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屆詩中有話】宅米寫詩，你寫故事。 - 〈渡夢〉

　　「告訴我，愛上一個必死之人，妳後悔嗎？」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pBzHnRxG

　　劉霏睜開眼睛，過分清晰的夢境被那道提問徹底粉碎，留下悵然若失的她，側臥於空蕩的床鋪。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j92VqplQ

　　雨聲淅瀝，洗去殘存的最後一絲睡意。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Gqx1Q75v

　　劉霏瞥向窗外，銀江城今夜的月又大又圓，就像李錦離開自己生命的那晚。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3NgPcuuQ

　　她起身，鳥瞰窗外夜景──圓月神奇地沒被雨雲遮擋，細雨映照月光，彷彿是上天向整座銀江城灑下一層又一層的碎銀。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2EQ3rXHJS

　　月上的斑駁清晰可見，一如方才的夢：遙遠，卻無比真切。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ljjZkvDf

　　某一瞬間，劉霏幾乎以為那場夢才是真的：李錦還沒死，她還依偎在他身邊看星星。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ziy8ZOtB

　　床頭有一熄滅的火盆，劉霏看著火盆中殘存的餘燼，輕揉惺忪睡眼。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aOI3hBf1

　　──失算，燒得太少了。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kDFwWdwD

　　可夢都醒了，她又能如何？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W9eQXAMh

　　劉霏於是替自己斟酒，希望能早些入眠。她的酒量總是時好時不好，可卻偏偏是今夜，酒過數巡卻沒來半點醉意。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7buD47Lt

　　最後，劉霏決定頂著遲來的微醺，打傘踏入微雨的凌晨──畢竟早到總比遲到好。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pEhfE0Hv

　　她穿著她的渡師衣裝，最外層是一件色彩斑斕的大袖衫。即便打了傘，長長的袖子也很難不被濺起的雨滴弄髒。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9e4R683i

　　可身為銀江城唯一的渡師，劉霏自有她的堅持──三年祭可不能馬虎。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52QBh6RN

　　此外，她還抱著一隻密封的木盒......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BeYdi1lL

　　劉霏走了好遠，走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走出城邊一扇小門、走進郊外一座樹林……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6OjoMJq1

　　浩浩湯湯的銀江有不少分支，其中一條便是流入這座綠林的溪流，溪水最終匯入林深不知處，聚成一座人跡罕至的池塘。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LtKmTawK

　　當她撥開最後一片灌木，斗大的滿月在池面上浮光耀金，與池畔點點飄盪的螢光共繪出一幅難以置信的幻景。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mPJ8YhZL

　　劉霏走上一座通往池中央的小橋，她望向水面上滿盈的月影，落入水中的雨滴，撥亂飽滿銀光的倒影，撥出了一圈又一圈銀環似的漣漪。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ZSWoLlns

　　真美。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loabZZcl

　　今夜之景，確實就像李錦死的那晚一樣漂亮。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09WKvzvc

　　劉霏抵達池中央的一座涼亭，這是李錦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5dOhn9Mv

　　涼亭中央有一堆擺好的薪柴，那是她讓家僕提早準備好的──到了儀式進行時，劉霏只想獨自一人。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Z3pTeGHy

　　可無奈李錦挑了個容易下雨的時節死，害她總擔心火會點不著。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urtsTaaG

　　好在篝火最終還是點燃了──接下來只要燒去盒中之物，劉霏就能將之渡給黃泉之下的亡夫。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txxC9DgP

　　這並非是坊間燒紙錢這類的習俗，作為渡師，她是確確實實能將燒掉的東西交到死者手上。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hDVaTHr3

　　這點早有引師召回的亡魂證實，無消世人爭辯。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lzWFwEBH

　　劉霏打開木盒，取出一疊摺好的紙張。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pEpLkYvy

　　這是寫給李錦的琴譜，是她親手編的曲子。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MLvOms19

　　聽過李錦演奏的人都說這是天上曲度，不似人間之物。可比起彈給別人聽，李錦更喜歡和劉霏躲在這座涼亭，和著潺潺水聲演奏，讓她獨享。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sPTkKqAu

　　只可惜，這曲子編得太難，如今就連編曲的劉霏都彈不出來。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EfyBw5qn

　　她將琴譜一張一張攤開，最後一次看過自己的傑作。接著，便毫不猶豫地扔進火堆，將這些曲子付之一炬。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G0M7NM5J

　　畢竟，沒人有本事演奏的譜，就是天上曲度，留著又有何用？不如渡給九泉之下真正能演奏的人。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0bReJqpt

　　當篝火點燃紙張，劉霏看著引燃琴譜的火光，殊異的事情發生了──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zjEszWga

　　光芒在她眼中如滴入水中的墨一般暈了開來。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4u8vlAa0

　　待火光染開，劉霏環顧四周，景色早已不是微雨夏夜，而是百花齊放的春日。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wLKTLjyG

　　而涼亭的中央，李錦就坐在那裡，身前擺著一張黑木製成的絕世好琴，笑著看她。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0DjQMcRV

　　有人說這是為了在物件渡往彼岸時，精準無誤地交到正確的人手中，渡師會在物件引燃的時刻，進入一道幻境，一窺附於物件的回憶，並以此作為引導。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BF6MPigJ

　　劉霏不在乎真相是否如此，她只想利用這栩栩如生、真假難辨的幻境，重溫那些李錦還陪著自己的時刻。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y4mR321i

　　和著匯入池塘的溪流聲，李錦開始演奏。這是專屬於她和夫君的記憶，沒有其他人見過，也從來不必與人分享。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S7rXIeCg

　　只見李錦抬手，十隻修長的指頭引動琴弦，那份無論對誰來說都太難的譜，便輕易奏成世間最美的曲調。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r8UTKCkH

　　劉霏倚靠到演奏的丈夫身邊，即使知道這會妨礙他彈奏，她也喜歡這樣。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tv0Fhk7t

　　她能聞到李錦身上的味道、以及春風吹來的野花芬芳，耳畔的琴曲比模糊的回憶中更加動聽……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eM3zhMJQ

　　可越美的曲子，曲終人散後就越令人落寞。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4hFMexeV

　　幻境在李錦迷人的微笑中結束，現實在劉霏潸然淚下之後回歸。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FEXJixkD

　　她又想起那句李錦臨死之前問她的話──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3NmHdTkW

　　「告訴我，愛上一個必死之人，妳後悔嗎？」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7PeFnlog

　　打從相識那日，她便知道李錦只是一位向天多借了十年陽壽的續命之人。十年一到，李錦必死，毫無轉圜的餘地，也沒有續借的道理。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bci1YgTn

　　可劉霏仍舊義無反顧愛上了他。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pSphbItO

　　李錦也確實在三年前的今天死了。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0hY98e0n

　　他提前告別所有在乎過的人，在生命的最後，只有劉霏一人陪在身邊。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MlRtCtyt

　　不，是他只陪在劉霏一人身邊。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jkdKfbLH

　　她抹去模糊視線的淚水，起身倚上涼亭的欄杆──碎銀似的細雨在月影之上泛起漣漪，與池畔的流螢一同繪出這片迷幻之景，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wl0oULWi

　　──後悔？怎麼可能？既然李錦都死了，那計較該不該愛又有什麼意義？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wzgNBn2c

　　可就是無怨無悔，生離死別的痛仍舊如渡物時的幻境同樣真實──喪夫的悲苦如影隨形，唯獨在她墜入幻境時能暫時消解。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lypgK5Cj

　　三年了，李錦留下的東西已被劉霏一件一件燒去。祭祀也不過是藉口，她甚至在無數個失眠的夜也靠著渡物的幻境入眠。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tSteUC5R

　　劉霏也曾試著找來引師招魂，李錦卻從未回應。人們安慰說：夫君是想讓她放下執念，好好過生活。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6LA6c1yS

　　可劉霏從來不願如此相信。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1Lq3Pdnk

　　或許是借命之人無法回應召喚？還是李錦在埋怨自己什麼？還是……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fJs3opIw

　　還是他不來，是因為想要我去找他？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uY3UFrWj

　　想到這，劉霏的眼早已再次模糊，她抹去淚珠，從木盒中取出一雙耳環：這是李錦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6WdwCVnK

　　就這樣，劉霏將木盒中準備的物件一樣一樣燒去……當她燒光全部的回憶，雨已歇、月也落，池面的倒影，只剩滿天稀薄的殘星。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CkDb1MNH

　　這也和李錦倚在自己身上死去後的景色一模一樣。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P4HSw7ME

　　看著篝火的餘燼，劉霏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可笑──李錦在彼岸動不動就收到這麼多東西，肯定無奈至極。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clUM0Tsf

　　可她不在乎。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iZD1fEwK

　　劉霏只擔心：若是李錦留下的痕跡和回憶終於被自己燒光的那天，她該靠什麼東西活下去？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bPaEGZrv

　　還是……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XxFMlZ5Z

　　當最後一星火光燃盡，劉霏想到一個點子。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juHtIOha

　　──若是引火自焚，「我」能不能被精準無誤地渡給李錦，親赴九泉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Oo1Wd2WD

　　她不曉得，可劉霏感覺自己真的會如此嘗試。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D7JjodK8

　　若是成功了，她就要牽著李錦的手，給他一個真心實意的答覆：

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2b0ZgtiP

　　「我不後悔。」

ns216.73.216.239da2

〈渡夢〉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