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耳語裡沉淪》（辰菲） - 你跟我想的一樣，卻比我想的還誘人　（下）

展覽當天，天氣陰沉，看起來快下雨了。

Felix照著約定的時間到了畫廊，他戴著帽子，耳機掛在脖子上，並沒有遮住臉。

他沒有打算躲，但也沒打算讓誰太容易認出來，他低著頭進場，腳步輕得像貓。

工作人員早已知道他的身分安排，沒有多問，只請他隨意參觀，並告訴他：「您的聲音會在十五分鐘後播放，畫的位置在最裡側的安靜空間。」

他點頭，沒說話，轉身走進展場。

牆上掛著一幅幅作品，大部分觀眾站在中央展牆前，交頭接耳。

Felix走得慢，不是為了欣賞畫，而是在等心跳穩下來。

他其實不確定自己為什麼來。

是因為那封信寫得太真誠？還是那個「nightfall_hj」的名字，總讓他忍不住多看兩眼？

還是因為……他想看看，那個說「聲音讓畫活過來」的人，長什麼樣子？

—

那幅畫比他想像的還安靜。

整面牆只掛著一張半人像——筆觸細膩，輪廓柔和，沒有眼睛，嘴唇微張，喉結線條分明，頸部微仰，彷彿正在說話。

整體構圖卻沒有實體感，像是存在於某種「正在說話但尚未被看見」的空間裡。

畫下方一支單向喇叭正在播放他的聲音。

他站定，低頭聽。

「……現在，我想請你，慢慢吸氣，然後吐氣……2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bSjDF44x
很好……這裡是安全的，這裡什麼都不需要，你只需要，讓我陪著你……」

他自己錄的聲音，從喇叭裡流出來時，竟然不像是自己的聲音。2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s0io48AB
空間的回音與距離讓它顯得更低、更近，像是某個人從畫布裡朝他傾身過來，貼近他耳邊說：「你知道你現在有多安靜嗎？我好像……可以聽見你在想什麼……」

他突然想後退一步。

但就在那時，有人從他身後輕聲開口——「你來了。」

嗓音低、緩、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壓抑與預備過的克制。

他轉過頭。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高挺的鼻樑，銳利的下顎線，黑色高領毛衣裡藏著窄窄鎖骨，身材修長而俐落。

他站得很直，但眼神卻是側著的，像是怕嚇到什麼。

他就是Hyunjin。

Felix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兩人短暫地沉默了一秒，然後Hyunjin移開了視線，輕聲說：「如果你不想說話也沒關係，我只是……很高興你來了……」

他沒有伸手，也沒有靠近，像是習慣了距離，也尊重那個隱形界線。

但Felix卻開口了：「你畫的……不是我吧。」

Hyunjin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不是你，但也不是我，那是我畫的聲音。」

「畫聲音幹嘛？」他語氣輕快，但眼神直盯盯得看著他。

「因為我太想碰它了。」Hyunjin盯著他。2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Q6Io5qGN

「但碰不到。」

話落的瞬間，四周像被抽走了空氣，只剩下他炙熱的目光。

Felix沒有立刻回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Hyunjin的臉，像是第一次真正審視這個人，然後他慢慢開口：

「你想像過我嗎？」

Hyunjin沒想掩飾，低聲道：「很多次。」

「我跟你想的一樣嗎？」

Hyunjin低聲道：「你跟我想的一樣，卻比我想的還誘人。」

話一出口，周圍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Felix沒躲，但眼神瞬間收斂，唇角弧度微妙地變了。

「你常對剛見面的人這樣說話嗎？」

語氣不重，但明確地表達出他的不悅。

Hyunjin輕輕吸了一口氣，低聲說：「不是，我失禮了，抱歉。」

Felix望著他，眼神冷靜：「我不怕你想什麼，但我不接受不經允許的假設，你不是我聲音裡的誰，你是你自己。」

他語氣淡淡的，像是經過無數次與人界線模糊的過招之後，早已習慣在第一時間釘住對方的慾望，不讓對方帶頭定義他是誰。

Hyunjin沒有辯解，只有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對不起。」

那一句「對不起」，讓Felix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一下，視線落回那幅畫，輕聲說：「這幅畫，畫得很安靜，我喜歡。」

「它一開始不是這樣。」Hyunjin說：「直到我開始聽你的聲音，我才知道要把哪裡塗上顏色，哪裡留白。」

Felix沒說話。

他肩膀微微鬆了一點，像是從某個待命的防衛狀態抽離出來，將雙手插進大衣口袋，側頭問：「你今天展覽結束之後，有其他行程嗎？」

「沒有。」Hyunjin頓了一下2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rBT575kt

「但我可以有。」

Felix轉身離開前，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結束後，到巷口那家咖啡店，找我。」

語氣不冷，但明顯不留空間讓Hyunjin跟上。

Hyunjin站在原地，望著那道從容卻銳利的背影。

那是從未在任何錄音裡聽過的Felix——有刺、有鋒、有界線，卻也有吸引力強到讓人想一點一點卸下他武裝的衝動。

他知道，他今晚還是睡不著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失眠。

是因為他想知道這個人會在什麼時候，讓他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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