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生日的場景，為什麼又會回到腦袋裡頭撥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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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嗎？我腦袋裡頭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撥了嗎？只有那天的蠟燭那天的火光那天的孤獨寂寞嗎？距離我十月十三日的生日，也才過不到一個多月啊。雖然想過滿十八歲生日之後，活不下去就可以去死，但實際要怎麼操作我並沒有想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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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也沒有掙扎與留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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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是為了那隻小黃狗的性命，我想也是有點意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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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楣的是我打工的那家飲料店吧，因為把不用的機車借給我騎，也不知道我還沒滿十八沒有駕照，這下是不是要罰款還是要修理啊？不知道機車修起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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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說過，生活總是有更多更多狗屁倒灶的事，能夠折磨的我們半死不活，所以活著比死了更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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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這樣想，雖然學校生活過得愉快，但是家裡的狀況讓我覺得麻煩又無力，我時常羨慕別人家，可以唱著我的家庭真可愛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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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醒來發現，家裡又只有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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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死了也是個了斷，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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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的白色牆面，粉綠色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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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護理師看了我一眼便趕緊前去通報，沒多久一個大約三十幾歲左右的醫生來了，他簡單問了我幾個問題，應該是確認我的身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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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住院觀察幾天會比較好哦。」因為我有點恍神，大約最後一句話是停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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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錢。」我愣了一下，直覺的撫上左手的手腕。糟了，我的佛珠呢。「我想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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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父親來過囉，只是可能很忙，他又離開了。」這個醫生笑了，可能覺得我只有十幾歲，煩惱錢的事情有點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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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父親極有可能不會為了這種多餘的行為付錢，即使簽名留電話了，到出院要付錢的時候，他也會賴帳不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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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之後，我正在煩惱機車修理費和病房費用的時候，另一個穿著白袍的醫生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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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女醫生，年紀蠻輕的，大約二十幾還不到三十的歲數，我不太會分辨這個。她戴了副眼鏡，清秀樣貌，不是太漂亮也不是很醜。長頭髮一絲不苟的綁成在腦後，就如同每個護理師醫師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像是個有潔癖的神經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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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有禮貌的開口：「我順道過來看一下的，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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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聲音。「……米老鼠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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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認得我嗎？看起來身體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她有些訝異，仍然溫柔道。「我剛好下班的路上看到你出車禍，所以就叫了救護車來醫院。好好保重身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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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我可以出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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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怪異，並不是一般醫護人員處理病人問題的那種神情，而是帶著有些疑惑？好奇？或是有些同情之類的。「我晚點過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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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能出院還是不能出院呢？醫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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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好聽。溫柔和暖，有些低沉慵懶。不急迫的時候，她就像潭湖水，沒有波瀾也沒有漣漪，僅漾成一片純粹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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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幾個小時之後，她回來了，帶了一個便當給我。那是一個粉藍色的塑膠盒便當，感覺像是自己做的。「我熱過了。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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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謝謝。」我是很餓，但是我不太隨便吃別人給我的食物。倒不是怕不乾淨什麼的，只是不習慣隨便接受陌生的好意與溫柔。這個人我們不是才見過一次而已嗎？幹嘛要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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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便當後，只是擱置在病床旁邊推過來的餐桌板上，並沒有馬上進食。她也不急著催促我，只是拉了張椅子來，「這本來是我的晚餐，但是我沒空吃。你吃完之後如果兩小時內都正常，沒有嘔吐或不舒服的話，應該就可以先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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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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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餓嗎？」因為我們兩個是同時開口的，所以瞬間我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麼。確認我聽到的話沒錯後，我有點支支吾吾的，有點想要逃避這個問題，於是又再問了一聲。「妳不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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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到我說的了。」她也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溫柔的替我把便當盒打開，將筷子放在我手中。便當裡頭有紅燒香菇和雞肉之類的，還有胡蘿蔔炒蛋和拌茄子，正搖曳著溫暖的熱氣跟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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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我去整理一下後續，換個衣服，晚點過來收便當盒。」她起身離開，彷彿剛剛的問話並不是她問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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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聽錯了嗎？還是……她真的看出來了？我也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活著好像也沒有什麼樂趣而已，現在的小孩不是都很任性很厭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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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解釋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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