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 假妹妹

「是我！我進來上廁所。」有人叩了兩下門，這麼說著。空心的木頭門板發出兩聲清脆的「噠噠」，是妹妹。

因為她的房間裡沒有廁所，所以她洗澡、上廁所、刷牙都會來敲我的門，借用洗漱間，偶爾會來講個笑話什麼的，但我通常不會理她。

「假如有一天有東西用我的聲音這樣敲你的門，你要怎麼分辨真假？」她今天突然說了這句話，不過鑒於她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會講出這樣的話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她見我沒理他，自顧自地說道：「我們約定一個暗號好不好？我們倆都是理科人，不搞封建迷信——就對暗號吧，上句問「我們要相信什麼？」下句接：「科學。」好嗎。」

我還是沒有理她，「廁所上完就出去，記得關門。」

直到有一天。

「噠噠。」

「是我！我進來洗澡。」

十一點了，還洗澡？

我正嘆了一口氣，正準備隔著門板念她幾句，然後開鎖放她進來。

不對。

剛剛下樓倒水的時候，我明明看到她房間的燈關了……

「噠噠。」

「是我！放放我進去洗洗洗澡。」

聲音不依不饒的響，隱隱約約越來越暴躁。3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TiwUEcSE

「噠、是我，放我……放-放我進進進進進去郁郁郁郁洗、洗洗以以以以澡、奧奧奧。」3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k8L94NfT

音節已經拉高著扭曲了。3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v0tiLiJa

我想到之前看過一系列的恐怖錄像，曼德拉紀錄。3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37lFCVFF

外面的，真的是她嗎？

我想到了那天她說的那句話，試探著問：「妹妹，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們要相信什麼？」

「噠噠。」

「是我喔喔喔喔喔喔！放盎盎盎盎盎盎盎盎」

後面糊成了一串令人不適的長音，我身上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地往外跳。3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prPkws6E

妹妹的聲音還在孜孜不倦的響著，卻漸漸變得不耐煩，一句一句的重複。

「是我喔喔喔喔喔，放盎我進去上盎盎盎廁所，是我，放盎盎盎我進去刷哇哇哇哇嘰————————」

敲門聲，變成了一種很刺耳的聲音，像是有人用手指撓著那片空心的木板。

「……」

吱呀一聲，門開了……

本來我都會鎖的，但是今天沒有。

「是我！是我！是我！」

她重複著，像往常一樣站在我的床前，這時她會咯咯桀桀的說個笑話或著刷抖音刷到的冷知識，又或是幾句抱怨。

我看著她和往常一樣的笑容，神色飛舞的一遍一遍重複著「是我」，真正了體會到為什麼曼德拉效應讓人毛骨悚然。

「姐，你知道為什麼海參會吐嗎……」她道。「姐，你知道我剛剛回來的時候看見了什麼嗎……」

她好像沒看到我，自顧自的站在那邊念。我沒辦法動彈，只是盯著自己的電腦。

「算了……當我不存在。」妹妹道，語氣是我之前從來沒注意到過的失望和寂寞……

我還是跟往常一樣沒有回應，因為學校的功課太忙的原因，我都不會認真聽她的說了什麼，都只是敷衍幾句了事。

我竟然都沒有意識到……她真的在期待我的回答。

「我回去了，記得早點睡。」她說，接著走了。她還是一樣沒有腳步聲，是為了怕吵到我嗎？我想。

隨後「吱嘎」兩聲，是門打開又關上。

我壯著膽子打開門看了一眼，門上沒有撓痕，妹妹房間的門縫也一片漆黑，彷彿是我的錯覺。

我以為自己夢遊了，心驚膽戰的回去睡覺。

隔天一切如常，妹妹還是幫我分擔了值日的工作，照樣睡前不刷牙，照樣下樓餵狗。

十一點時我正準備上床睡覺，只聽門板發出「噠噠」兩聲，響了。

「是我！我進來洗澡。」

昨晚不是噩夢，「妹妹」又來了。

「噠噠。」

「是我！放我進去洗澡。」

「噠噠。」

「是我，放我進去洗澡！」

我從嗓子裡擠出一句：「門沒鎖，自己進來。」

吱呀一聲，門開了……

她又站到了我的床前，也跟昨天一樣笑了。

「姐，你知道為什麼海參會吐嗎……」她道。「姐，你知道我剛剛回來的時候看見了什麼嗎……」

現在是晚上，而我們放學的時間是下午，為什麼她的用詞是「剛剛回來時」……

我好像知道了。

「你看到什麼了？」我問了一句。

「你終於理我了！」她興高采烈地道。「我剛剛回來的路上看到兩隻烏鴉在空中打架！噢對了，我在我的安全帽上抓到一隻蜥蜴，活的」

她笑的像個孩子：「神不神奇？我把牠放在後花園了，希望牠能活下來。」

「還有我們今天科學課上科普海參會在遇到危險時把腸子從口腔裡排出來，你知道它們的口腔同時也是它們的肛門嗎……」

大半夜的，我聽著那個「妹妹」站在我床前嘮磕，竟然感到沒來由的一陣難過。

以前我會從電腦前冷冷的抬起眼說一句：「廁所上完了趕快回去，你不是還有作業嗎？記得幫我關門。」

然後她就會對我笑一笑，說：「好啦這就走。」然後走出房門。

現在我知道了她的笑其實是做給我看的，她想表達自己沒關係。但是……她其實很希望我能回上一兩句，希望不要毫無回音。

我抬起頭：「妳最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最近還好嗎？」

她斂了笑意，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沒有吧我過得挺好的，妳終於肯理我了，耶。好啦我走了，不吵你了。」

這句話說完，視野中的所有東西如同沙子一般崩塌。

我意識到自己回來了。

我回想起那件事似乎真的發生過，我那時候在準備報告，她敲門進來講了幾句，被我不耐煩的趕出去。

「如果沒有事做就去reading，我可不像你這麼閒。」

我抬起頭，淚水已經爬滿了臉。那邊的桌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裝著的是幾年前在國家歌劇院前面我和妹妹的合影。

只是照片上那個搭著我的肩的、露齒笑得很開心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妳可不可以再叩兩下門走進我的房間，然後站在床前跟我沒完沒了的嘮嗑上半小時……

我不嫌妳吵我了，妳能不能回來，別拋下我一個人。3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3tGBWl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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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很久以前的存稿，本來想講一個恐怖但是悲傷的故事，應該算是沒有跑偏題？3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bVV1X9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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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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