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竹簾的縫隙，在工坊的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影。莉香跪坐在草蓆上，手中的竹條又一次彈開，甚至在她食指上劃出一道血痕。這是她第三十七次嘗試編織父親生前最拿手的「四方連續紋」竹籃。
「又失敗！」她將半成品的竹籃扔進角落，那裡已經堆了三十多個歪斜的殘次品。工坊裡瀰漫著蒸煮過的竹材特有的清香，當中更混合著一些霉味。
自從父親去世後，這間傳承三代的竹工坊就只剩下這些味道陪著她。數天後的一場展覽，她需要製造出完美的作品，才可以使父親的名氣繼續傳承下去。
門口的風鈴突然響起。莉香抬頭看見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男子，他站在門口，懷裡抱著被雨水浸濕的畫筒。
「請問這裡接書畫修復的工作嗎？」男子小心翼翼地問。
「我是竹工，不是裝裱師。」莉香皺眉地回答。
「我只需要竹紙就可以，只有真正的竹紙才能修復這幅畫。」男子向前一步，展開懷中的畫卷。
莉香瞥見落款是寫「早川可」，是那位在京都富有名氣的水墨畫家。
畫上的墨竹被雨水暈開，竹葉模糊成一片。可的手指輕撫畫面，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靛青色的顏料。
「聽別人說只有你們工坊還保留著古法竹紙的製作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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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竹工，是利用自己的作品去幫助別人。」莉香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話，她鬼使神差地接過畫卷。
接下來的三天，工坊裡瀰漫著竹香和墨香。可調製的特殊漿糊讓竹紙恢復韌性，莉香按照父親筆記上的方法，將竹纖維重新排列。奇怪的是，那些總是不聽話的竹條，今次在可的面前變得格外溫順。
「可先生，你以前學過竹編？」莉香看著可熟練地劈開竹條去協助自己。
「小時候跟一個老師傅學過基礎。」陽光透過竹簾，在他側臉投下條狀的光影，「他經常說竹子就像人，要順著它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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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用完美竹紙修復好的《墨竹圖》在晨光中舒展。莉香驚訝地發現，可不僅修復了畫作，還用金粉點綴了那些裂痕，讓整幅畫更添韻味。
「我想試試你的方法。」莉香靈機一觸。她拆開那些失敗的竹籃，將竹條重新浸泡。這一次她不再強求完美的形狀，而是讓竹條自然彎曲，再用金漆修補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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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當天，他們的聯名作品《金繼竹語》引起轟動。殘缺的竹籃與修復的畫作並置，裂痕處的金線在燈光下閃爍。
「這些裂痕，代表了我們堅韌的人生。」各位評判駐足良久。
展出作品的成功使大家讚揚莉香的才能。閉展時下起細雨。可撐開一把竹紙傘，傘面上畫著細緻的竹葉紋路。
「師父在天之靈，一定為你感到驕傲。」
莉香轉身看向他，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竹風鈴。
「小時候師父是我的竹編老師，我後來成為畫家都是因他的提點，他說人生如竹。雖有斷的一刻，但總會長出更堅韌的節。每支竹都是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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