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的我，回來追尋自己的死因 - 四、流產

因為我的暴行，我們期待已久的孩子沒有了。醫生還說，那次流產可能導致小喬往後都無法懷孕。

「對不起。」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AWM3GIbR

對着病床上的小喬，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還沒結婚，你就想着生小孩，可如今……」小喬的肩膀顫動着，忍住了啜泣的衝動。「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歡孩子，才會選擇當老師。」

她的語氣充滿愧疚，她竟然還在責備自己。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心情沉重。「我總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氣。」

她搖搖頭。「是我的錯。」

「怎會呢？」

「我總是惹你生氣，是我不懂得如何做人妻子。」

「是我的脾氣太壞了，絕對不關你的事。你很好，簡直完美。」

「真的嗎？」她難以置信的看着我，肩頭又微微顫動起來。「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討厭得都不想回家了。」

她說對了一半——我是討厭她，但不是因為她做得不好，是因為她做得太好，簡直挑不出半點錯處的完美。我連借故罵罵她的機會都逮不着。我只能沒事找碴，借醉發洩。做不到像她一樣完美，我就只能當壞人，或者瘋掉。

「我又怎麼會討厭你呢？」如今情況下，我只能說謊。「早陣子遲回家，只是因為學校有活動，才比較忙吧了。」

「真的？」

「真的。之後我會早點回來。」

「可以嗎？」

「當然。」想到見蕙菁的時間少了，我的心便往下沉。「即使工作重要，也不能不理生病的妻子。」但我確有照顧小喬的義務。

「不枉我選你當丈夫。」小喬虛弱的笑了，看上去是那麼的蒼白憔悴——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當初那個愛笑的可人兒到哪裏去了？

「我實在愧為人夫。」這句是我的由衷之言。

小喬又再搖搖頭。「你很好，真的。」

我詑異的看着她——這位因被我虐打而流產，才住進醫院來的嬌小弱女子。

「我打了你。」我低下頭，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你只是不懂得抒發情緒。」她握住了我的手。「慢慢學習就好了。」

我抬頭看她，她的眼神很真誠。

「你肯原諒我？」我做的壞事實在太多了，多得連我自己都不敢回想。

「當然了。」她微笑。「你是我的丈夫。」

是的。我是她的丈夫。

「你一天是我的丈夫，我都會原諒你。」她看着我，像個慈祥的母親看着她頑皮的孩子，無限的包容，無限的愛寵。「只要你對我還是真心的。」

我默然。

我是嗎？

「要是哪天你變心了，告訴我。」她見我面露猶豫，補充道。「我會放你走的。」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在我心裏卻是重若鉛墜——只要一句話，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離開小喬，投奔蕙菁。但這是個道德難題，要是我說出來了，就是承認我跟蕙菁是姦夫淫婦，就是承認我娶小喬這個決定是錯的，就是承認我是個始亂終棄、朝三暮四的可恥的人。

這樣的我，還可以理直氣壯的作為人師？

這樣的我，還算是個男子漢？

況且，蕙菁對我的感情是真的嗎？即使我拋棄一切，她是否就會心甘情願的跟着我？如果她肯，她當初就會選擇我，而不會選擇當醫生夫人了……

「我會改的。」是時候臨崖勒馬，作出抉擇。我握着小喬的手。「給我一個機會。」

她微笑着回握我的手，點點頭。

每天到醫院探望小喬成了我的例行公事。她真的很虛弱，醫生說她身體本就不好，這次流產成了致命打擊，不好好調理休養真的不行。

我無法抽出時間見蕙菁。早前熾熱如火的感情瞬間冷卻下來，原來我無法日日夜夜黏着她，也還是能夠生存的。

電話那頭傳來蕙菁的聲音，越來越冷淡，越來越不滿。讓我想起晚歸時，小喬對我流露出來的恨怨。

在醫院裏，小喬卻展示了她小鳥依人的一面，任何事情都總是依賴着我，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她沒了我絕對不行。

這讓我憶起我們初相識的時候——那時蕙菁對我不忠，讓我的世界瞬間坍塌。是小喬拯救了我，容當時無依無靠的我倚靠着她。她曾經是我感情的避風港，這是我選擇她當妻子的原因。

是蕙菁選擇了別人。蕙菁選擇了成為別人的妻子。是她先負我的。

「輝，我很想你。」手機那邊，蕙菁央我跟她見面。

「你知道的，我現在無法丟下她。」我在醫院走廊，只能壓下嗓子說話。要是蕙菁愛我，她為何不體諒我？小喬做到的，蕙菁為何做不到？

「可是我們已經快兩星期沒見面了。」她語氣充滿委屈。

「我冷落我妻子太久了。」我說。「可不止兩星期。」

「你不是說她很可怕，說你們已經沒有感情了嗎？」她問。「你說只想跟我在一起，是騙我的嗎？」

「菁，她剛剛才小產，難道我現在拋下她去跟情婦幽會嗎？」

「情婦？盧民輝，你到底當我是什麼？」

「你又當我是什麼？」

「我……」她語塞了。

當然了，我只是她的姦夫。

「我……」她語氣焦急，卻說不出話來。

她自己也難以啟齒，說既想保住醫生夫人的名號，又要情夫對她隨傳隨到。

「我們暫時不要見了。」我說。

「是暫時，還是永遠？」她帶着哭音，應該感覺到快要失去我了吧。

人總要作出抉擇，不能太貪心——她選擇了體面生活，我選擇了道德正確，各取所需，就像我們當初一樣。

儘管抉擇的結果，是我們會分開。

「你真的沒有變。」她苦笑。「是我太傻了。」

「你什麼意思？」

「還以為我們的感情可以勝過你的迂腐，但不，『正確』、『不正確』對你來說更加重要。你的確是位天生的教書先生。」

「你在諷刺我？難道明知道是錯的也要做，也要裝作不知道？」

「你真的確定你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要是連這些我也不知道，還怎麼為人師表？」

「很好，那麼你就是姦夫，我就是淫婦了吧。我們最正確的做法是分手？」

我一直拖着不肯說，是因為我不捨得。但如今蕙菁率先提出來了。

「嗯。」我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蕙菁那邊摔了電話，我耳邊只剩下掛斷電話後的烏烏聲。

再見了，我的愛。

願你幸福。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Gnlp0o8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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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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