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雷響之前守住光的影子 - 序章２秦先生

磅礡雨勢在外面持續下著，城堡般的建築有著隔絕屋外聲音的厚牆、精密的雙層玻璃和富麗堂皇的格局，有先進的自動空調，還有眾多僕人井然有序的打點著一切。

而金髮的小男孩——這裡的小主人，秦靖文，已經換了另一套合身剪裁的白色服裝。

他身後一名高束髮髻、嚴慎地不帶一絲情緒的女僕，拿著他換下的衣物，朝他躬身行禮完畢，正準備往門口走去，這時她看見一隻躲在開了一條小縫的門外張望的黑亮大眼，在腰身以下的位置，她反射動作般的鞠躬稱道：

「雷先生，」

小男孩跨向大床的腳步頓住。

女僕打開房門走出去後，雷伊哲一臉明媚笑意的站在敞開的門口，用眼神詢問著狀況，一副不敢進來的樣子。

小男孩皺了皺眉頭，看伊哲一身乾爽、神采奕奕的樣子了，也不知該放心還是要對他生氣，明明不久前就跟他挑明了講：你比我小，憑什麼照顧我！

本來是故意要趁他不注意時，找梅維爾跟他去池塘看蓮花，這只是一個藉口。

梅維爾雖然多次勸他，天空看起來要下大雨了，他的計劃進行的好好的，哪知他會追來。

這樣就失去意義了。重點是想讓伊哲找不到他的情況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都那麼矮小，幹嘛老是照顧他咧！

現在這個剛才被大雨搞得一身狼狽的人，竟可以若無其事的跑來關心他的情況，這使他更不悅了。

明明就一個小不點，為什麼整個淺草莊園上上下下的僕人都喊他「先生、先生」的。他煩悶地在腦子裡抱怨著：從沒有人像他這麼不聽話！

見他執拗不相應的背對，雷伊哲只好自己走過去。

「主人，您還在生我的氣嗎？」

秦靖文板起臉孔想裝成熟，卻怕自己會先被他討好的表情打動，故意不看他。聲音冷漠又語帶譴責的說：「都說過好幾遍了，我才五歲，不要叫我主人！你也才四歲，不要老照顧我。」

「可是，您是我的主人，照顧您，是我的責任。」細小的說話聲，堅定不已的對他表示效忠。

秦靖文固執而執拗，不看進走到他正面的雷伊哲、也不肯聽他說話的樣子，把雷伊哲給困住了。

雷伊哲得不到秦靖文的回應，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

一陣沉默過後。

久久的沉默。

秦靖文擔心地落下目光，心頭顫悸了一下。

雷伊哲清秀姣好的面容浮出沉靜思量的表情，專注的出塵入定，好像不屬於人間的幻象。

他緊張的盯緊住他，他分明就在眼前，卻好像會消失一樣。

就在他更關切地看著雷伊哲時，心底起了一陣蕩漾，漣漪一波波襲來教他無法招架。

為什麼雷伊哲周身看起來揮發出一股令人柔軟的氣息，從來不像其他人一樣冷淡、疏離，對他表現出分明是不應該有的樣子。

不只溫暖了他的心，甚至讓他感覺這世界只有他們兩人了，永不分離。

但是，這個世界不只有他們兩個。

一股揪心的苦楚。小小年紀無法懂得這伴隨而來忐忑不安的心情是什麼？

突然，秦靖文無法放心看著他？總覺得會有壞事發生，那怦怦亂掉的心跳，像是在警告他什麼。

雷伊哲歪著臉思定，笑逐顏開，用他獨特細柔的嗓音，迸出鈴鐺般的歡欣話語：「秦先生！」一副在幫對方戴上什麼冠冕似地。

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發著光，宣誓般稍微仰角的臉蛋，是那麼純情真摯。

就像是每一個黑夜裡溫柔地為世界的陰暗面帶來光明的皎潔明月，讓人忍不住多望上幾眼的明鏡光輝。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比他更可以把效忠的心意像詩一般傾瀉流注，如此一雙令人目不轉睛的明燦眼眸，溫和柔美的笑意，沒有誰可以如此了。

該怎麼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他覺得自己的視線完全被雷伊哲佔據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習慣每天看見他了，一看見他的笑容，心底的鬱結就像煙霧般消散。

伴隨著令人心碎的感受。

可是他簡直無法放心的習慣、無法相信這是可擁有的。「我才五歲，不要喊我先生啦！」他用力甩開頭抗議的說。

「秦先生，」他像在習慣這稱法，又重複了一次：「秦先生，」

啊！不公平，又是那樣子的笑容，不要一直衝著我笑啦！

秦靖文的目光一直被他所吸引，一再被鎮住，說不出反駁的話了。也不知再抗議下去，雷伊哲又會改成怎樣荒唐的稱呼。

「我不管你了，你都不聽我的話，我要去找梅維爾！」秦靖文扭頭避開他的臉，說著沒來由的挑剔的話跑出寢室，殊不知這話聽在雷伊哲耳裡，萬分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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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覺得梅維爾比較聽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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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伊哲望著秦靖文離開的方向，宣誓般的說：

「我會向梅維爾學習所有主人喜歡喊他的原因，直到我的名字排在梅維爾的前面，是主人第一個最想找的人。」

我一定要努力地……

望著門口，秦靖文離去的方向，雷伊哲想追上他的主人，才一抬腿，就發現頭很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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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主人心中最重要的人，成為他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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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太費精神了，想到達他的能力還未能觸及的領域。

逞硬運用本心的光，立即損及平衡的光曲。

他整個人晃了兩下，就要站不注。

『一定要緊隨主人的腳步。』

腦海中異語的告誡聲是如此嚴厲。

但是眼前一暗，他纖細瘦小的身軀不聽話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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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靖文一邊快步走一邊回頭瞧，像是在等什麼似地頻頻回頭。

直到覺得不會有人跟過來了，便在寬敞的走道上放慢腳步，不知不覺走到管家的歇息室。

他抬頭望著房門，心頭一緊，眼神猶豫的左右閃轉。

梅維爾常提醒他「不要隨便進入僕人的房間，這樣有失主人的威儀」，有事找他，可以請近身的僕人過來傳喚。

雖然有經過幾個不知道在忙什麼的僕人，但他們面無表情的向自己彎身行禮，看起來像牆壁一樣平板，比石頭更沒生命，簡直是一塊塊冰塊，他不想跟冰塊講話。

會走來這裡，是因為老管家如果在裡面，他會知道梅維爾在哪裡，他勉強願意跟梅維爾的爺爺說話。

如果去梅維爾的僕人房，梅維爾在那裡，他會一絲不苟的講一長串大道裡。

沒人敢這麼叮囑他，也沒有其他僕人真的關心他。所以他只喜歡梅維爾。

伊哲的臉立即浮上腦海。

當然，他現在不只有梅維爾。

站在門口躊躇不定，內心深處很希望有誰先找到他。一個人時，感覺就像身陷一片黑暗。

他現在比以前更不喜歡一個人了，獨處太久，眼神會變得憂鬱黯淡，每個僕人見到他態度都忌諱而冷冰，再再讓他的心情低落不堪。

胸臆裡頭宛如有個比無底洞還要漆黑的空缺，周遭世界宛如一片暗夜幽冥，沒有半點光。

他真不想一個人。那他為什麼還要從明月般發光的伊哲身邊逃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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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咕！」

忽然聽見管家房裡傳出來的哽咽聲，嚇了他大一跳。

接著又聽見老邁低沉的嗚喑聲，他認出那聲音，一臉驚慌的想：老管家竟然…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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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靖文倉皇地想轉身跑掉。

不然，回去找伊哲好了。

可是這樣，就會變成他在依賴伊哲了。

他不喜歡這樣。

不知道梅維爾現在在哪裡。

他混亂的思緒又轉回到尋找梅維爾。

梅維爾，我要到哪裡去找你？

你總是可以讓我覺得我並不是冰冷注視下的犯人啊。

就算是漆黑的監牢，就算每個人都知道我出生的時候，都是我的錯。

「梅維爾……」管家房裡一個沙啞的聲音傳出。

秦靖文的耳朵像裝了天線，立刻屏住氣息，側耳傾聽，他小心緩慢的靠上那扇門。雖然他耳力很好，但不自覺想貼上門去。

「爺爺，您不要難過。」這是梅維爾的聲音，秦靖文猛抽一口氣，立刻歡天喜地伸手探向門把，卻聽見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挾帶一股怨氣說：

「從基層開始，有一天，我還是會站上跟您一樣的位置！」

梅維爾這種語氣，聽起來像是別人。

他只聽過梅維爾平穩地附和他的淡定說話口吻，想起他嘴角偶爾帶上一抹偷偷地洩露看穿自己的瞭然笑意，除此之外，秦靖文不認識他的任何情緒。

「傻孩子，你的眼淚比你還老實。」

梅維爾……哭了？

秦靖文在意的人不多，著急起來卻不知該怎樣反應。

感覺心向下墜落，希望有人可以承接住，幫他分擔這份無助…

梅維爾為什麼會哭，是誰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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