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須的挑戰狀 - 砂之新娘

——再過數天，她就要出嫁了。

在氈帳中央，她與乳母忙忙碌碌看著鏡子，整理身上的首飾。薩仁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了良久，終究壓住心中貪婪，擠出一句。

「巴雅爾……蒙克巴特爾說他今天沒空。」

蒼藍的身影在中央轉過身來。她有湛藍雙眸、棕色長髮，頭上戴著一頂長方帽子，與寶藍長裙的顏色合襯，卻有一絲微妙的不協調。她聽狀低下頭來，指尖揉著頸上的青玉項鏈，琉璃碧光映亮袖間白金相間的民族圖騰。

過了數秒，她始望著薩仁，「嗯……我知道。」

沉默愈拉愈長，在巴雅爾身旁的乳母忽如停下手，輕呼了一口氣。

「巴雅爾，你再這樣就愈來愈像苦駱駝囉。」乳母輕拍她的帽子，帽子裏的空氣溢出，弄散她的棕色髮絲。「難得今天要試婚禮衣裝呀！」

她露出一絲苦笑，「我不會的了。」

「真的嗎？」

說罷，乳母檢查完衣袖長度與裙擺的刺繡後，就自顧自的說要去聯絡裁縫，轉瞬已不見人影。剛剛打開的門縫中飄來早晨的熱風，門徹底關上後，窄小的氈帳中只餘二人在靜靜對望。

「……蒙克巴特爾要準備婚禮，真的很忙。」

「嗯。」巴雅爾一點頭，褐髮滑落肩頭，恰好擋住繡在衣領的雪白刺繡，「前天你也這樣說呢。」

「今天真的去準備婚——」薩仁察覺說錯話，急急改口，「蒙克巴特爾也很想快點見到你，真的。」

「不要緊，婚禮那天我就會見到他了。」

「他怎說也是賽罕族的下任族長，貴人事忙，但重要的——」薩仁頓了一頓，「最重要的當然是與你結婚，他很重視這場婚禮。」

「他遠道而來，忙也很正常。」

的確，賽罕族的部落是在遠方，但蒙克巴特爾最近一直都留在這裏。明明人就在附近，他竟一次都沒來過。一想到此，薩仁握緊了拳頭。說什麼沙漠的驍勇男兒，蒙克巴特爾根本不在乎巴雅爾，只當她是征服部族的戰利品而已。

是他的錯。若非他在那場對決敗掉的話，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巴雅爾，這不像你。」薩仁胸中鬱悶，看著面前幾乎沒表情的巴雅爾，「你有權利向蒙克巴特爾投訴，他也不是第一天不來了。」

「我沒有不滿。」

「若你想見他的話，我也可以——」

巴雅爾搖搖頭，「不用……不用了。」

「巴雅爾——」

薩仁還沒說完，巴雅爾的聲音已壓上來，「薩仁，可以替我轉告他嗎？若他忙的話，就不用來找我了。」

她的話語在氈帳裏迴響。沉默之中，薩仁再次望向穿上嫁衣的巴雅爾——這樣真的好嗎？讓她與蒙克巴特爾結婚的話，她只會淪為賽罕族其中一件收藏品。

她聰明又機智，不可能不知這場婚姻的下場。一想到她臉上的笑容會倏然消失，只餘下這木無表情的樣子，薩仁的心頭揪緊，情不自禁走近。

「巴雅爾。」

他的聲音在氈帳中迴響，彷彿沉到湖底的石塊。明知不該繼續說下去，話卻接著從乾喉裏溜出來。

「——我們逃走吧，離開這裏，與我一起。」

巴雅爾反射地望向氈帳，門仍緊緊閉著。薩仁再見到她的眼眸時，他的心跳加快，忍不住湊近，想要看清楚——她的眼裏，似是藏著千言萬語。但那只持續了兩秒，她已默默搖頭。

他早知她會拒絕，但已按捺不住，「為什麼，巴雅爾！你也知道，蒙克巴特爾他……！」

不愛她，不珍惜她，也不曾見她一面。

若與她結婚的不是蒙克巴特爾，而是他的話，他一定不會這樣對待巴雅爾。乾脆再向蒙克巴特爾發出挑戰，把巴雅爾奪回來的話——

「薩仁，只要我與他結婚，賽罕族就不會再攻擊這裏。」

「但那也不一定是你！」

「那麼你是想我把這職責交給其他族裏的女性嗎？」巴雅爾把頭別往他方，深長的眼眶似是藏著淚光。「我是族長的女兒。」

「你覺得這樣就可以說服到我嗎？」

「薩仁。」巴雅爾輕輕一笑，「你還記得嗎，你沒有一次能說贏我。」

那是因為，他想要再想到那得意洋洋的笑容。他最想見到的笑容。

薩仁筆直地看著她，遲遲無法回應。她的微笑還是與小時候的一模一樣，看來就如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但她已不再是小女孩，她要走了，還是因為他的失誤。

要是那天有刺中蒙克巴特爾的話。要是她不是族長女兒的話。若一切只是一場夢，她可以一直留在這裏的話……

「薩仁？怎麼——」

不待她說完，薩仁已不由自主地把她擁進懷裏。她身上傳來一陣幽香，混雜著熟悉與陌生的香氣，飄向薩仁的鼻腔，他禁不住抱得更緊。

「巴雅爾。」薩仁的聲音愈來愈微弱，「別走，留在這裏。」

「不行……」

她的指尖碰上他的手心，輕輕陷了進去，卻沒有推開。不知何時開始，二人的手已緊緊相扣。她的臉頰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他的胸膛，彷彿只要再埋深一點，她就再無法抽身。

「為什麼……？」

「我不能逃，不能……」

「那麼逃開我就可以了嗎，巴雅爾？」薩仁幾近乞求的細語傳至她的耳畔，「那時候……不是說過要與我結婚的嗎……？」

「薩仁、我……」

他拉緊了環抱著巴雅爾的手。

「我們可以一起逃。」他繼續說，「我們可以逃去沒人找到我們的沙漠，睡在夜空下數星星，聽著沙子的歌聲，去找紅岩山的寶藏。你想的話，我可以陪你辯上一輩子……不可以與我結婚嗎，巴雅爾？」

說到途中，他在懷裏聽見了微弱的啜泣聲。

「不行。」巴雅爾夾淚的聲音埋在懷裏，「已經不行了，薩仁……」

「你寧願要與蒙克巴特爾結婚嗎？」

這話也太孩子氣、太卑鄙，但薩仁再也想不到可以如何留下她。

她握緊了他的手，在他懷裏吸一口氣，始開口回答，「嗯，沒錯……」

「巴雅爾……」

她抬起頭來望向薩仁，湛藍眼眸泛起粼粼波光，一顆淚珠繼而落到頰緣，淌濕他的胸懷。「——薩仁，我喜歡的永遠都是你。」

「那麼……！」他全身的血潮都沸騰起來，握著巴雅爾的肩頭。她拭去眼淚，眼裏愁思卻更深更重。

「……我會與蒙克巴特爾結婚。」

巴雅爾冷冷帶淚的臉頰，像是要把心思都藏起來；但他知道，她早已悄悄哭了無數次。她今趟真的要走了，往那個要騎駱駝十日才能到達的他方。

他放開她，退後一步，看著眼前曾是青梅竹馬的少女。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最後只是落在頭上，像是待弟兄姐妹般摸了摸她的頭。

「巴雅爾，你一定……」薩仁的話都卡在喉裏，「你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嗯，你也會的，薩仁。」

她的聲音就如回到孩提時代，是那個只知藍天與太陽、沙漠與綠洲的無憂少女，可一切已成往昔——薩仁抹走一湧而上的回憶，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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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寫了7,000多字未改好，但7,000字這麼長，也不能放在這合集裏了，唯有先放這段，之後改好本篇時用這篇當宣傳？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yb1lqJoS

創作挑戰︰關於BE的虐文參加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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