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的說書人 - 使用一張圖片 - 舜和純的愛情故事

這裡是離市中心不遠的老舊車站。

成排椅子孤零零地釘在月台上。經過連年日曬雨淋，已經看不到椅子原來的顏色。車站裡面的設施同樣簡陋，查票機還是用老式的推桿款式，顯示班次資料的機器仍然是滾動的那種。每開出一班車，塑料牌刷新時發出「唦啦唦啦」的聲音，好像春天時下的綿綿細雨一樣療癒。

雖然車站每天都有人打理清潔，但始終難掩歲月的摧殘，斑駁的鏽跡、剝落的水泥隨處可見。

很難想像還會在現代化都市裡看見這種古舊的車站。

這些年經濟蓬勃發展，車站的背後建了越來越多摩天大廈。來自城中的燈光逐漸照亮舊車站附近的黑暗。

從前的這裡沒這樣光亮。

璀璨的燈火耀眼炫目，舜看著這片光景，眼球感到一股灼熱。

車站的廣播音將舜的目光帶回月台。

深夜時分，列車開進車站，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舜注視下車的人，有下班的上班族，有依偎纏綿的情侶。舜從那些人當中，找尋那個掛心的身影。

「真是的，就說了不用接我。」

「今天是妳回來老家的日子。我替妳拿行李。我買來了蛋糕，到家之後我們吃吧。」

這是一對年輕男女的對話。男生接過女生的行李箱，摟著纖幼的腰遠離車站。

幾分鐘前，有幾個人像舜一樣等著人，車站前在徘徊。直到最後一個人都離開查票口，月台上空無一人，放眼車站周邊也只有在鐵絲網外的舜。

「今天的末班車又過去了。」

舜看著腕錶，午夜已經過了半刻鐘。語氣中的茫然、失落，漸漸化為淡然，也許是認命，今天那個她大概不會出現。

略帶寒意的月夜裡，舜孤獨地看著鐵絲網內的月台。蒼白的燈光更顯淒涼。白天到來之前，不會再有列車到站了。舜在查票口外流連，鐵路職員也從不驅趕。

每當想起「她」的時候，舜都會來到這個車站。

當年分手的時候，舜就在這裡送別遠行的「她」。

今天她不會來。舜隱忍內心的痛，朝著那些化為泡泡的光影，踏上回家的路。

直至深夜，手機裡仍然不斷接收通訊軟體的訊息。舜在大學認識的朋輩大多都是天翻地覆的生活作息。舜對這種事沒什麼興趣，群組裡的對話也從來不會回覆。

舜滑著手機，直到看到一個名字的時候停下了手。

那支手機上的名字：純。

與此同時，思憶不住在心海裡翻滾。

舜和純，在高中的時候交往。朋輩，甚至那時思想比較開明的師長也打趣說他們是天生一對的戀人。舜很擅長弦樂，純就是擅長吹奏樂。他們在高中的樂隊裡結緣，很快就交往了。

學校舉行音樂比賽，他們搭情侶檔參賽更加成為同學之間談論一時的佳話。

上學到學校的路上、下課到回家的歸途、成為考生到圖書館自習的時候，舜和純都是形影不離。舜回想交往的日子，那段時候真的很快樂。

到底我們為何分開了？

舜撫心自問。胸口跳動的位置，彷彿觸及一點尖刺的東西，像荊棘一般扎進心臟。

提出分手的人是純。

舜考到志願的大學不久後，純跟舜說她要離開這裡，前往很遠的地方追尋夢想。那時她還笑說：「音樂就是我的夢想啊！」

相反，舜只是把音樂當是喜歡的事情。

那時，他們之間倏地萌生一種不協調感。

也許從那時開始，舜和純發現彼此已經不再走在同一條道路上。彼此的心不知不覺已經疏遠。

「我這樣一去就是幾年，所以舜不要等我了。」

純的說話裡沒有半句「分手」，意義卻不言而喻。

舜不大記得，多半是不願記起那天的對話。至少沒不要臉到質問「夢想和我哪個比較重要」之類只會在連續劇出現的討人厭的話。他記得有問過純要去的地方，卻得到婉絕的搖頭。

「我跟你說了，你一定會來找我。我知道舜的性格就會這樣。」

她還打趣地說：「將來我成功之後一定會回來告訴你。」

純答應舜一直交往到她離開的一天。

聽到這話的舜，當著純面前哭到淚流滿臉，羞到不像話。

純保持著淒美的微笑。這件事上，她自覺愧對於舜。純也很清楚，不能任性地要求舜一直在原地守候自己。真正的愛應該是祝福對方未來得到幸福，然後放手。

舜也知道純在追求的事情。倘若純的心裡尚有在遠方的自己，大概不能全心全意追尋夢想。縱然經歷錐心之痛，舜也決定祝福對方夢想成真，然後放手。

暑假結束後，純起行的一天，舜陪她到老車站。在查票口外一直盯著她的身影。列車開出後，舜沿著路軌旁追趕，直到看不見純。

意識到純離開的事實，舜跪在給夏末陽光晒得灸熱的水泥地上痛哭。

幾年後的今天，舜在完好無缺的掌心隱約喚起灼傷、擦傷的痛楚。

舜自那天過後，沒有再玩樂器。家裡的小提琴也在網上買賣網站賤價賣了出去。

為了履行和純的約定：徹底忘記她，過新的日子。

舜上了大學後，刻意加入以前未曾參加過的社團，酒肉朋友也交了一大堆。對比以前醉心與純沉浸音樂，舜的日程堆滿了課業以及和朋友的交際應酬。只有不斷推動自己前進，給忙碌進佔生活，才沒有空間想起純。

舜一如預期的感到很累。

然而，他偶爾還是會在只有自己的夜裡想起純。

根本沒辦法忘記她……舜打從心裡嘆息，心揪緊的很痛，躺在睡床的他眼睜睜看向窗外的天空。光害早已奪去市裡最後的星光。

終於，舜在電話簿找到純的名字，輸入了一段文字。

『近況還好嗎？』

手機馬上有了反應……

『聯絡人已經轉用新的手機號碼，訊息未能發送。』

分手後，舜自覺再沒有找純的名份。所以未曾給她發過一則訊息。

如今，當舜決定找純的時候，卻已經沒機會了。

舜和純的連結，完全斷絕了。

這一晚，輾轉難眠的舜換上運動裝到街上閒逛。

在下意識的驅使，他來到當天送別純的老舊車站。

掛念她。

自那之後，舜只要在寂靜無人的夜裡想起純，就會來到車站看火車，直到末班車開走。

舜心存一絲奢想，哪天純會在查票口出現。

春夏相接，秋去冬來。舜的守候，跨越了季節。

某天，舜再一次來到老舊車站。

午夜後，準點的列車駛進車站。

經過這一年，舜已經記得月台上的人們。當然，也有人注意到三幾天就出現在這裡的舜。

「他在等誰呢？」

「真是個怪人。」

「見他一直都等不到人，會不會已經不會來了？」

「很可憐。」

舜對路人的話置於不聞，繼續隔著鐵絲網看向月台。

人潮散去，車站前再一次遺下舜。

「今天的末班車又過去了。」

舜打算轉身踏上歸途之際，背後……就是查票口的方向，傳來皮匣撞到地面，以及長靴鞋跟敲響地面的聲音。

舜不禁回頭。

查票口前的人，看著他。

綁了短馬尾的棕色捲髮，毛絨絨的冬裝外套，裙子下是厚重的皮靴與長襪。年齡與舜相仿的少女，打扮雖然改變了許，那張臉，散發的氣息與親切感，是舜所無法分辨不出的。

「純？」

「舜？」

雙方的心，此時徹底的憾動。

「我是舜，一直在這裡等妳。」

舜已經淚流滿面。

純那透澈的眼瞳，劃下兩道流星。

她拎著沉重的行李箱，撲到舜身上。

「我是純，一直都想念著你。」

行李箱哐噹地掉到車站前的地上。純奔到舜面前，臉深埋在他胸口，聲淚俱下。

絲綢般的髮絲，肥皂的香味，熟悉的擁抱手感，舜不敢相信純回來了。

「對不起，我一直未忘記妳。」

舜推了純柔軟的肩膀，看清楚她的樣子。

「我也一樣，忘不了你。」

哭成花臉貓的純張著通紅的眼睛，吸吸鼻子說：「離開你之後，我沒辦法全心全意做我最喜歡的音樂。我發現，我的夢想已經跟舜掛勾。沒了舜，我無法走下去。」

「我也是。分手之後就沒再玩音樂了。」

「對不起，我為了自己的夢想拋棄了舜。」

純似乎哭得更淒厲：「然而，我失敗了。今天，我重新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接受我、重新擁抱我嗎？」

「現在不就在做嗎？」

舜淚濕的臉上旋出溫柔的微笑，表情更像重新活過來。

他抱緊純。手中感覺到純在懷裡抽動身體，心裡就是心疼。這一刻，無論過去守候的日子多麼苦，都沒關係了。

舜沒有怨恨過離他而去的純。

想到純在外地的日子必定也受了很多傷。舜只要接納純的一切，配合想任性撒嬌的她。

舜和純接了吻。

時間好像進入了一個停頓的空間，只有他們相擁彼此的時刻。

這一次，不會再輕易放手了。

感覺時間過了許久。

璀璨的燈火產生變化。

平明將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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