，「他不是王族。」

來的人是泰那羅恩，格瑞的長相與瞳色隨母親，只有白銀的髮色承自冰牙。

「他救過我的命。」格瑞平靜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你也救過他的。」泰那羅恩不甚愉悅地說，「格瑞，不要輕易交付信任，我並不是說金不可信，他帶回來的情報每次都彌足珍貴－－但是我希望你與任何人都保持距離，好嗎？」

「亞他已經有搭檔了，我想金也能勝任我的搭檔。」

「格瑞！」泰那羅恩似乎有些慍怒，「亞的搭檔是藥師寺家的小孩，知根知底，品行沒有問題。但是金，他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兒！」

「金他已經跟我們一起生活了十年。」格瑞堅決地說，「我不認為他的品行有什麼問題。」

「準確來說是九年零三個月。」泰那羅恩搖頭，「總之，我不會同意金成為你的搭檔。你放棄這個念頭吧。至於你私自跑出去接應金一事，我不會追究，但是不准有下一次了。」

格瑞沒作聲。

「等金醒來以後，叫他來見我。」泰那羅恩也知道再說無用，簡短地吩咐後就離開了。

格瑞將門帶上，轉頭看金，依然睡得沒心沒肺的樣子。

「行了，你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一直在打呼的金倏然睜開眼，衝著格瑞一笑：「我就是想看看你爸會不會氣到把我一腳踢下床。」

「鬧夠了就去辦正事。」格瑞淡淡地說，「沒有一個臥底像你這樣回來倒頭就睡的。」

「哪個臥底能做得比我好？我有優先睡覺權是應該的！」金理直氣壯地說，不過還是從床上爬了下來，「好啦，格瑞你帶我過去，你們王族每個星期都換房睡，我可不記得你爸這週睡在哪裡。」

他們王族為了避免暗殺，每週都會換房睡，已經是不成文的慣例了。

格瑞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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