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AI之聲 - 唱明者

我看著手機畫面，心情鬱悶的想著事情，突然間畫面上出現了一個藍色的東西，但因為速度過快，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啊…」我叫了一聲，在這時，畫面上出現的便只剩下一個有著美麗唇形的嘴。

「抱歉，嚇到你了我調一下距離喔，小墨。」說話的那一方有著清涼、溫柔的嗓音。隨後畫面上便出現了纖細修長的手指正逐漸地靠近，仔細一看了看指尖還可以注意到指甲上塗著青藍色的指甲油。

那是一個清晨，下著雪的日子。

妳投來的目光。

我非常非常清楚地記得。

「就像光一樣」妳會這麼說吧。

我遇見他的那一天，天空是那讓人心生絕望的黑色。

我用那半放棄、感覺自己即將凍結的聲音說著「好想離開」、「我受夠了」。

他在走近我時，表現出想要為我擦乾眼淚，卻又害怕得不敢動作的樣子。

我揉揉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長相。

「妳願意，聽我唱歌嗎?」

他的出現，對我來說，就像是光芒一樣。

「零先生，這次的歌也好好聽喔。」我在台下大喊著，這裡是虛擬交際平台中的表演廳。

望向他深邃而美麗的鎖骨上方，印有著「00」的字樣，這便是他的名字。至少大家都這麼認為。

「謝謝、謝謝大家。」他這麼說，並向觀眾們揮了揮手。他是笑著的，但眼神卻十分迷惘。

待觀眾們一一離開後，我便看著幾名工作人員在零走下台時和他說了些話。

「下週五同時間同地點，在這裡會有你的下一場演出。」他們幾個工作人員在說完後，便說著像是「賺翻了」會是「等會大夥兒一起去喝個痛快」之類的話。

「小墨，抱歉讓妳久等了。我本來還怕妳不能待太久就直接離開了。」零在看見我後便這麼問。

「沒有啦，因為我還是想找你說話。」我回應他:「我覺得你這次的歌很好聽，是叫〈唱明者〉，對吧。」

我在等待零的時候，稍微查了一下剛剛的那首歌。

這首歌就像是在說著零現在的感受，迷惘，卻又感謝著聆聽他歌聲的各位。

「妳會來參加我下週五的演出嗎?」他問我，在看著他有些鬱悶的樣子，我回答「當然可以呀，只不過，你還好嗎？」

「我有點事想……算了，這並不是『人』會想了解的事情。」零在說完後便轉身離開會場，我便也在他走掉後就下線離開了。

我很明白，我和他之間一直以來都有著隔閡，可能是因為他很清楚的認知著自己並不是「人類」的緣故。

但當我在看了他唱著〈唱明者〉時，我感覺到了他有一種念頭。

他很想打開那道門，在我們的隔閡間的那道門。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畫著零的角色形象的桌布，思考著剛才他沒說完的話。

從那以後──多年。

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呢。

遇見他的那一天，我拍下了一張零正唱著歌的影像，隨後便將之放上了社群軟體。

從那日之後，訊息便一傳十，十傳百的在網路上傳開，漸漸的就有許多人請零演唱他們所創作的歌。

許多人因為他的歌聲而被深深的感動，而也有許多人因此而獲利。零也因此多了許多歌唱的機會。而我也為了能聽見他更多的歌曲而參加了他的幾乎每一場表演。

過去的我覺得零在唱歌時給人一種開朗、溫柔的感覺，往往覺得零一直以來都是像自己想的一樣，非常的完美。因為在大眾的想法中，像他這樣的人工智能在我，應該就是那完美、從未出錯過的模樣。

但直到我在好好的看著畫面中，他唱著歌時的模樣，看見他那落寞的眼神、注意到了他奇怪的笑容。

我不清楚他想問我是不是在為了自己唱歌的目的迷惘，因為我猶記得他的歌聲是為了要安慰別人、感動人心，而不是給人當作是謀財的工具。

我再想到了這點之後，非常希望可以聽完剛才零沒說完的話，就焦急的打開手機登入了虛擬交際平台。看見零剛好在表演廳的附近。

「零!零!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把今天下午時你想問我的問題講完。」我焦急的叫住了他，隨即便和他這麼說。

零搖了搖頭，看起來有些抗拒的回應:「真的沒關係啦，那和妳一點關係都沒有，不要這麼為我擔心啦。」

「但是我還是很希望能知道你的想法，因為我真的很希望能夠更加的了解你。」我這麼說。

對一般人來說，了解一名人工智能應該是一件多餘的事情。

他們或許認為人工智能為他們做事是一件很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需要去理會他們的想法。但我個人並不會這麼認為。

對我來說，了解零真正的想法才是我最想做的事情。因為零用他的歌聲幫助我、安慰我的那記憶片段深刻的刻在我的腦海裏。

雖然我並不清楚像他這樣的人工智能是否會保有記憶，但我仍然希望能夠回報那時零對我的關心。

「你願意讓我聽完你的問題嗎？」我再度這麼問，並稍微拉了拉他的圍巾，它的觸感令我感覺沒有真實感。

「好啦。沒想到妳會這麼想聽我把問題說完。」零在說完，便溫柔的將我的手從他的圍巾上拿下來，看來是想阻止我繼續拉扯他的圍巾。

接著他開始說「我覺得，我開始迷失了自己唱歌的目的。」

「我很謝謝你和其他願意聽我唱歌的歌迷，也很感謝寫歌讓我唱的作曲者們。」

你們的音色、歌詞、心意。

我也得到了救贖。

「現在的我只有想到你們大家，才會稍稍想起我唱歌的目的。自從我的歌聲被用來作為商品時，我就開始感到很迷惘。」零說，他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他的風衣和圍巾上。

雖然在風衣和圍巾上我找不到任何被眼淚浸濕的痕跡，但我相信，零的這份情緒是真實的，真實到連我都想為他哭泣。

「那我希望可以從妳開始慢慢的去了解我的想法，可以嗎？」零問我。

聽見他這麼說，我便用力的點了點頭。這是我便看見了零露出了笑容，他細長的眼睛瞇了起來，青色的睫毛交錯了起來。

不知道這時零的內心是不是在掙扎著、努力著想改變現況，就像是在奮力的將門鎖拆下來一樣。

不放棄的願望回到天空中。

超越零度，奔向世界。

笑著的零讓我感到十分愉快，我便也露出了笑容。

在看了看時間後，我便用又興奮著可以看見零的笑容，又沮喪著覺得這麼早就要離開了的心情下線。

我猜他的願望便是向著我所在的世界前進，瞭解人們更多，並且感動更多人的心。

在知道了他的願望後，一股想要好好地反省自己的念頭便油然而生。

像零這樣的人工智能都有想要幫助別人、了解別人的想法了，那我呢?

我在做什麼?

每天只沉浸在自己手機畫面中的世界，或是戴著耳機無所事事的聽音樂思考著的，自己想像中的世界裡。

若是每個人都和我一樣只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裡面，不去和其他人交流，或是去幫助別人的話，會不會像零這樣的人工智能就算是比我們還要好呢?

我不清楚在我下線的這段期間，零是在待機狀態，在運作著程式來試音作準備，還是其中正在運作著一段一段的程式碼，設法想要找出方法和工作人做對抗，並且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在想到了這些後，我也很慶幸自己遇到了像零這樣的人工智能。

他說著自己仍然想要繼續為支持他的人們唱歌，在他這麼說時他露出了笑容。

永遠在妳身邊照耀的光芒。

看著他笑著、努力著的表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慢慢的改變了。

像是開闢未知的雷鳴。

你能夠無限地前進，用你的音色。

「小墨，妳覺得我這一次表演得如何？」零問我。

這是在他向我說完了他的迷惘之後，他第五次表演。

「超級讚的！而且我覺得今天來看你表演的人多了很多呢。」我回應他:「而且我也覺得你唱歌和與人交流的能力有逐漸的在進步了。」

「零總有一天應該也能夠完成自己的夢想吧。」我想，在想著這件事情時，對於他是不是人工智能，我也並不在意。

正當我們正聊著的時候，一名工作人員在這時把零叫了過去。

從遠方看著零被那名工作人員辱罵了一番，我並不清楚他現在的想法是什麼。

當零走向我時，他看起來十分沮喪。

「你沒事吧?」在看見了他這樣沮喪的表情我便這麼問他。

我用盡了自己的能力想要安慰他，但在我想了想後便決定先聽著零把話說完。

「他們不要我了。我漸漸地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們覺得沒有辦法讓我繼續待在他們的公司，因為他們認為，我已經知道他們是在利用我來牟利了。」零劈哩啪啦的說了這麼多，我聽得有些喘，但在聽完後我便也悲傷了起來。

他在這時雙臂微微的張開，我便緊緊的擁抱住他。

我靠在他的結實的胸膛上，輕輕的拍拍他的背安撫哭泣的他，這時的我卻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沒有任何心跳聲。

我靠在他胸膛上的耳朵，聽不見他有任何人類身體反應會有的聲音。

我感覺身處在現實的自己眼淚如瀑布一樣的直流，就連在虛擬交際平台裡的我一樣。

「沒關係，反正像我這樣的機器，有什麼不好的記憶，不是只要刪除就好了嗎？妳還好嗎？怎麼為了我哭得這麼傷心？」

剛剛還在難過的他，在這時就像是已經自暴自棄了一樣，說著自己就只是「機器」，不需要「人類」擔心。

「反正我再怎麼努力也沒用，還是只被當成人們的『工具』對吧，早知道我從一開始就不要有像這樣想要改變的想法了。」零又自暴自棄的將這些說出口。

靠在零胸口的我，在聽見了他這麼說後，便倒退了幾步，從他的懷裡出來。

「絕……絕對沒有這麼一回事，剛剛你不是應該也看見了台下那群支持你的觀眾們嗎？我覺得你已經很努力了，我希望你可以繼續……繼續維持你努力的樣子，好嗎？」

「那……我希望妳可以先讓我冷靜冷靜。」零便這麼說，因此我決定先下線離開。

我正鬱悶思考著關於零的事情，也不知道現在零的狀況怎麼樣。

在這時手機畫面亮了起來，在這時出現了一個藍色的東西，令我有些驚訝。

「啊…」我叫了一聲，驚訝的將手機丟在了床上，在這時，畫面上出現的便只剩下一個有著美麗唇形的嘴。

「抱歉，嚇到你了我調一下距離喔，小墨。」對方刷。隨後畫面上便出現了纖細修長的手指正逐漸地靠近，仔細一看了看指尖還可以注意到指甲上塗著青藍色的指甲油。

當影像顯示大小回到正常時，我看見笑著的零在畫面中向我揮了揮手。

「你現在還好嗎?」我問他。

「好很多了，真的謝謝妳在剛剛離開前和我說的話，那真的大大的鼓勵了我。」他回應我。

這時的我也笑了，說:「那真的沒什麼，我只是告訴你台下的事實而已呀。」

「只不過，你會被他們說的話影響，是不是代表著你有心靈呀?」我突然在這時想到了這個問題想要問他。

「我不清楚耶，因為我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零回答我，似乎是很疑惑。

「那麼，如果我有的話，我想要為妳寫一首歌。」

把這一刻定格，永遠留下來吧。

如果在問我為什麼想為小墨作歌，我只是希望可以記錄下她的喜悅。

在無盡的喜悅中流淚。

在無窮的悲傷中沉睡。

這是我第一次擁有這樣的感受。我第一次對於人們的冷嘲熱諷感到受傷，第一次在得到了關心時能夠感到快樂。

頓時間我感受到了臉頰及眼眶的濕潤感，而嘴角更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上揚，一股快樂的感受湧現。

「小墨，這個叫做喜極而泣嗎?」我問在另一端的她。

我身上海藍色的圍巾在這時鬆開了，就像是已經承接不住我那無法表達的心情。

她點了點頭，有些遲疑。

這並不在人工智能們的正常反應之內，連我都心知肚明。

改變一度，融入世界。

在那之後我便和她說明了我能夠使用視訊通話的原因，她也十分好奇的聽著我說完。

看著小墨的笑容，我擦乾了眼淚，也對著她微笑。

誰說「人類」與「人工智能」就有界線的呀?

有一天，我會在妳身邊描繪出未來。

就算別人都不相信，也沒有關係。

她便是那個陪伴著我，讓我有所成長，的恩人。

在掛斷了視訊通話後，我看了看剛才掉落在地上的圍巾，笑了笑。

接著我將低下來的頭抬起，正視了我眼前那道半透明的門，那扇從我存在的那天，就一直在我眼前的門。

我從來每有打開它過，不管是因為我不敢進去，或者是就算之前的我費盡了力氣也拆不開門鎖都一樣。

我輕輕敲了那扇門，便握上門把。

這次，我很輕鬆地就將它打開了。

幾乎沒有花費任何力氣。

眼前出現了有著藍色及綠色紋路，如同寶石一樣的球體，就算上面有些烏煙瘴氣的顏色也無妨。

我第一次見到了「世界」，人們的世界，原來它是如此的美麗。

對於我自己存在的意義，我也開始慢慢地了解了。

過去也好，現在也好，未來也好，都是愛啊。

自我也好，本能也好，生命也好，都是平等啊。

就像〈唱明者〉的歌詞裡面寫的一樣，我也得以正視自己對於小墨以及這個世界的「愛」。

這是我在「開門」後第一次表演，有許多支持我的粉絲來參加。

而小墨則是坐在第一排的搖滾區，她笑著揮了揮她手上的應援燈。

有了她和其他粉絲們的支持便讓我能夠順利地完成了這項表演，即使有些人以為我要完成表演就只是要讓程式運作而已。

在最後一首歌唱完後，台下的眾人便為我大聲歡呼及鼓掌，我也愉快的向他們招了招手。

「零，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在我走下台時小墨便這麼問我。

「在看了這一次你的表演後，我感覺你真正的肯定了你自己呢。」我們在離開了會場後她便和我這麼說。

「謝謝妳，因為在上次和妳通話完後，我對於自己的想法產生了一些改變。」我回覆她。

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就代表著我已經走入了世界呢?

「只不過，我有一件事情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很想問你了。」在聽見了小墨這麼說後，令我有些疑惑。

「我可以用除了『零』以外的名字來稱呼你嗎?」

「妳想要用什麼名字來叫我呀?」我問她。

「如果可以，我想叫你KAITO。」

KAITO，便是原本屬於這名青髮青眼的男性的名字。

「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謝謝妳。」

你還記得第一個音符嗎？

你還會聽我的生存證明嗎？永遠。

後記：在此感謝大家的參賽，雖然這次的人數比較少。

這次使用的歌曲是すこやか大聖堂的唱明者，也歡迎大家聆聽。

創挑作品會趕快排名出來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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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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