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首歌寫出一篇微小說 ~ 字數不限 - 世上有九萬字，可唯有情字最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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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棠姐，祁公子來找您啦！」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喊。

程語棠聞聲，放下手中正在書寫的毛筆，抬起頭來看她。

「來找我做什麼呢？」她笑著問道，在另一個角度，眸子沒有一絲笑意，一片複染。

「祁公子說，現下正是初雪，要帶妳去賞梅呢！」

程語棠轉頭望向窗外，果真，雪花正在飄泊，風在輕輕搖曳。

「那…妳請他稍等會吧，我把這些寫完便去。」

她交代完話，便低下頭，繼續拿起筆來完成她還未完成的文字。

「昂？語棠姐，妳到底在寫些什麼呀？竟然比祁公子還重要。」

女孩沒有聽她的前去傳話，反而湊到她身邊，好奇地看著。

「語棠姐，難怪大家都說妳的靈魂是由詩意而生，寫的詩詞這麼好！」

女孩對著她的字跡讚嘆，可隨即困惑的指著一段問道。

「可是這段是什麼意思呀…誰非少年熱誠，為愛一人，孑然一身…」

「字面上的意思。」程語棠輕笑。

「語棠姐，妳欺負人家程度不好！」女孩不滿地嘟起嘴，抱怨道。

「知道妳程度不好還裝懂，隨便寫寫的妳還品頭論足的看呢！」

「噢？是這樣嗎，可是我看裡頭好像寫著誰的故事呢…」女孩還想說什麼，卻被程語棠打斷。

「走走走，再不去祁墨那傢伙要等的不耐煩了。」說罷，她拉著女孩就走。

「欸？語棠姐妳慢點，我腿短啦！！」

「棠兒，妳來啦？」祁墨看著她，像是望盡了畢生溫柔眼神。

「都說了多少次，別叫我棠兒，你都比我小了五歲。」程語棠佯裝生氣道。

「好好好，先別管這個，今天我帶妳去一個地方可好？」祁墨笑著問。

「不好。」程語棠答得到是挺快。

「妳不能說不好，我可是付了銀兩了，今日我是妳的客人。」

聽到“客人”兩字，程語棠的眸子黯淡了下來。

「棠兒…對不住，我只是…」祁墨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道歉。

或許“客人”二字在旁人聽來並無其他，可對程語棠她們這些風塵女子而言，這二字是種傷痛。

「沒事，你看，我最近的變臉是不是學得挺好的，連你也上當了。」她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那就好，嚇到我了，我下次會注意用詞的，我們走吧。」

「嗯！」

她笑嘻嘻地跟在後頭，在無人的角度，憂傷卻逐漸浮出。

不輕易展露傷口，用輕浮的茂盛掩蓋自身的深沉，是她在人生中學到的事。

「哇，這座湖可真美！」見到美景，程語棠不禁驚呼出聲。

「妳喜歡便好。」他的眼底全是寵溺。

他們就從早晨到晚霞，再從晚霞到漫天星辰，在湖邊待了一天。

躺在被雪覆蓋的大地上，他們一同望著星空談話。

「祁墨，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好看？」程語棠忽然轉身，盯著祁墨的眼眸看。

「什麼意思？」祁墨也轉過身看著她。

「就是好看，感覺有點蒼涼，卻又有著明月星辰。」她認真的點評，「而且是我所愛的那雙眼眸。」

最後一句她說的很小聲，所以祁墨並未聽見。

「胡說，明明是因為裡頭有妳。」祁墨輕笑，滿是柔情。

「不跟你說了啦，盡是不正經。」程語棠紅著臉轉過身去。

「棠兒可是害羞了？」祁墨輕笑，將她轉回來。

程語棠卻趁機在他唇上獻了一吻，隨即逃跑。

「棠兒，這可是妳頭一回…」祁墨呆了，對於那一個吻，無法回神。

程語棠是風塵女子沒錯，可賣藝不賣身，一個吻也是有銀兩也買不著。

所以她的唇，被世人稱為孤僻的唇。

「現在是誰害羞啊？」程語棠在一旁笑著。

「棠兒，這可是妳先的。」祁墨一反應過來，立馬將她抓過來繼續接下那個吻。

也不知過了多久，程語棠臉都紅了，他才放開。

「你你你…！」程語棠臉紅透了，氣息也不太穩。

「我怎樣？」祁墨一改以往的翩翩公子，此刻露出痞痞的笑容。

「哼，不理你了。」程語棠撇頭，嘴角卻忍不住上翹。

也不知二人究竟在那雪地上呆了多久，只知兩人的衣裳都有些被雪浸濕。

「棠兒，來日我用八抬大轎迎妳入門可好？」祁墨突然問到。

程語棠聽見，神情有些呆滯，彷彿心中某塊地區被勾起。

「還有十里紅妝，萬里雲霞好嗎？」見她沒有答，他繼續問到。

「你愛我嗎？」程語棠忽然反問，神情認真。

「愛，當然愛。」祁墨語氣堅定。

「有多愛？」她再問。

「很愛很愛，無法形容。」祁墨的語氣仍舊認真。

可程語棠卻突然笑了，有點讓人摸不清她究竟在幹嘛。

「祁墨，可以愛人，但別愛太滿。」程語棠的口氣就像一個經歷風霜的老人，在給孫兒說著前車之鑑。

「什麼？」祁墨忽然間就懵了，不明白她究竟在說什麼。

「誰先動情，誰為人臣。」她的語氣幽幽，彷彿從遙遠的過去傳來。

「可君是妳，甘之如飴。」祁墨總算聽懂了，笑著回她。

程語棠轉身，便對上了祁墨充滿笑意的眸子，雖然笑著，但一絲不苟，盡是真誠。

她愣住了，不知該說些什麼，而心中一直有個人在對她說。

該放下的，可以放下了，眼前之人，才是妳所要珍惜的。

在祁墨送程語棠回萬花樓時，她忽然叫了他一聲。

「祁墨。」

「嗯？」祁墨低頭看她，雖然他小了她五歲，可他卻高出了她一個頭。

「我答應你。」

丟下這句話，程語棠便獨自回去，留下祁墨呆在原地。

很久很久後，像個要到糖的孩子般傻笑不已。

回到自己的房間，程語棠拿出筆墨，攤開紙，寫下了一段詩句。

“識得一人，衣不染塵。”

縱使在這充滿謊言的世界，也還是有一個人獨善其身吧。

祁墨，我想對於我來說，那人是你。

程語棠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想了很久。

「語棠姐，你回來啦？」女孩俏皮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都這麼晚了，妳怎麼還沒睡呢？」程語棠回過神。

「孫媽媽有事找妳。」女孩答。

「有人要買酒？」這是程語棠唯一能想到的事。

她的酒，聞名京城，酒香濃厚，還有獨特的風味。

「不是啦，噢對了，語棠姐妳這麼會釀酒，可為何從未沾過半點？」

「釀酒是為了生活，至於不喝酒…那是因為醉酒的確可以忘事，可醒來記憶會更加清晰。」程語棠慢慢道。

「因為自己是釀酒人，所以明白，也是因為不喝酒，到也能分外清醒。」她繼續說著。

「好深澳，我不太懂。」女孩歪著頭，面露不解。

「妳自己慢慢體悟吧，我先去找孫媽媽了。」程語棠說完便起身離開，留女孩在她的書桌旁。

「識得一人，衣不染塵…語棠姐的過去，到底是怎樣的啊？」女孩瞥見她留在桌上的字，困惑的喃喃自語。

「孫媽媽，找我何事？」程語棠淡淡的問。

「語棠妳來啦，先坐。」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看到她，露出了笑意。

「嗯。」程語棠應，可語氣仍舊冷淡。

「喝杯薑茶吧，天冷。」女人的話語帶著討好。

「好。」程語棠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

「語棠，今日找妳，是有一件事要說的。」女人語重心長。

「什麼話？」程語棠頓時警覺。

「妳看妳年紀也不小了，再繼續賣藝可就過了現下的年華了，所以…」

「我不接客。」她知道女人要說什麼，直接打斷。

「現下也由不得妳。」女人的口氣不再溫和，反倒有些冷意。

「妳在那杯薑茶放了什麼？」程語棠感到眼前的景物不斷模糊。

在心中暗道不好，中藥了。

沒聽見女人的回答，她便失了意識，墜落無盡深淵。

隔天下午，程語棠醒來，發現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裡衣。

滿地凌亂的衣衫讓她瞬間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呵…還是躲不過嗎…」她眼神空洞，很久很久後，自嘲一笑。

她到了這個年紀，早便知道哭鬧上吊沒有半點作用。

所以她沒去找孫媽媽理論，也沒有哭，也沒有尖叫著詔告天下。

她自己穿好衣服，默默離開。

「祁墨，我想我已經沒有辦法，嫁於你了…」她垂著眸子，邊走邊喃喃自語。

渾渾噩噩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拿出一本精緻的書卷。

那是她寫的故事。

「語棠姐，妳昨晚怎麼沒有回來？」女孩突然出現。

程語棠笑笑，沒有說些什麼。

「雨兒，妳不是想看故事結局嗎，這本送妳吧。」過了一會兒，她才忽然說到。

「欸？語棠姐妳要送我呀！」女孩高興到差點沒跳起了。

「語棠姐妳寫得故事好好看，筆下的人物都是愛恨淋漓，剜挑這了他們的浮生。」女孩接過書，喋喋不休的講著。

她翻開書開始看，程語棠就坐在一旁發愣。

「語棠姐，妳還沒寫完啊！」女孩翻到最後一頁，意猶未盡的道。

「已經結局了呀。」程語棠呆愣愣的答。

「它分明沒有結局。」女孩嘟起嘴，反駁。

「妳要知道，故事沒有結局，也是一種結局，就跟現實中的我們一樣。」

「昂？我不明白。」

「妳長大後就會明白了。」她輕笑。

後來，世人們都知道，萬花樓的花魁，當今世上最擅舞蹈的女子，不再賣藝不賣身了。

也不知道她是被迫，還是自願，反正沒人在乎。

這事傳遍京城，萬花樓的生意比先前好了十倍不只。

而祁墨，似乎不知曉此事，亦或是已然知曉，但不放在心上。

來年春天，他果真八抬大轎前來迎親，一條紅色的人龍，好不熱鬧。

「棠兒，我來赴約了。」祁墨身著紅色喜服，笑意盈盈。

「祁公子請回吧，語棠一介風塵女子，萬種風情，實非良人。」程語棠的語氣疏遠。

若是稍稍仔細看，會發現她的妝容和以往的清淨不同，是濃妝豔抹的。

「棠兒，我不在乎。」祁墨的語氣有些難過，可他仍舊笑著。

「祁公子，您還年少，莫要在這錯付了終生。」

「棠兒，我說過了，只要君是妳，我淪為人臣也甘之如飴，終生錯付於你，也是三生有幸。」

「祁公子，語棠言意盡此，告辭。」她說罷，轉身離去。

「棠兒，雨兒把妳的故事給我看過了，妳的字文明明那麼刻薄，可到了我這，卻又衣不染塵。」

程語棠一愣，祁墨見狀，繼續說。

「故事中的主角是我，對不對，妳譏誚了這庸塵，可卻不忍斥我毫分，對吧？」

「故事中的主角不是你，莫要妄自揣測。」丟下話，程語棠這回是真的走了。

祁墨呆在原地，一身正紅特別的刺眼。

「祁墨，跟你道了別，我想我也能離開了。」程語棠邊說，邊拿出一小個精緻的瓷罐。

「常言總說，命運半點不由人，我也曾經不信過，信了方寸。」

「可如今你看，還不是敵不過命運。」

「祁墨，也許歲月無聲，百年之後，我倆的墳可能可以合在一起吧，到時我們再從頭開始吧。」

她說了很多話，最終打開那瓷罐，一飲而盡。

嘴角勾起，黑血沿之滑下。

她曾在睡夢中無數次的自刎，而如今，她是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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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婆婆，後來呢？語棠姐姐怎麼了？祁墨哥哥又怎麼了？」孩童稚嫩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一個白髮蒼蒼的婆婆在說故事。

「後來的故事…沒了，就像故事中你語棠姐姐說的，沒有結局，也是一種結局。」婆婆慈祥的笑。

「可是呀，京城在那年春天，下來好大一場雪呢。」婆婆仍舊笑得慈祥。

「婆婆胡說，春天怎麼可能下雪呢！」孩童不服氣地辯著。

「是真的，因為有人說過，當坊間最善舞的女兒死了，京城就該有一場大雪。」

在陽光的照射下，婆婆和孩童皆有些透明色，就好像是…遊魂。

「婆婆，為什麼妳的頭髮是白的？」

「可能是在雪中待久了，所以白了吧。」婆婆笑，語氣漫不經心。

他們被困在這很久，層層圍困，流離失所，靠著彼此說話來增加歡樂。

孩童們最喜歡聽婆婆說的故事。

雖然她每回說的，都是同一個故事。

當坊間最善舞的女兒死了，京城，就該有一場大雪。

—《九萬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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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有九萬字，可唯有情字最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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