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塚 - 第73章惜別

「行至高處不問雲深，乘風萬里不問歸途。山河作伴，星月為朋，誰言年少輕？詩酒趁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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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成章，正好接上了莫歌陵未竟之語，劍法行雲流水，莫歌陵心道：好一個逍遙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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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一道淒冷不寒，蒼遠不絕的聲音與逐漸平靜的笛聲相合，恍若遠古之歌，自風中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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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文昭把著巧小的壎，壎聲渾厚，如山林低語，似古人低吟，勾起千年塵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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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可登樓觀海，清晨便策馬行川。興至時一笛橫吹，萬物靜聽；倦時斟杯把盞，與天同醉。無須天下皆識我，只願此心長明，不負今朝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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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曼瀠旋身收劍，胸口起伏，微微喘息，黎瓔和連文昭放下手中器樂，彼時日輪全然浮出地平線，晨光照耀年輕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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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聲在空中盤旋，最終飛落莫歌陵的右肩，她輕抬劍尖，光線割裂四散，「我輩少年，正當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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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是圍獵結束的日子，大約午時左右，車隊馬匹整裝待發，兩國各據一方，凌星和屈少遊作為君主，共飲餞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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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蕭人群中響起一陣古琴聲，低迴婉轉，如泣如訴，乍然琵琶啟奏，樂音跳躍靈動，不失歡快，而後瑤箏、管蕭、箜篌、梆笛……數十種樂器紛紛合奏，黎瓔和連文昭也在其中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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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相對而立，此曲，是為他們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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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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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道：「古書有載，此曲為佚者所做，廣傳民間，景蕭人在臨別之際會奏此曲，祝願親朋，前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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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律急轉直下，已從初時的歡愉雀躍轉為惆悵黯然，莫歌陵約莫能明白，為何此曲一開始輕快，後來卻轉為悲傷了，蓋因人在離別的時候，最先想到的都是美好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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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調激昂過後漸歇，最終，歸於無聲，少年們收起樂器，雙手交疊，深深一揖，莫歌陵等人亦面色肅然，還以同禮，此去或許再無相見之日，即便他們非同族，在這段時光或多或少也有些許情誼，如此，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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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啟程，踏上回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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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都，清晨時分，露珠順著葉片滑落，滴在微濕的土壤，城郊臨山，一座墓園內，髮絲半白的中年男人兀自坐在墓碑前，若是靠近了看，便能聽見他的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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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安在墓園看見莫勇的身影終於鬆了口氣，「老爺若是想來，何不喚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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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勇沒有立刻答話，背對著劉安的眼神由混濁漸漸轉為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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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劉安又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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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和不久前截然不同的景象，莫勇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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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陵兒快回來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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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約莫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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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兒，很快，我會來見你。」他撫摸著青石墓碑，劉安沒有察覺他話語間的不對，只當莫勇是思念髮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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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氏乃百年將門世家，戰功赫赫，獲賜武烈封號，世襲罔替，莫勇曾是閔老爺子麾下得力將領，長年出入武烈王府，一來二去就與閔敏熟悉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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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敏自小身子孱弱，經不起奔波，她好奇邊關風情，總央著莫勇給她講，莫勇憐惜閔敏，每次回來經常帶著小玩意兒給她，時移情長，悄然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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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勇同閔敏表明心跡，和閔老爺子提親了，老爺子本為她的婚事煩心，怕閔敏遇人不淑，身子不好教人欺負了去，閔老爺子很滿意莫勇，不僅知根知底的，家中沒有親人，待閔敏還好，於是答應了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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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勇成婚後便辭去軍中職務，在兵部求了個司書吏的官職，方便在陵都照顧閔敏，夫妻二人相伴二十載，卻因閔氏遭禍，閔敏氣急攻心，追隨兄長家人而去，從此莫勇在世間的牽掛只剩莫歌陵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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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養女兒至成年，他已然心安，九泉之下，若敏兒問起，他也能告訴愛妻，他們的女兒，是一個蓋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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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二，御駕回京，一切回歸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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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月未歸，質子府還需好好清掃一番，兩人先歇了一晚上，隔日屈少勤和勤風拿起笤帚灑掃，清理過後，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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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簡單下了一盤涼拌小菜，解決午飯，他又下了伙房，製些梅子糕、涼皮糕，而後從書房裡搬出水雲遙箏，白衣公子花下撫琴，勤風一邊吃著糕點，一邊餵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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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抹朱櫻色身影躍上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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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將軍？」勤風直起腰，鬆開餵食遞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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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讓我傳話，六月六流觴節，一品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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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撇見石桌上的糕點，立馬就饞了，但思及莫歌陵不在，便硬生生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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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右將軍，我知曉了。」屈少勤謝罷，本欲送客，勤風卻先他一步道：「右將軍，吃糕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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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微微挑眉，眼神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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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好…..」陌上花難得矜持，不等她說完，勤風就疑惑的問道：「你方才一來就盯著我的手看了，說話的時候都沒看王爺，你難道真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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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莫名覺得這孩子沒救了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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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被戳破心思，俏臉漲紅，「誰盯著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要給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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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怎麼……」還血口噴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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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桌底下的腳被屈少勤踢了一記，「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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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伙房包點給右將軍。」屈少勤咳了一聲吩咐，「右將軍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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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不解陌上花因何同他紅了臉，不過念在他們圍獵時還有些情誼，便又多抓了幾個李子一併放進裝糕點的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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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提著籃子出來，陌上花坐在牆簷上支著腿，遞聲在她身邊，仰著脖子，她垂首，伸出一根食指戳了一下遞聲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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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運起輕功，「吶，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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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故意不看他，手接著籃子對屈少勤道：「陌上花謝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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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糕點是我去裝的，你不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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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糕點還是王爺做的呢。」陌上花挑釁的揚了揚眉，「等你能做了，想聽多少好話我都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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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躍下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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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她分明是故意的。」勤風蹲下來，摸了摸遞聲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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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挑了一下箏弦，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或許沒感覺錯，勤風對陌上花的態度緩和許多，曾經針尖對麥芒的兩個人，如今竟也能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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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啊勤風，萬兄送的書你尋時間多看看吧，可別再讓右將軍不高興了。」屈少勤朗聲笑罷，指尖劃動，流出清潤如泉般的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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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坐在陌上花方才的地方，聽著屈少勤的琴音嘀咕：「她生氣的莫名其妙，我怎麼能懂呢？是不是，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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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抵在牠小小的腦袋，「我就不信了，區區糕點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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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府路上的的陌上花摸著籃子裡的糕點，指尖碰到微涼圓潤的東西，她掀開一看，竟是李子，她的唇角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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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他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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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午後，長街上的少女歡快的啃著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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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一品齋後門進了兩個男子，屈少勤和勤風一路行至秋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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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歌陵和別留伊正在下棋，陌上花抱著盤子的糕點啃，時過兩載，一如當年，屈少勤忽然就生出一種企盼，往後的日子若都如這般，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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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和勤風入座後沒多久，門又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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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伊姐。」半生夢在門邊探頭，「韓公子來了，在主樓廂房，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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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留伊展顏，立即放下棋子，「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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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勉，來和我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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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左將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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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歌陵噗嗤笑了一聲，「你瞧她那個樣子，像是會回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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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將軍和韓統領情誼深重。」屈少勤望著她的笑顏，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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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歌陵聽聞這一句但笑不語，「不說他們，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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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留伊的棋藝不錯，留下來的殘局不難，屈少勤很輕易的就接手，兩人下的有來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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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繼續啃著自己的糕點，她記仇，沒忘上次勤風拆台的事，卻也記著他給自己包的那幾顆李子，有些彆扭，眼睛時不時往他那兒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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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閒著無聊，想起屈少勤沒頭沒腦的叮囑，便取了一本秋妍房裡的話本子開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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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大約過了一刻鐘，秋妍房外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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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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