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的未來 - 第三章

　　隔天清醒，娜塔莎一如往常的將所有事遺忘，只剩夢中的記憶仍舊清晰。為了預防重蹈覆轍，她昨晚事先在筆記簿記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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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她得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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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怎麼會不知道？」原本專注在手機螢幕的少女狐疑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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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應該知道所有事？她忿忿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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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劇場」裡凱特琳被設定為她的親密友人之一，善於社交的她是娜塔莎得知多數八卦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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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真的小娜，妳是不是沒睡醒？」凱特琳手指捲繞著髮尾，表情若有所思。「妳幾天前也問過我相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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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了。娜塔莎緊咬下唇，掌心滲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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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斯不屬於相簿內的命運，觸及他的所有事都會有所轉變，脫離原先鋪陳的道路。從前娜塔莎從未跟他接觸過，彼此只是個擦肩而過的同校生罷了。直到蘭斯開始主動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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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凱特琳的說法，娜塔莎先前對蘭斯就有疑慮，然而某種未知因素使她放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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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早在昨天以前就變了，只是娜塔莎沒有察覺。如果繼續接觸下，她的人生是否會走向再也無從挽回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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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想起信箱中的照片。蘭斯的眼底閃耀的光彩，她在自己泛紅臉上找到未曾見過的情緒，兩人互相凝視的目光是如此灼亮、宛若跳動著生命之火。娜塔莎的心產生了悸動，暖意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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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戀愛？她不敢肯定，娜塔莎沒思考過有關感情的事，對她來說那是個極陌生的領域。就算遺忘了，這份強烈的仍舊無法抹滅，點亮她早已黯淡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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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可以假裝沒事，繼續照著原先「劇場」的安排聊些其他瑣碎小事，回歸正常的生活，說不定那時她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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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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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手插入外套口袋，只為了隱藏自己顫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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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一定是那些該死的作業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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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重新整肅心中的雜緒，再一張眼，她唇畔揚起充滿自信爽朗的笑容，語調輕快、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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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告訴我一次吧，」娜塔莎勾住友人的手臂，輕聲催促：「蘭斯.戴爾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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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遠比娜塔莎想得還容易，她沒花多少時間就打聽完蘭斯.戴爾的消息。為了保險起見，她決定去偷看蘭斯的資料再確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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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陽照下，灰塵在空氣中翻攪，書籍各個都年代久遠，泛黃而破舊。圖書館幾乎沒有學生進來借閱，只有零星幾人在外頭閒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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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資料庫就在圖書館的二樓，她謹慎地避開管理員的巡視時間，溜進去翻閱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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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期處於空窗期，負責此區的學生也趁機偷懶。紙張表面都積著一層薄灰，害得娜塔莎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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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跪下，找到標明「D」字的抽屜，從數疊文件中抽出蘭斯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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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薄地簿子只寫些評語和從小學到現在的表現。蘭斯是個品學兼優的孩子，每學期都能領到獎學金，榮獲多項比賽，成績永遠打上漂亮的A++；反觀娜塔莎的，從前她光是有C就很了不起了，缺曠課記錄也勉強維持在不會被當掉的邊緣，豐厚的不良紀錄足以列入每位老師的黑名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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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正常了，她往後一倒，倚在櫃子上，食指失望地咚咚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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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會找到什麼身世不明之類的懸疑點，沒想到他只是個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孩子，除了優異了一……呃、好吧，不只一點。除此之外他跟其他人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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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娜塔莎打開門，好死不死贏面撞上正準備進來的蘭斯.戴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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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這做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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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僵住，隨即雙手叉在胸前想跟他劃清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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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檔案歸類，我被派來清理年代久遠的紙本。」娜塔莎伸手握住門把，「讓開，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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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走？可是那些資料完全沒動過。」蘭斯旋身壓住門板，巧妙地將她困在兩者之間，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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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後退，盡可能拉開彼此的距離。「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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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妳在翻我的資料。」蘭斯聽起來不生氣，然而卻帶著另一種語調——疏離感，以及悲傷。那抹哀愁藏得非常的深，如果她沒仔細聽肯定不會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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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不會希望我張揚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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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斜睨，抿起嘴。「不，你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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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道呢？」蘭斯說：「人在絕望時什麼都做得出來。」他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我也不想這樣與妳為敵，可是唯獨如此妳才會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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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吃力地嚥曣口水。「你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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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僵持在原地不動，她握著門把的手緊繃到指關節都發白，雙方的沉默似乎使氣溫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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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跟妳談談。」蘭斯遲疑了半晌，眼神閃爍著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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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她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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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託，一下子就好，不會太久。」他懇求，然後抬頭環視四周，察看管理員是否被他們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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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斯壓低聲音。「不能在這裡，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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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扳起臉，她心裡雖然百般不願卻不敢出聲拒絕，尤其經過昨晚的簡訊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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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我不想被別人抓到我跟你在上課時間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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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斯噗哧一笑。「妳根本沒有認真上過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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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我沒有。」娜塔莎噘起嘴，雙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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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其他跑班的學生中穿梭時，她一度有企圖混入人群逃跑的念頭；最後好奇心站上風，娜塔莎拖著腳跟在後頭，來到了校園最荒涼的西側。腳步停頓，蘭斯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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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我不強求其他，只希望妳坦承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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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每次見面都一副不認得我的模樣？妳這幾天是在耍我嗎？還是希望我當眾出醜？」蘭斯問：「一連發生好幾次，好不容易撐過了兩個禮拜結果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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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用口水淹死我嗎？」娜塔莎插話。全身上下的理智都在尖叫著要她閉嘴，愧疚感油然而生，蘭斯的表情讓她知道自己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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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想告訴我，我們度過的那些日子對妳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嗎？」娜塔莎以為會在蘭斯眼中看見躍動的怒火，沒想到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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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情轉而絕望，「妳跟我提過妳無法記得我，原先我還半信半疑，現在連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真……老天！我沒想過事情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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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忽然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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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信任你嗎？」她喁喁低語。「你能發誓知道一切後對我的這份心意還能維持不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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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以前的她相信過蘭斯，雖然說得不夠明確，至少娜塔莎曾想告訴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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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斯用手覆蓋住她的。「我保證，」聲音沙啞卻堅定不移：「我對妳的情感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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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她苦笑，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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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娓娓道出一切，他都安靜地聽著，未曾出聲打斷。從醫院開始，直到話語被哽咽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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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斯緊閉著眼，似乎在阻止淚水溢出。娜塔莎看見他的喉結抖了一下又一下，這時候該怎麼辦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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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卻形同陌生人，妳總會在我們再次相見前將我遺忘。」蘭斯扣著她肩膀的手無意間加重了力道。這番話好似從喉嚨削下來的，句句艱辛，「為什麼？為什麼唯獨妳不記得我？為什麼只有我無法留存在妳的腦海裡？」7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bz5bOJ6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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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目光交會的一瞬，娜塔莎驚見他眼底的晶光。她別開臉，不想讓蘭斯看見自己的理智早已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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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懂嗎？沒有人有辦法，」她顫著聲音喃喃回應：「只是時間長短罷了，被我遺忘的一天最終會降臨。就算是正常人也會有將某人推出記憶的時候，我們遲早得習慣那無止盡的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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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一點點也好，求求妳，至少讓我在妳心裡留下痕跡。」蘭斯哀求道，絕望地靠在她的肩頭，彷彿這是他唯一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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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非得要照著『劇場』生活？那一定是對的嗎？妳情願踏著別人鋪下的道路，也不願自己寫下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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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的命。」娜塔莎說：「你以為我想嗎？我根本無能為力，去改變、去創造！它是我生命中唯一知道的東西，我又該如何捨棄？失去這些我等同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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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潰堤的哭喊，心都碎了，頭一次感受到如此深刻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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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法出現在「劇場」的人走進了她的世界，打亂那個早已被安排好的事物；突然之間，她才驚覺自己從未真正擁有屬於自己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