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學園2019年暑期寫作題 - 劫

00.

莫馮看著眼前的傢伙，心中一片淡漠。

事情是這樣發生的，他和他的棗紅馬正在官道上悠悠前行，向著先前打聽到的城鎮移動，聽說那兒的人們擅長釀酒，想必又是會是一趟愉快的出診。

早上小紅已經奔馳兩個多時辰，這會才慢下速度讓馬兒緩一緩而已，不知道哪裡來的冒失鬼突然竄到路前，一瞪眼就翻身倒在地上。

小紅受了驚嚇，差點將他摔到地上去，而那個傢伙居然一副遭受攻擊似的摀著腹部開始大叫起來。

01.

「你、你不准走，你的馬誤傷了我，你得賠我醫藥錢！」

那傢伙從地上爬了起來，擋住他的去路，先前疼痛的樣子也忘了繼續裝下去，理直氣壯的樣子，哪裡有半分受傷？

莫馮的眼掃了過去，那人倒是為他的氣勢收斂不少，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發作的樣子。莫馮稍稍留心，那人穿著也不至於像個叫化子，最多就是衣服舊了些，灰撲撲的，一頭短髮也是缺乏照料的乾燥。

「你驚嚇到我的馬，你又打算怎麼賠？」

「我、我不賠，是你的馬衝過來讓我在地上翻了好幾圈，哪有我賠的道理？」

莫馮眉峰一挑，「這官道這樣大條，你冒冒失失的撞過來，莫不是半道打劫的？」

「你含血噴人！」那傢伙漲紅了臉，彷彿被戳到痛處。

「是不是，你心底清楚得很。」

「呿！遇到個窮鬼！」那傢伙喃喃一句後，又是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憐樣，「遇上你算我倒霉，」抽咽兩聲，「我自己上藥就是，不圖你那點酸臭錢。」

語畢便拐著腳離開。

莫馮摸摸已經安靜下來的愛駒鬃毛，蹙了眉，翻身上馬。

出師不利，待到回程定要找個廟宇去一去晦氣。

02.

好在出診還算順利，村頭的酒還算不錯，病家給的費用恰好能飲上三罈粗酒。

莫馮掂掂荷包裡剩下的銀兩，將目光藏在垂下的眼瞼後，眉角間似醉不醉，一哂笑，再引觴一盞。

03.

約莫是流年不利，半路打劫的事有一還有二，而且兩次竟還是同一人。

這次莫馮眼尖的提前勒馬，然後冷眼看著那傢伙在地上的華麗表演。本就不怎樣的布衣在主人的摧殘之下越見滄桑，那傢伙哀叫著倒在路上，但這次莫馮很肯定，兩造雙方是絕對沒有碰到一根汗毛。

「你──」在看清了莫馮與他的棗紅馬後，那人自覺的噤聲，把原先預備好的台詞全噎在喉頭，像是偷油的耗子碰上了貓。

「敢情我又壞了某人的好事了？」莫馮揶揄。

「哼！流氓！」對方不悅的起身，拍拍灰，一溜煙的鑽進樹叢裡不見了。

莫馮低頭看看自己裝束：好好一身的遊俠裝扮，居然被貶為流氓，也太看不起人了。

04.

日子久遠到足以讓莫馮忘記那個倒霉的攔路人，這些日子以來他繼續流浪行醫，但得聽聞何處有求醫的人家，便會帶著他的小紅一村一落的造訪。

這日微雨，他未打傘，任雨珠沾濕他披垂至肩的髮。

小紅時不時甩頭，將多餘的水抖去。

一人一馬在棧道上緩步前行，卻不料前方似乎有些擾攘，幾個人圍著，不知道在幹什麼。莫馮踅得近了，才知道那是一群人在教訓一個人呢，而被教訓的傢伙護著頭哼哼唧唧的，正是好久以前遇到的那個人。

雖然不齒對方的作為，但莫馮亦看不過眾暴寡的場面，一飛身便把中間的傢伙拎了起來，宛若遊龍的身手讓一群糙漢全看呆，硬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你是誰？做什麼替一個騙子出頭？」一個漢子出聲，橫眉豎目。

可莫馮畢竟也是江湖闖蕩的人，這樣的場面已經嚇不著他。他將瑟瑟發抖的傢伙提在手上，「在下無名小卒，只是路過此地，不忍諸位在此淋雨，故而出手中斷諸位的『雅興』。」

老天此刻很賞臉似的，微雨逐漸轉為不可承受之重。

眾人見氣也出了，撂下幾句狠話便一哄而散。莫馮提著人，加上他的棗紅馬，就是三隻新鮮美味的落湯雞。

05.

那個既不中看更不中用的傢伙到了半夜更是燒得一塌糊塗，他不僅得多付一個人的住宿費，還要多花一套衣物的費用，大半夜的還不能睡，他的病號倒比前兩次碰到的時候乖巧得多，大約燒得不省人事了，一聲哼唧也沒有。

偏偏莫馮是個習醫的，不可能放著不管。

一直忙碌到了天色漸亮，床上的人才有了起色，莫馮也的確累了，趴在桌上一會兒便睡得馨香。

06.

事情為什麼會這樣發展，莫馮大概想破頭都想不起來。

那傢伙隔日便醒來了，然後幾杯黃湯下肚，然後他便被賴上了。

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鮮少醉過的自己居然半星印象也沒，而姓陸的傢伙則一口咬定自己已經接受他「以身相許」的提議。

他莫馮何時眼光這麼差了......

07.

「爺，你的棗紅馬養得真好，這個肌肉，嘖嘖嘖，看起來特別結實，肯定很好吃。」陸小紀在馬側，對小紅東看看、西看看，時不時還用好奇的食指這邊戳戳、那邊戳戳，完全是外行人的模樣。

小紅得了欣賞之詞，由鼻孔噴噴氣，並沒有因為陸小紀的無理言行發怒。

莫馮無視陸小紀的發言，繼續將行囊繫上馬背。說自己眼光不好，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陸小紀這人，高燒像是被春風吹過後便消失無蹤，他還因醉頭痛不已時，陸小紀已經活蹦亂跳了。

經過整理後，陸小紀灰撲撲的面容終於得見真顏，看著還是個文弱的小子，若非性格魯莽粗鄙，肯老老實實幹活掙錢，指不定還能討個好姑娘成家。跟了自己......唉，罷了，罷了。

08.

於是，莫馮真的帶上了陸小紀繼續他的行醫之途。

然而陸小紀說穿了就是個沉重的包袱，一不識百草，二不識針膏，連五穀都分不清，莫馮完全不懂這樣無知的人是如何存活至今的。

而且陸小紀的身子骨孱弱得很，雖然強氣的說跟著馬走便可以，但是半時辰不到已經喘氣吁吁，勸了又不聽，非得強行把人撈上馬。原本趕路的時候，夜半也是馬不停蹄，現下為了這個拖油瓶，太陽還沒下山他便要找地方歇腳了。

這不，他還在收拾烤火的物什，陸小紀已經抱著隨便一個包袱沉沉睡去。

偏生自己對這個賴皮鬼還特別狠不下心。

還不知怎的，越看越順眼了。

或許自己這樣淡漠的性子，也只有像陸小紀這樣沒臉沒皮的人才能心大的忽視自己的冷眼。

盯著陸小紀的睡顏，要不是真的親眼見過，他壓根不會相信這樣的人也敢出來半道打劫。

正當莫馮這樣想時，陸小紀突然翻了過來，「我才不是什麼人都打劫的，我只劫你的人，還要劫你的心。」亂七八糟的說著沒耳聽的胡塗話，當事人咕噥完巴咂了嘴，根本沒醒過來。

「省省吧，就你那點破能耐。」

莫馮也不知道自己回話是什麼個意思。

重新起身，再走到小紅身旁解下一壺酒。對著火堆，又飲了起來。

身邊有個人的滋味，竟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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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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