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 - 交替

《交替》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CJDkyofw

那一年夏天，我決定走向大海，然後自殺。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AdcKcYPV

小時候大人常說「夏天的海中,會有無法投胎的水鬼，要抓戲水的活人做交替。」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w5aslKJm

所以我一個人騎車，人生第一次闖了紅燈，還是三個紅燈，一路順風超速奔馳，彷彿就要從馬路上起飛，最終到了這個海邊。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VTcG679n

自殺的人，是懦夫、不負責任、膽小鬼、浪費資源的無賴......。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AmDCa89I

在我第一次試圖自殺時，我好似成為了另一個物種，另一個「正常人」無法理解的異端物種。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zeQddk26

從那之後，不論我起初自殺的原因是什麼，反正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了。我只是沒有辦法，也沒有那個意願，再回到那個圈圈裡──我已經蛻變成為一隻不潔的蟲子，我的背後卡了一顆蘋果，它使我在陰暗中流膿腐敗。如果我是人類，我應當讓人感到輕鬆、喜悅；所以我是蟲子，因為我現在只能讓人負擔、憂愁。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YtMHtKtf

我把騎來的摩托車，放在顯眼的馬路旁，雖然我不想有人阻礙我去死，但我也不希望自己的死訊，成為未知的失蹤訊息，我希望有人能在明天，就能發現我的遺體。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duRFd0Nm

我把腳上的鞋子脫掉，當然，穿著它們也不會妨礙我的死亡，只是人生的最後，我想裸著腳踩踏沙灘，享受終點前的放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thbE52Wz

我邊走邊不禁抬頭，這裡的光源幾乎沒有，只有身後，靠馬路旁的幾盞路燈。所以只要抬起頭，就能看見天空的銀河，還有數之不盡的星光。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HZjJUNN8

我的面前，也有另一個名為大海的天空，只是此刻黑暗的碎浪，冷冽的沖破了所有光芒。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MAylxPDV

他們說的是對的「『懦夫、不負責任、膽小鬼、浪費資源的無賴......。』」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PP2emrbi

是的，是的是的──我全都知道。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ZvL0Xlcf

那些議論，那些批判，會在我死後，與我綑綁在一起，甚至可能用力做為另一個人的負面典範，讓人當成警惕。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ei605f3h

所以──我來讓海面下的水鬼，抓交替。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55kNoWZq

「這片海域啊，有不好的過去。有個年輕人被抓了交替，可惜他生前生活開始有好轉，卻還是被勾魂帶走了生命......。」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UgyWy2iI

他們會這麼說吧？我這樣想著。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xx8ZcbIk

海水這時正好淹過了我的腳踝，然後又溫柔的後退。我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地，沿著我腳的輪廓，形成了一圈小沙坑，這讓我不禁微微一笑。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4Go5Zj4d

唉，就連死，我都得束縛在他們的嘴裡嗎？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YKinO1X7

「嘩啦──」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fIXfUmIE

海水先是淹過小腿，然後是膝蓋，接著是大腿，現在是腰......身體在顫抖著，那種想活下去的本能在阻礙我的步伐，讓我有些憎惡的思考，自己是否該一下子撲向更深的地方？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gvwSl1Lr

「小朋友！你在那邊做什麼！很危險的，你快回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zGbBQoqf

分明有海風吹過，但朝這裡奔走而來的男人，那明顯向我勸說的吼叫，卻如同雷聲一樣清晰。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KZJfOI8t

我如他所願的停下腳步，然後轉過身去看他。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cFarLxHY

光線不足，只能依稀可見一個輪廓。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afSIb386

那是一個明顯經過自律鍛鍊，加上先天身高優勢，身材看起來十分好的男性，就是──社會菁英那樣的身材。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V8HOvuco

「同學，你在這裡是在做什麼？找刺激不是這樣玩的，先跟我回去岸上......」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Ns4RyMlA

「我已經不是學生。而且，我想我的年紀──應該跟你差不多。」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XtLsRQDE

男人對我的回話明顯有些怔愣，或許是想不到我的態度會這麼平靜，當然也可能是我的外貌，看起來實在太過年輕，與我的實際年齡完全不符。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aUlV5vQc

「......不論如何，先生，你在這裡都是不恰當的。」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OAcnSYGt

「我要跳海自殺。」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JW18ygWi

從剛才，眼前的男人就強硬的抓著我的手臂，這使我非常不悅，於是完全是惡劣的，我故意把那個男人始終隱晦不說的猜測，乾脆的坦白說出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kfapnxgL

「......那你更應該跟我走了！我剛剛從我附近的別墅那邊剛好看到你。這裡是我的私人海域，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裡！」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krTnz6WN

「那我可以往旁邊多走幾步，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私人區域的邊際在哪？我死去那邊就行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pkpVRmuB

其實今天就這樣放棄也可以，但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這男人讓我感到十分厭惡，所以我故意拖著腳步，甚至把腳卡在海下部分的礁石中，讓男人不能順利的拖著我行動。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XoennMQV

「你難道沒聽過要『珍惜生命』嗎！多少人想活下去都沒辦法，你好手好腳的憑什麼要自殺！」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LhzuDhWF

男人看拖不動我了，於是乾脆轉身，態度嚴肅的教訓起我。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cmjZOJ6I

「憑我能自主思考，憑我可以選擇怎麼死。」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y8kkwnf7

看我「大言不慚」的發言，男人顯得十分錯愕，顯然不能明白，怎麼有人要自殺，還敢這麼理直氣壯，一點都不懂得羞愧。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hE6Y5oaZ

「這世上沒有可以自殺這個選項！」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GZFi0XIq

男人的反駁看起來很生氣，就像我是一個散播邪惡的異端，而他是神明純潔的信徒。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8BCqI630

「那我還能選擇什麼？」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3YvqZ1qf

「當然是積極向上的活著！」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CfVKyvd4

男人理所當然的堅定回覆，讓我剛才一直被浸泡在海水裡的腹部一陣痙攣。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9WO4XDli

「我不覺得我可以選擇活著，這個世界早已經不適合我生存。」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r0D6K1qD

「你在說什麼東西？不能好好活著的人，全都是沒試著去積極努力的人！只要有努力就會有回報。你不去付出，當然才會覺得好像活不下去！」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4OQeW7jT

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經把我歸類成了某一種類型，即使我們完全不認識，即使他完全不曉得我想自殺的緣由......。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u8uoRRRL

「如果我是一個討厭網路，也討厭燈光，更討厭和其它人相處的人呢？一個徹底討厭現代社會模式的人，你說要怎麼積極生存下去？」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dQIoHqsy

「你......這完全就不是理由！再說，如果你的理由真的是這樣，那你只要去克服它，甚至忍耐過去就好了啊。誰都是克服並忍耐著那些討厭的事物，一路爭取自己的人生啊！」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hLG2gSi7

「但我不想。為什麼要逼迫我，非得用活著的時間浸在無數討厭的事物裡忍耐？我不被允許選擇出生，不被允許活在適合我的環境，為什麼還要不被允許選擇自殺啊！」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s0gtcwya

我本來沒有想要這麼激動的，卻不禁在說到後面時，完全是嘶吼的大喊出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ugUjslmK

此時不知不覺中，我們的腳底下都已經沒有了海水，但路燈的光芒還是那樣遙遠。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daVGa3dq

我已經被這個男人拖上岸了嗎？可是我看到了我剛剛脫掉的鞋子，好像還隔了一段距離。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KXDvilHX

「聽著，先生。對！你或許有想死的正當理由，但我也是經歷了不少討厭的事，然後獲得現在的成功，我就是那個驗證了人生可以爭取的例子。所以，你不該把自己侷限在一個非生即死的框框裡，應該多看看這個寬廣的世界。或是你看這樣吧，你我有緣，我也可以提供你資金......」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PoSHoCwP

「我想死。」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5jqRfkQC

經過剛才的吼叫，我的聲音非常的沙啞。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ZwgFvHdW

其實我明白，我越是和眼前這男人的「價值觀」爭辯，我就越是像一個只懂得任性的無知孩童。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fVWkRo4x

我雖然自己能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但當這一切說出口時，它是多麼的空白無力。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kUjjdcZC

或許......就是因為我所堅持的東西，本來就是任性罷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3CAo0GXH

「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轉好的，死就完全沒有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4A8WZfFn

男人又一次肯定的這樣說道，但他此刻或許比起勸阻我，更像是在維護他人生至今的價值觀。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JiAf5pc2

「但那是你的人生得出來的結論，而不是我的人生，不是我的選擇。」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wELCKuej

這之後，我與勸阻我的男人，依舊在不會有結果的互相辯駁著。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aOtFYjaE

......原本沙灘的海線在哪呢？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jgD8wsg7

如果眼前的男人沒有因為我的掙扎而發怒的話，他或許會注意到不斷退後的海水吧？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TENox4or

但當我們注意到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FdCEV6pD

海浪把我們捲走，那個瞬間甚至比眨眼之間更短暫。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5KU0WvDr

我原本就該這樣被海水捲走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剛才為了反抗，所以把腳卡在礁石間的原因，在被海水捲走時，我剛好因為那個力量，使得半個身體連同衣服，一併被卡在另一個更大的礁石隙縫中......。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YoT9BXbo

我就這樣幸運的被卡住，即使渾身劇痛，應該是同時受到了重傷，但我能明顯感受到，這波海嘯應該不大，捲動的拉力在快速減退，只要忍耐一下就過去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UMCY0ckI

但與此同時，同樣被海嘯捲進去，然後正受到海水的拉力，即將被吞噬的那個男人，他沒有我這樣的幸運，而是死拽住了我的衣服，勉強還沒被海水拉走......。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qm8Qy0Hg

海水的拉力確實減弱的很快，但如果我再這樣被男人拽著衣服，甚至他還在掙扎著，為了求生，想要過來攀附在我身上，但一旦加上男人的重量，我極有可能，在海嘯引發的漩渦減弱之前，我就會被男人拉著一起捲入海底......。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e5V7sYZP

所以，我撥開了男人的手，讓他獨自被拉入那漆黑一片的海中......。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24vxHRZU

「所以......不好意思，先生，能麻煩您再描敘一遍嗎？關於海嘯來了之後，您與勸反您的另一位男性，最後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G2AxaEgP

因為看見我的摩托車，而意識到狀況不尋常，於是趕來檢查的海巡人員，正巧在小海嘯之後發現我，並且把我救上岸，然後此刻正要求我在坐上救護車離開前，再一次確認整個事情的狀況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VaEXWdf9

「那男人被水鬼抓交替了。代替我。」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3dUoTaqN

我拉攏了披在身上的大毯子，淡漠的對海巡人員說道，而對方明顯感到困擾，因為看我呆滯的狀態，不曉得能不能相信我的說詞，甚至因此派出人手，去救援一個不確定是否存在的落難對象。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A6OA7HVW

但不論如何，對方看我虛弱的狀態，怎麼也無法再攔著我。於是在海巡人員與救護車的人員互相打過招呼後，雖然我的身邊還有一名陪同的救護人員，但總算是讓我得到了短暫的安靜。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As68Z5Ol

我任由救護人員替我檢查血壓，然後把頭轉向窗外。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EsK2Yj4R

外面還看得到海，就如我來時那樣，漆黑一片。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KUcD9ajO

藉著救護車裡的燈光，原本我的臉應該會映照在窗戶上，但我看見的是那個男人的臉。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9FJl5VKA

我的臉消失了，變成了勸阻我的那個男人的臉。

也或許，這本來就是我真正的面孔，只是一時混淆了。

作者的話：之前在網路上看到不少年輕朋友，似乎都有自己的一些憂愁與難關。有時候求助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當然是如果還有心要好好活下去的話。

3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NyFTsDYd

其實很多專線都是免費，而且24小時提供服務，而且不用擔心會留下個人資訊被曝光，如果你真的很擔心，也可以事先先詢問清楚，雖然它的電話諮商都會表明有錄音，但真的不必太擔心了，畢竟當你需要這一通電話的時候，那才是最重要的。（個人經歷來說，真的碰過不少活菩薩一樣的好人~~我也是有點人生故事的人了嘛~~）

衛生福利部安心專線 1925（依舊愛我）

ns216.73.216.6da2

交替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