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24 約嫁

她默默的拾取地上的東西，扶起歪斜的傢具，若無其事的問道。

「不是要學琴？想幾時開始？」

顏奴勉強的笑了一下，笑的非常難看…...比哭還難看……。

她抱著他，輕拍肩膀，安慰道「無事了…...。」

他有顆女人的玲瓏心男人的堅強，他用帕子輕拭淚痕，鼻頭吸一吸，清清沙啞的嗓子道「讓子縷看笑話了，鋒兒其實不壞……就是過太苦了。」

「嗯……。」

「是我沒用，賺太少了…...。」

「嗯……。」

「如果郎君還在，他一定……。」

她聽著他叨叨絮絮，說那個孩子與郎君有七八分像，所以捨不得出言傷害他一句，捨不得讓他受半分委屈。

她不懂那是什麼樣的心情，可以讓顏奴犧牲這麼多，愛若成癡。

稍後顏奴換上他最喜愛的亮釆紫紗裝，一一摺疊亂成一團的衣裳，在展開一件黃杏紋紗衣裳時，他忽然問道「子縷可穿過女裝？」

她未語，這一世她還未當過女郎…...。

他將黃杏紋紗衣裳朝她身上一比，嘴角微微翹起，隱約掛著一絲笑意帶著欣賞。他沙啞的輕道「子縷穿上女裝一定很美……。」

最後她被推到屏風後頭，顏奴非要她試穿看看，衣裳大好幾號，簡直像罩了一只大麻袋。

他拿著針線一下就將衣裳改小，打散她的髮絲一一梳直烏亮的長髮，又在她臉上抹粉擦紅，在唇上輕點胭脂。

完成後，他睜大了眼，張著紅潤的大嘴，一時驚的說不出話，片刻後才叫道「……天啊，這樣子妳千萬不可出門，否則麻煩大了。」

她沒看銅鏡也知道是什麼情況，她知道自己長相太過，她望向銅鏡，眼神太過嫵媚，紅唇太過性感，淚痣太過妖豔，十足的妖媚像。

嫩黃的衣裳襯托她的膚色更白，白的會發光，墨一般的長髮與眉毛黑的發亮，腰肢細小臀部豐翹，等胸部逐漸攏起，便是個驚為天人的尤物。

只是這樣的姿色沒有好的出身，只會淪為男人追逐的玩物，或成為妲己這類的妖姬。

顏奴傻愣愣的道「……奴還是先幫妳卸妝吧。」

他拿了盆清水，用濕帕輕輕擦拭她的臉，不禁感慨的道「奴終於明白妳為何要扮成小郎了…...。」

她一下的握住顏奴的手，激動道「顏奴，你可曾想過以後要過何種生活？」

顏奴停下動作盯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困難的吞下口水，帶著一種絕望與冀求，艱難的道「如果…...有一天我隱瞞不住了，你可否娶我？」

不待顏奴開口，她真切而急躁的辯解道「只是娶我，我們可以找一處無人認識的地方隱居，你依然可以做你的顏奴，想念你的郎君，我們就做個有名無實的夫妻。」

她害怕了，埋藏心中深處的恐懼感又回來了，無論她嫁誰都不能保證發生過的事不再發生……，眼下顏奴是最合適的。

顏奴駭然的看著她，似乎被她的話驚嚇到。

他定沒想過她會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吧？這無異打破了他的生活還會替他帶來麻煩…...。

她後悔一時衝動，用手捂著臉，沮喪又羞愧的道。

「抱歉，我太自私了……。」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nXsJ5Kn5

顏奴看著看著忽然大笑，笑的眼睛泛著淚光，他的聲音充滿了歡喜。

「奴不是笑妳，而是很開心非常的開心，奴以為這輩子都會孤零零一個人……。」

他的眼睛在發亮，臉上散發奕奕光采，沙啞爽朗的道「我答應妳！」

無論誰娶誰、誰嫁誰都無所謂，她和顏奴就像獨居在荒野的孤狼，對這世界充滿著孤獨寂寞與無奈，只能在黑夜獨自對著孤月發出狼嗥的悲鳴。

如今渴望同伴的狼終於相遇了……。

「只可惜了子縷的好面容……無法讓世人看見它的美……。」他輕柔的摸著她臉惋惜的道，她感覺臉上的手很溫暖很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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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

「包子～新鮮的包子勒，快來買剛出爐的包子唷～。」

鍋蓋打開肉香四溢，熱騰騰的白胖包子還冒著白煙，吸引人們上前，她摸著空空的肚子也走上前去。

「娘，我也要吃包子。」

小兒喊完就拔腿奔來，直撞上她，手上的小弓也落在了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婦人一面道歉，一面拍拍兒子的衣裳，叨念一句「猴急什麼！包子又跑不掉。」

小兒背對著母親做出了一個俏皮鬼臉，她無聲笑了笑，低頭幫忙撿拾玩具，小弓又重新回到小兒手上，他露出純真的笑容，蹦蹦跳跳吵著母親買包子。

她也曾經夢想過生兒育女，只是被趙肅親手撕毀了，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記得兒時也有一把同樣的玩具小弓，成天幻著浪跡天涯…...。

弓？心念一閃，她眼珠快速轉動思緒飛奔。

回到翟府，她立即前往翟良的書房，門房兩側站立了他的貼身護衛，大家一路由齊到魯都混的熟識。

「我有事找郎君，君可否通傳。」她問道。

護衛轉身才踏上臺階，一道聲音由書房內傳出：「子縷進來吧。」

裡頭不止翟良一人，還有三位先生也在，汶青、翳老、甄翁，圍繞桌案紛紛轉向她看。

他們身後的長几上，一瓶折枝荷花、青瓷香爐燃著古蘭熏香，擱置一把古琴。

「子縷何事？」翟良依靠窗邊，笑瞇瞇的望著她。

見桌上有張輿圖，知他們有事相談，於是道。

「郎君若忙，子縷晚些再來。」

「關於私事？」他挑眉問道。

「不。」她搖頭。

「既然如此，子縷但說無妨。」

他坐回榻椅，雙手指尖合併，凝視專注。

「對上次賊人臂上的印記，子縷有一些假設猜想。」她慢慢道。

他嘴角彎曲，饒有興致地瞇起眼睛聽著。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xWW3RFme

她走上前在桌上畫著彎月，道「若這不是虧月而是一把弓……」。又空畫一隻箭道「箭在弓上卻無上弦，也許這箭無意傷人或只是被暫時收藏。」

汶青搖扇笑了笑，翳老瞪大牛眼，甄翁撫長鬚瞇著眼似笑不笑。

她目光掃到輿圖又迅速移去，焦距再度回到翟良臉上，他正津津有味的看著她。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1bGwh6lk

「暫時？子縷為何這麼想？」他問道。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樣的組織一定有其目的。箭不是不發只是時機未到。有朝一日機會到了…。」

她又在箭尾勾上弓弦，「彎月化為一把蓄勢待發的弓箭……，只是不知會朝向哪邊。」

室內一時緘默。

她垂下睫毛，躑躅不安的道「這只是子縷的一時猜測，算不得數。」

翟良慢悠悠的起身，臉上掛著笑意，語帶肯定的走向她。

「子縷果然聰敏，一語便道破關鍵。」

室內的古蘭幽香與他衣裳上的松杜結合另一種更獨特濃厚的香味，彌漫在她四周。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TKn7sJuJ

他清朗的聲音就在前方，她一抬眼，那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眸，深處流淌著耀眼的晶瑩，宛如一輪輪漩渦讓人目眩。

她急忙低頭，深怕一不小心深陷，被它勾去了魂魄。

最近魯、晉兩國邊界有一些糾紛，那份邊境輿圖上，標示的正是出事地點。

走出書房前她始終低著頭，滿腦子想著如何從這中間賺取些錢財，然後在邊鎮附近尋一處她與顏奴以後的落腳之處。

等她退出去後，書房傳出笑聲，汶青撫掌大笑道「這小郎將來了得。」

瞪著牛眼的翳老也不禁佩服的道「我等苦思許久，竟讓一小兒勘破玄機，後生可畏啊。」

甄翁深謀遠慮精鍊的眸子，朝著遠走的身影瞧了瞧，又看了一眼自家郎君，露出奈人尋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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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約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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