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記 - 曖燈留香

【驪山離宮・薄暮初歸】

離宮內，火光搖曳。

嬴政斜倚案前，玄色王袍的廣袖垂落榻緣，指尖輕叩檀木案面，一聲、一聲，似在計量着什麼。幾名寺人低眉順眼地將太凰獵來的鹿肉呈上——那鹿肉肌理分明，血色鮮艷如初綻的牡丹，熱氣裹着油脂香氣氤氳蒸騰，連燭火都為之一顫。

太凰卻不動。

這頭銀白虎獸踞坐在氈毯上，尾巴尖兒慢悠悠地拍打地面，一雙金瞳直勾勾盯着沐曦，分明是獵了鹿的功臣，偏生擺出一副「要娘親手餵才肯吃」的驕矜模樣。

沐曦見狀，眼角微彎，似笑非笑地睨了牠一眼：「這般耍賴？」

話雖如此，她仍探身自銀盤中捻起一片薄肉，指尖沾了點晶瑩油光。太凰立刻湊上前，濕涼的鼻頭輕蹭她手腕，舌頭一卷便將肉片捲入口中，喉間滾出「嗚嚕」一聲滿足的喟嘆，連帶着鬍鬚都抖了抖。

「貪嘴。」沐曦屈指彈了下牠的眉心，卻被太凰得寸進尺地舔過指節，粗糙舌苔磨得她發癢，忍不住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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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食後的太凰愈發恣意，前爪一撐便躍上錦榻，碩大身軀硬是擠進沐曦懷裡，腦袋往她腰腹間一埋，銀白毛髮鋪了滿懷。尾巴還高高翹起，得意洋洋地拍打榻沿，震得垂簾珠串嘩啦作響。

嬴政黑著臉走上前，玄衣廣袖垂落，在燭火中投下極具壓迫的暗影。他面無表情地伸手，五指一把扣住太凰後頸厚皮，力道大得指尖都陷進蓬鬆毛髮裡：「爹跟娘有事。」聲線沉冷，活像喉嚨裡壓了塊生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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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白虎條件反射縮脖，金瞳卻瞬間豎成細線，耳朵倏地貼平，卻仍不甘示弱地從喉嚨深處擠出「咕嚕嚕」的威嚇低吼。下一瞬，這頭猛獸猛然扭身，前爪「嗤」地撕裂織錦地毯，後腿肌肉繃緊一蹬——

「砰！」

整頭虎竟人立而起，腦袋結結實實撞上嬴政胸口。這一記頭槌力道兇悍，撞得嬴政後退半步，玄色衣襟上赫然黏了幾根銀白虎毛，在燭光下閃着細碎的光。

太凰趁機竄出三步遠，扭頭齜出森白獠牙：「嗷吼——！」

吼聲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落下，尾巴更是炸毛炸成蓬鬆一簇，活脫脫是個打了勝仗的小霸王。

嬴政緩緩低頭，盯着衣襟上那幾根頑固黏附的虎毛。額角青筋暴起，連帶着下頜線都繃出凌厲弧度：「……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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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外忽地漏出一聲宮女的悶笑，又立刻被同伴用手捂成含糊的氣音。沐曦終於再忍不住，偏過頭以袖掩唇，卻遮不住肩頭細細的顫動，連簪上步搖的珍珠穗子都晃出一片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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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嬴政已轉身回到她面前，目光低沉如夜，語氣卻輕得幾乎溫柔：

「孤剛才在驪山，沒吻夠。」

話未落，他已俯身，再次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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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不再克制。

燭火在夜風中輕顫，光暈如融化的金，流淌在兩人交疊的衣袂間。嬴政的掌心貼上她的後頸，指節微微施力，迫使她仰首承接他的氣息。他的唇壓下來，不似先前試探般的輕啄，而是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兇狠，像是要將這些年缺失的溫度，一口氣全都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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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的呼吸驟然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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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般侵入，攪動她口腔裡每一寸柔軟。他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肢，牢牢將沐曦鎖進懷裡。他的吻太深，太急，像是要將她肺腑裡的空氣都擠壓殆盡，又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裡，再也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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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他的衣襟，絲滑的綢緞在掌心裡皺成一團。唇齒間溢出一聲細碎的嗚咽，卻被他盡數吞沒。他的氣息滾燙，混著青銅劍銘文般的鐵鏽腥氣與驪山夜露浸透的崖柏冷香，強勢地灌入她的感官，讓她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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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沐曦眼睫輕顫，眸中泛著水光，唇瓣被他蹂躪得嫣紅微腫。她尚未緩過神，卻見他眸色一暗，又低頭覆上來——

這一次，他的吻放緩了，卻更加綿長。舌尖細細描摹她的唇形，像是要記住每一分弧度，而後再度深入，溫柔卻不容拒絕地與她糾纏。他的指腹摩挲著她後頸細膩的肌膚，力道輕重交錯，像是安撫，又像是無聲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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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沉入深海，四周都是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的心跳。那些破碎的記憶在腦海中浮沉，卻又被他一次次吻得支離破碎，只剩下此刻鮮明的觸感——他的唇，他的手，他壓抑卻熾熱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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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終於鬆開她時，兩人的呼吸都已亂得不成樣子。嬴政垂眸凝視她泛紅的臉頰，拇指輕輕揩去她唇角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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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戰慄，仿佛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在他玄色衣袍上抓出淩亂的褶皺，卻又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時微微鬆開了力道。

嬴政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纖柔身軀的顫抖——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她的睫毛簌簌輕顫，在眼下投落不安的陰影，唇瓣因方才的深吻而泛著濕潤的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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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動人的是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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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眼睛此刻蒙著霧氣，瞳孔微微放大，裡面盛著未褪的驚悸與更深處的悸動。她的目光無處安放，幾次想要別開臉，卻又被他強勢的氣息困住，最終只能半垂著眼簾，任由自己的倒影在他深不見底的眸中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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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發燙的臉頰，感受到那細膩肌膚下傳來的細微戰慄。當他的拇指劃過她唇角時，沐曦不自覺地微微偏頭，像只懵懂的小獸般無意識地輕蹭他的掌心。這個下意識的親昵舉動讓嬴政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湧的暗色幾乎要將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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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地感知到——她沒有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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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記憶尚未完全甦醒，即便身體仍帶著本能的生澀，她卻依然選擇留在他懷中。嬴政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胸膛。他的下頜輕抵在她髮頂，深深嗅著她發間淡淡的幽香，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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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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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個日夜，無數次午夜夢回時的空蕩，都在她溫順倚靠的這一刻得到了慰藉。她不記得沒關係，她會害怕也沒關係，只要她還願意留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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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閉了閉眼，將那些翻湧的佔有欲強行壓下。他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最終只是在她髮間落下一個輕若鴻毛的吻。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欲，卻比方才的深吻更令人心顫——那是一個帝王最珍貴的克制，一份跨越時空的溫柔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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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靠在他胸前，耳畔是他沉穩的心跳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時光的門扉上。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輕得仿佛怕驚碎這片刻的溫存：

「……我想再看看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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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胸膛明顯一滯，環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他垂眸看她，目光沉暗，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不悅——那枚戒指，是「天人」留下的信物，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來自未來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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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終究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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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探入懷中，取出那枚銀藍色的星戒。戒面在燭光下流轉著幽微的光紋，像是封存了一片星河。他沉默地將它放入她的掌心，指尖卻遲遲未離，仿佛在與什麼無形的力量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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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低頭凝視戒指。那些光紋並非靜止，而是如呼吸般明滅起伏——那些光紋的編碼方式她太熟悉了——程熵的風格，可此刻，它卻像一把鑰匙，突然撬開了她心底最深的疑問。

「我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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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映在銀藍星戒的弧面上，幽光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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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捧著戒指，靜靜聽嬴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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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九尾烈焰

「當年，驪山天光大裂。」

嬴政的語調極輕，好像怕驚碎半寸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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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烈焰鳳凰自雲中墜下，翎火照得整座山脊如熔金。孤策馬追到山腹，只見烈焰忽收，凰影無蹤。——留下的，只是一顆有著天上星辰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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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神女降秦

「孤將你帶回咸陽，六國皆言：『神女降秦，凰兆霸圖。』」

他嘴角閃過淡淡諷意，「可他們敬畏的，不是你，而是那傳聞裡能替誰轉勝負、定氣運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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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境·血色人質

「韓王差密探把你迷暈，拖入韓境——」

「他命人在你眼前凌遲我秦軍少年兵，欲逼你開口吐出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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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一字一頓，壓到喉底的怒火仍在顫：「你因過度驚嚇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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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恍惚間腦海裡掠過一瞬血腥：少年兵白袍漬紅，碎肉仍掛鎖鏈。她甚至聞到鐵鏽味——指節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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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帶二十銳士夜襲韓宮，把你搶回。數月後——孤滅了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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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楚聯軍·計破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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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楚乘機起兵，欲趁韓亡之亂奪函谷。」

他語氣平靜，卻每字滲著寒鋒：

「孤遣策士離間，大軍暗割糧道。聯軍不戰自潰，趙軍執意攻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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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營·絕脈成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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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眼神忽然暗下，像掩不住的夜。

「你為了秦俘去了趙。」

「趙王……想污你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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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手，指節微白：「你……自斷心脈。孤夜襲趙國送你出關的馬車。」

話音落，離宮只餘火星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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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指尖收緊，星戒冷得像隔世的月光。她抬頭，眼裡沒有淚，也沒有震駭，更像在聽「旁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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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垂眸細察——她的神情裡，沒有對天人（程熵）的殷殷思念，反倒是對這段血火往昔的茫然與輕顫。那一瞬，他心裡升起難以言說的釋然：她並非為了那個人而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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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微熱自腰窩鳳紋透出，灼而不痛。

沐曦似被那熱度牽動，全身血脈微微騰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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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宮火燼，她被他一手橫抱踏血而出；

——她孤身前往趙營，身影決絕如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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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如殘燼，燒亮黑夜，又倏然熄滅。

她捂住心口，聲線發顫：「那……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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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燄般殘碎的記憶尚未褪去，嬴政凝視她片刻，目光如鐵般落定，低聲續述：

「孤將妳抱回軍營時，所有人都以為妳已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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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比劃，指腹貼著她手腕微蹙的紋路：「妳的腕骨，有一層黯藍的光，當時已全然寂滅，但當孤將妳放在軍帳之中，——那光竟一點一點亮起，像是……火螢在夜裡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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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的眼神輕震，指尖下意識摸向那處手腕－神經同步儀，彷彿藏著什麼記憶未曾甦醒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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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語氣低啞，像是從牙縫中將命運擠出來：「太醫說，妳還有一息尚存，只能靠一線氣撐著。孤不敢鬆手，整整三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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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滅了趙，殺了那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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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細節，也沒需說。

但沐曦彷彿看見，一整座國都化為焚城的碎影，鐵騎掠過深雪，焰色染紅太行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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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只是緩緩道：「他們折辱妳，便該在那一日，連國祚一併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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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將妳帶回咸陽，太醫日日喂藥輸氣——」

他語頓，眼神驟冷，像想起某段記憶：「直到……天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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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眼神一震，唇色微白：「他？……」

嬴政望著她的反應，神情更沉了一分——但那沉不是怒，而是一種對命運不可控的深深戒備。

「他穿著一身銀甲，像早預知時機一般。」

他低頭，聲音幾乎貼著她耳邊：「天人將妳帶走，消失在空氣中，連影子都沒留下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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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築起歸梧殿，日日夜夜盼妳歸來，那半年，妳不在。孤夜夜駐留凰棲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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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低落，像是一整座宮城的夜壓在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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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心中一線抽緊，過去那些夢境般的空窗與斷裂，在這瞬間與現實接軌。她的指尖不知何時已冰涼，但心跳卻節節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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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半年，是從這男人身邊被硬生生剜走的。

——而他，竟記得那麼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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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語：

「那……後來我又是怎麼回來的？」

嬴政不語，只是伸手輕拂她眉心，像要解一道從未消散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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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下一個故事了。」

「等妳——自己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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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離宮的燈火靜靜燃著，夜色像潮水慢慢將世間吞沒，嬴政的眼神卻一寸寸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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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沐曦，語聲緩慢、沉穩，卻帶著一股不容閃避的逼視：

「孤知道，妳來自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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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輕怔，手中星戒微顫。

他看著她，語氣堅決而平靜——如同一位早已握住真相、只是等她親口承認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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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朝廷，不叫楚魏齊秦，而叫——"聯邦”，是嗎？」

沐曦指尖緊收，彷彿這名字一出，她所有曾逃避的現實都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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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疑地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

「那這些年，妳不在咸陽，也不在這片時空——妳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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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她，語聲不重，卻像山壓下來：「妳消失了這麼久，妳醒來後，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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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緩緩呼出一口氣，像終於準備面對真實，語調卻混著疲憊與諷刺：

「我醒來後……在一間白色的醫療艙裡。有人告訴我，我曾在戰國遭遇意外。」

「因傷勢太重，我被植入修復程序，同時也——失去了部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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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落向星戒，像是盯著某個隱形的牢籠。

「他們說那是失憶。但現在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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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接道，語氣極冷、極輕：

「是剜去的。不是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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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倏然抬頭，對上他幽深如墨的雙眼，只見他輕聲說出一段塵封的過往：

「當年妳曾對孤說過，若妳返回未來的朝廷，——他們會洗去妳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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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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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沐曦腦中似有無數線索交織成一條冷冽的鐵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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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醫療艙裡無數冷光、診斷機械的聲音、她胸口被封鎖的異常數據、對「戰國」的極端隱秘處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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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渾身發寒，喃喃：

「所以……我失憶，是他們——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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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目光銳利，像一把劍抵在命運的咽喉。

「妳回到那個世界，他們恐妳記得太多，知道太多——於是抹去。」

「怕妳還記得秦國，記得咸陽，記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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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語氣漸沉：

「甚至怕妳記得——妳愛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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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低下頭，神情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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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無法解釋的空洞、夢中碎裂的場景、以及那些她以為只是創傷後遺症的感知異變——此刻，全都找到了合理又殘酷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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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道：

「他們不只是把我從這裡帶走……他們還抹掉了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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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遺忘，而是被遺忘的安排。

不是意外，而是制度性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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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她。許久，他低聲：

「孤知妳的記憶會被奪走。」

「奪不走身，就奪魂。奪不走魂，就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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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政體——叫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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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而不怒，卻如同一整個帝國的鋒銳開始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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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線·申請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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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署總署第七層，處於全區通訊盲帶的內務審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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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後的城市夜景冷白，運算塔樓燈火未熄，如同萬億資料在沉默地跳動。室內光線壓低，寧靜裡只有一份資料被放上桌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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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穿著深灰西裝，神色冷靜，語調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我，申請角逐量子署署長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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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林玹，身穿制服制式風衣，面容清瘦、五官銳利，有一種壓迫人心的沉著。他沒有多問，眼神僅掠過資料內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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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沒有辯論，這次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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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將指紋掃過電子印控，紅章數位識別即刻覆蓋在申請上。量子署的核心系統瞬間記錄下這場角逐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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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玹抬眼，聲音輕而涼，像是資料海中的一縷細線被切斷：

「你很清楚，這不是你帶她回來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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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沒回應，只將資料收回，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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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前，林玹忽道：

「程熵——你選擇從這裡起跑，也就意味著……你將自己從她的過去抽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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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不重，卻像是內部推演已算出無數條分岔的未來路徑，其中大多以『背離』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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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頓了半秒，沒回頭，只低聲道：

「但我至少要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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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一瞬，審議室重新回到絕對靜寂。林玹望著被記錄完畢的申請案，手指輕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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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老，也從未衰敗，

他只是——知道這場局裡，誰才是敢下死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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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部·父子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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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戰略部主樓，老舊的防磁合金門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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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曜站在父親面前，軍裝筆挺，眼神如劍。

「我申請，角逐戰略部部長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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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定河抬頭，他手中未停，仍在批改一份戰備演算報告，像是沒聽見。

半晌，他才放下筆，從抽屜取出那枚象徵戰略部主印的黑金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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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老了，但不代表我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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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沉如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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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受你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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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一方申請書蓋上主印，氣氛如同風雪剛落。

連定河從桌下取出一封厚重的包裹，遞給連曜。沒有多說，只低聲一句：

「回官邸再看。家書——別說身為父親的我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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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曜接過，眼神裡掠過一瞬波動，但他沒有立刻拆開。

他知道，這包裹裡藏著的，不可能只是父子情分，更有可能是某種不可公開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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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踏出戰略部長辦公室時，天邊剛好落下一道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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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照亮長廊，像是命運的界線，橫在他與父親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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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署·星圖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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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門開啟那一刻，整座空間的光自動轉為警戒白。觀星系統的主螢幕早已甦醒，數十面全息影像懸浮於空中，密密麻麻的數據、交錯的虛擬光絲正像蛛網般編織着一場未竟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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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一言不發地踏進，全息投影主動向他聚焦。觀星系統以溫和女性的聲線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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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隱能源核心搶奪事件——調查結果已完成第一輪交叉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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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螢幕同步變色，浮現的不是哪一局的徽章、也不是哪個高層的密鑰識別，而是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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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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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銀白色的髮絲在主控燈光下微微流動，一抹暗藍星河自髮梢洶湧而出，像是資料場域的磁暴在他周身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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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望著那兩個字，眼神裡不再只是分析與演算，而是怒火中壓、幾欲碎裂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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潰淚之歡，也是來自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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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從未放下的失控來源、讓沐曦差點被人格式破壞的來源。

可如今，奪走蝶隱核心的入侵源頭，居然也是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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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冷冷問出一句：

「觀星，交叉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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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系統反饋：「無法判定是否為相同節點。但潰淚之歡與此次駭入所使用的兩組加密協議，有百分之七十八重合，且來源節點皆經過聯邦境外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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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境外——黑市的分支節點，一向被認為不受七大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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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署樞長……若真是思緹指使，為何動用黑市駭客？她明明擁有能源署自建協議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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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壓低，像正在被急速冷卻的熔岩，包裹在語言之下的，是逐步冷卻卻也日益堅硬的懷疑：

為何七大局默許？

又或……根本有其他人，容許她從黑市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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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伸手，在一面螢幕前停住，指尖掃過某個通訊記錄，那是七日前思緹與某未知通訊號的交談資料，一直被聯邦系統標記為「中性」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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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再看，程熵卻瞇起眼：

「這串協議……不是能源署的內部密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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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道：「可判定為非七大局現行協議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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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是她一個人在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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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站直身體，銀髮間的星藍緩緩淡去，神情卻冷得像一場戰術部署即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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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隱核心不是她一人奪走的。

——有人把黑市的鑰匙，主動交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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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現在，要從這團幽暗中，精準找出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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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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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曜打開包裹時，指尖觸到粗麻布的瞬間，血液驟然一冷。

——父親從不給無意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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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部部長連定河，一個連呼吸都計算過情報風險的男人，絕不會無故寄來三樣看似毫無關聯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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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塊刻滿細密凹槽的獸骨（觸手冰涼，像是從某具遠古遺骸上剝離的）

2. 一條褪色的舊腰帶（邊緣繡著連氏家紋，金線已黯淡如血痂）

3. 半片發霉的竹簡（刻著一組斷續的算籌符號：「五十、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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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連曜鎖上實驗室，關閉所有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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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拿起獸骨。指腹撫過那些刻痕時，肌肉突然僵住——

（深凹→淺凹→點→斜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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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那年，父親曾讓他在雪地裡閉眼摸過同樣的紋路。

「深凹是『風』，淺凹是『火』，點是『止』，斜刻……」父親的聲音在記憶裡低啄，「是『不可逆的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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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下的刻痕突然灼熱，像在嘶吼某個被噤聲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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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他解開腰帶。

燈光下，家紋的繡線走向詭異——金線第三針突兀左斜，第七針轉紅，然後……空了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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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曜翻出《連氏兵法》密本，對照扉頁的暗碼：

「金三左七，紅二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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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雲從龍」的變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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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現於雲，七步斷首，餘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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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竹簡在火上烤出焦痕。

發霉的算籌數字「五十、七、一」在熱力下扭曲，浮現另一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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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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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一道極淺的刮痕，像被指甲反覆摩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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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曜突然想起父親的教誨：

「蓍草五十，用四十九，餘一為『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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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片竹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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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取七，斷六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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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連曜燒毀所有密件。

灰燼中，腰帶的金線熔成一粒血珠狀的金屬。他捏碎外殼，裡面藏著一片薄如蟬翼的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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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上蝕刻著一幅星圖：

紫微垣第三星旁，畫著一隻被斬首的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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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之書・解謎瞬間》

連曜的指尖觸到玉片上的星圖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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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喉間凝滯。

那根本不是什麼星象圖。

父親用連氏家傳的星算密碼，將真相刻在這片玉上：

「銅雀」是代號。

「斬首」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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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曜猛地站起，竹簡滾落，露出背面他先前忽略的刻痕——

一道極淺的、彷彿被指甲反覆刮擦的算式：

「五十萬減七萬，餘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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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液瞬間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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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預測，不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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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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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驚雷劈落，白光映亮他慘白的臉。

指尖玉片墜地，碎成三瓣，每一瓣的裂痕都精準劃過銅雀的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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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曜終於明白——

這……不是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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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凰棲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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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低垂，咸陽城沉入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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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棲閣的火盞晃著微光，將簾幕映出溫暖的橘紅。燈影斜斜灑在榻側，嬴政卸下玄袍，步履沉穩地走入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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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不是第一次。自沐曦重回咸陽後，嬴政夜夜留宿於此，不語、不問、不奢多取，只是每夜輕吻她的額心、眉梢，然後在她身側安靜地沉眠，如同以這種最克制的方式，抵抗命運曾強奪她的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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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余溫

今日酒席上，齊地來使不識時務，言語間屢屢試探秦境虛實。嬴政未露怒色，只是執起鎏金酒樽，淡淡道：「齊地海鹽甚美，使君當飲此杯。」

那酒是秦宮秘釀的「寒燒」，入喉如刀，後勁似火。使臣三杯下肚便面色漲紅，癱軟如泥，被侍從攙扶離席。嬴政自飲數盞，卻只眼底微醺，冷白的膚色透出一絲血色，像是雪地裡濺落的朱砂。

酒意不深，卻在他骨子裡燒出一縷暗火。

夜叩香閨

當夜，他依舊來到她的榻前。

沐曦正倚在窗邊看月，素白中衣被夜風拂動，露出纖細的鎖骨。聽見腳步聲，她尚未回頭，便覺身後一暖——嬴政的胸膛貼了上來，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她耳畔。

「曦……」

這一聲喚得又低又沉，像是從喉間碾出來的。他低頭吻她眉間，唇上還沾著寒燒酒的凜冽，混著她發間淡淡的蘭膏香氣，竟釀出一種令人眩暈的曖昧。

沐曦睫羽輕顫，沒躲，也沒應聲。

嬴政的吻便順著她額際滑下，掠過輕闔的眼瞼、微涼的鼻尖，最後停在唇角。他的手掌托住她後頸，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一小塊細嫩的肌膚，仿佛在確認她的存在。

「今日那齊使……」他突然輕笑，「說你是禍水。」

話音未落，唇已貼上她鎖骨。

戰慄與克制

沐曦渾身一僵。

她能感覺到他的牙齒輕輕叼住那塊突起的骨頭，不輕不重地磨了磨，激得她指尖猛地攥緊榻邊織錦。絲綢在掌心皺出淩亂的紋路，像她此刻的呼吸。

嬴政察覺到了。

他的唇仍貼在她肌膚上，卻不再動作，只是抬起眼來看她。燭火映在他眼底，將那片深黑燒出一點赤金的光。

「怕孤？」

沐曦抿唇不答，胸口起伏的弧度卻洩露了慌亂。嬴政眸色一暗，忽然伸手撫上她心口——隔著薄薄的中衣，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是受驚的雀。

「你從不拒孤。」他低語，指尖勾住她衣帶輕輕一扯，「從前是，現在……也是。」

衣帶散開的瞬間，沐曦倒吸一口氣。夜風拂過裸露的肩頭，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慄。嬴政的吻卻已落了下來，從鎖骨一路蜿蜒向下，最終停在心口那點淡紅的柔嫩處。

他的唇很熱，像是燎原的星火，而她成了那寸被點燃的荒原。

記憶的餘燼

沐曦忽然顫抖起來。

某種陌生的熟悉感席捲全身——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唇舌遊走的軌跡……這一切都像一把鑰匙，正在撬開她記憶深處銹蝕的門。

恍惚間，她似乎看見自己，被同樣的手臂禁錮在同樣的懷抱裡。那時的嬴政眼神更野，動作更急，咬著她耳垂說：「曦，你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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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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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像一團無聲燃燒的火。當他俯身靠近時，她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緊，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下的錦褥。

那是一種陌生的躁動。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讓她渾身發燙。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心跳快得發疼，肌膚泛起細小的戰慄，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這是最原始的悸動，是理智無法控制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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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亂地抬手，抵住他的肩膀：「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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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眸色陡然轉暗。

他的拇指撫上她耳後那片敏感的肌膚，輕輕摩挲，感受著她瞬間的顫抖。

「曦，喚孤……政。」

他的聲音低啞得近乎危險，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卻又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懇求。這個名字，是她曾經在情動時才會喚的親密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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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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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記憶依舊模糊，但身體卻先一步認出了他——當他再次吻下來時，她的唇不自覺地微微開啟，任由他的舌尖長驅直入。

這個吻比先前更加深入，更加纏綿。

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則緊緊箍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壓向自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更下方……

那股灼熱的欲望。

沐曦的腦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的掠奪。他的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在察覺到她的僵硬時，微妙地放柔了力道。舌尖輕輕掃過她的上顎，引起她一陣細微的顫慄。

他在克制。

即使欲望已經瀕臨爆發，他的手掌依然規規矩矩地停留在她的腰間，沒有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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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嬴政終於緩緩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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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而灼熱。沐曦睜開眼，對上了他深不見底的黑眸——那裡翻湧著濃烈的情欲，卻又壓抑著令人心驚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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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想要妳……心甘情願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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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沐曦怔住了。

這句話背後藏著太多未言明的含義——他在等她真正想起他，等她主動走向他，而不是被欲望或記憶驅使。

她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這個男人，曾經為她血洗城池，也曾為她徹夜守候。而現在，他寧願忍受欲望的煎熬，也不願趁她記憶模糊時佔有她。

沐曦輕輕靠進他懷裡，聽著他胸膛中沉重而緩慢的心跳。

這顆心，只為她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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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燈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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