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小說家的助手 - 將皮膚比喻為書頁-8

我連忙捏住想伸手去摸那些符號的嚮導，連滾帶爬撤退到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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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號自行排列成圈，在大小姐周圍旋轉，每一面牆面的每一塊石磚的邊角似乎都正朝向她的方向扭動，昏暗模糊之處逐漸清晰，所有色彩歸為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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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般地步，有一件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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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沒有被誤解，就和巴倫的說詞一樣，她貨真價實，儼然就是那種會被關進地牢或綁上火刑架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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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門變成了灰色，隨後像燒盡的餘灰一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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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揮手，無色之火便從空無一物的地面竄升，一圈火牆頓時將我和嚮導困在原地，也許只是我的錯覺，但火舌的形狀看上去就像枯枝般的手，火焰燃燒的聲音中好像……好像混雜了人的哀號聲，或許是在預示被這種火焰燃燒後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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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書，」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的莫名其妙，有一部分的我拒絕再被玩火的小女孩嚇倒，另一部分呢，只是拚命忍著別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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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妳的書沒錯吧？我頭一次遇見會綁架人的書，別告訴我在這裡很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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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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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輕聲呼喚，那本書自己乖乖的飛回了主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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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倫在地牢裡的時候那副驚恐的表情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緊接著是灰色火炎熊熊燃燒，小惡魔們在廢墟裡歡欣雀躍的畫面。仔細思考一下，讓那本邪門的書落到這位看起來憤世嫉俗的女孩手裡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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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便活潑得不行的怪書，現在在大小姐手中卻乖得像是，呃，像是一本普通的書，希望這是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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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知道你一定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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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撫摸著書的封皮，低垂的雙眼彷彿從出生起就沒有闔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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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書，而是秘密與故事的惡魔，能夠擬態成書，以文字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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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那些人皮、骨頭和眼睛都不是書的材質，而是他活著的器官？呃，我不知道哪邊比較不噁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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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瞪向我，目光中的極低量友善成分逸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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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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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接下來要說的是「妳是誰」還是「妳去死吧」，都被一陣突然其來的聲音給打斷了，聲音來自那女孩的腹部。假設我們兩個的身體構造沒有根本性的功能差異，那麼我想有人的腸胃可能需要燃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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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大小姐羞紅了臉，看到她總算暴露了自己的情緒，我稍稍、稍稍鬆懈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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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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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彈了個響指，灰色火焰竄升到兩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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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等，妳，呃，肚子很餓對吧？我這裡有吃的，巧克力！很甜喔，熱量很高，全都給妳，總之把火滅掉，滅掉好……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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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這個世界的巧克力好像會爆炸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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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大小姐真的將火焰熄滅了，只保留指尖那一搓小火苗。她甚至後退了幾步，訝異的神情掀開了臉上那張非常不符合她年齡的嚴肅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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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的巧克力……妳是從異世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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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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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原產自中美洲，是以可可粉作為主要材料的混合食品，不僅含有豐富的鐵、鈣、鎂、鉀、維他命A、維他命C和可可鹼，糖分含量也很高，一點巧克力就能提供高熱量，供應人體所需。當然，有些人覺得這是缺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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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然成分製作的巧克力對許多動物有毒，卻唯獨對人類無害，究竟是奇蹟似的巧合，亦或是演化的必然？如此神奇又美妙的餽贈，就在剛才促成了跨世界的人類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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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一些打開包裝的巧克力塞進大小姐的灰手中，她狐疑地盯著這塊黑色磚頭，小心翼翼的啃了一點點，接著一發不可收拾，彷彿倉鼠拿到了葵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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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以後就算遇到精靈、矮人、哥布林、甚至其他奇幻種族，巧克力也能成為溝通的橋樑。惡魔呢？我可以請教一下那本書是否有演化出消化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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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小姐拚命進食的時候，我隨意地抬頭望向天空，傾瀉而下的光芒越來越明亮了。從我墜落而下的洞口，能看見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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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這個世界的夜空還是沒有任何天體的黑暗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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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整片天空都是閃耀的星體，幾十，不對，幾百條大小不一的「銀河」將天空切割成幾何形狀，光源密集幾近白日般熾亮。這片景象很美，卻也美的詭異。或許我看見的不是真正的星夜，而是從壟罩整個世界的樹木繁蔭間透出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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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的大城市早就沒有了星星的痕跡，嚮導的故鄉似乎連夜晚也不存在，因此他的好奇心隨著眼眶中的火花搖曳不停。但當地人卻有截然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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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噁心。」聲音來自靠嘴上沾了巧克力屑的女孩，她隨我們的視線，抬頭望向洞口。「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天獄的光更貼近末日的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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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獄？妳是指那些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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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是來自天獄的光。」她回答。「大人都這麼告訴小孩，那是惡魔們瞪視大地的眼睛，多到能遮蔽天空的惡魔，虎視眈眈的望著地表，所以別在星夜亂跑……這個世界很噁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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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的眼睛會發亮嗎？感覺應該會，但是我現在見到的都是沒有腦袋的那種、跟野狗差不多的那種、還有基本上就是本書的那種，樣本數不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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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說過，惡魔與星星之間的關係，像是火與光。火燃的越旺，火光當然也越亮，所以星星越是明亮，夜晚就越危險。像今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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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微微瞇起眼睛，彷彿被星光刺痛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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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聽其他人說過，惡魔來自另一個世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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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嚮導迅速用沙子完成了一張巴倫的肖像畫，大小姐的臉孔瞬間扭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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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倫哥哥……某些流傳的故事裡說，惡魔們原本也是在大地上生活的種族，但因某些不可饒恕的罪孽，諸神抓住了所有惡魔，他們全都被關入了天空之上，再也無法染指凡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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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像是地獄的相反嘛。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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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那裡的天獄在地底？真的嗎……你們怎麼還敢走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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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妳也看得出來嘛，我沒有長翅膀。」我隨口回應。「妳知道我是從異世界來的，卻不知道我們那個世界是甚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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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放下手中的巧克力，沉默地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陣子，彷彿正試圖抓出我身上每一絲來自異世界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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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過，一個人有一個臉上貼著火球圖案的人，身上有你那種，能吃的巧克力的味道……妳和火球術是同一個地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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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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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嚮導的腦袋歪向另一側。（好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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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來如此。」她遲疑了一下。「我……道歉。對不起，剛才嚇到你們了，你們是我的恩人，可是經過了那麼久的時間，我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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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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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默默地點頭。「妳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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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用的嗎？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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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特是他的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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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火球術？不不不不！」我的頭髮像鞭子一樣甩到嚮導臉上，三下。「只是無良僱主與底層勞工的關係而已！我是他的助手，勉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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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低下頭，和她的「老師」四目，呃，三目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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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術……那個人曾經告訴我，她要把我的故事寫成書，在另一個世界出版……她……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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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告訴妳這件事是好是壞是好是壞，不過我的確看過妳的書在暢銷排行榜上，我有個朋友特別感興趣。妳放心，至少封面上沒有妳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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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能聽見這句話擊中她心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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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的表情逐步變化。微微皺眉、瞪大眼睛、欲言又止、雙頰緋紅……最後雙手掩面，久久不能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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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光是想像了一下就讓人夠難堪了。要是像她一樣，某天突然發現自己的人生被寫成小說，所有的遭遇、情緒、困境和悲傷往事全都變成價值幾百元的通俗娛樂，我的臉頰一定會起火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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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大小姐從地板上彈了起來，那雙灰色的手不安的搓著，眼神在我的胸口飄移，書惡魔似乎受她的情緒感染，飛行角度歪七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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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我解釋，那裡面的內容不對……也不是全部不對，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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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女孩開始說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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