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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的味道將他的思緒從書中拉回到七十二平方公尺的教室裡，他緩緩抬起頭，一邊收拾自己流連的目光，整個過程就像是窗面上綿延的水滴一樣拖沓。
「哇，雨下得有夠大！」耳邊響起同學們的驚呼與喧鬧，他卻不為所動，將視線落在眼前的黑板。「鵬程萬里」四個大字幾乎佔了整個版面，他尤其喜愛旁邊幾顆掛著笑臉的星星，「好可愛。」他小聲地說。
「可愛吧？我畫的。」
他轉過頭就看到坐在後方的同學靠在他的椅背，一臉嚴肅地看向黑板，「我要不要在旁邊簽上我的名字？這樣有人要誇獎它的時候，就知道要找誰了。」
這個想法……「滿有道理的，不然你就在旁邊寫上你的名字吧。」後座同學快步走到講台，在星星旁邊畫了一道弧線，接著用粉筆尖端寫下「周亦舟」三個字。
外面的雨勢已減緩許多，不少同學先後離開了教室，耳邊傳來了或零星或異口同聲的道別，不斷重複上演「明天見！」、「欸，都畢業了誰要來啊？」、「對吼，好吧那我們改天約！」這樣的橋段。
對於沒帶傘的人而言，就是淋濕和淋得很濕的差別而已，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想著。「亦舟，那等等就麻煩你了。」今天出門的時候天氣還很好，走到半路才想起來忘記帶傘出門，接近正午時天空早已佈上層層烏雲，所幸他還有一個每天都會帶雨傘的好同學。
「送你回家嗎？」周亦舟簽完名以後又抱著雙臂欣賞一會，「其實我——」他的話語還沒落下，就在某人推開教室的門時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睛，「本來是可以的，但我剛剛突然想到，我其實沒帶傘。」
「啊？」
「你沒帶傘？」王芝琳手上拿著裝有獎狀的證書筒，看起來是剛從教務處回來，她微微皺起眉毛，「你早上不是說有嗎？還答應徐雅哲要送他回家了。」
徐雅哲沒想到王芝琳都聽到了，而且還說得出他的名字，他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沒、沒關係……」
「是啊。」周亦舟語氣很坦然，「早上出門的時候我感覺今天會下大雨，所以我把傘拿起來了。」隨後他指了指跟在王芝琳身後走進來的男同學，「他也沒帶傘，所以——」，周亦舟擺出自認為最誠懇的表情，雙手合十，眨著眼睛望向她，「拜託妳了，送徐雅哲回家吧！」
「轟——」隨著一道悶雷聲響起，窗外的雨又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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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徐雅哲抬頭望著懸掛在雨傘邊緣的雨滴，它看起來就快墜落地面，然而一陣陣寒風吹過它卻依然在那，像極了此時想說點什麼，卻又找不到話題的自己。
「……那個，」話一說出口，他便感覺到了視線，他捏著傘柄的手用力了幾分，「到這裡就可以了，謝謝你送我到這。」
王芝琳看了看眼前的雨幕，語氣有些遲疑，「路中央？你確定？」眼看徐雅哲似乎真的打算把傘還給自己，她將懷中的書包提了提，「你幫我撐吧，我現在騰不開手。」她瞥見徐雅哲另一邊的袖子已然濕透，於是往傘內移動了幾步，卻見雨傘重心往旁邊傾斜，抖了好大一下。
「怎麼了？風太大了嗎？」
「沒、沒有，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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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們沒再說話，就這樣經過了好幾個路口，直到一處公園。徐雅哲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沉默，他甚至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就如同平常一般。濕漉漉的空氣、泥土沾濕後散發的氣味，連綿的雨像是瀑布一樣在耳邊發出巨響，這一切都讓他感到愉快。
這個天氣……晚點路上又會出現很多蝸牛吧，到時候他要分外小心地上才行。
「……有蝸牛在路中央。」王芝琳說著，自然地看向徐雅哲，而後者也忘卻緊張，說了一句「你先在涼亭等我」以後便將傘遞還給她，自己走到蝸牛旁邊，拿著落葉引導牠走到路邊。
蝸牛緩緩爬到了落葉上，他屏住了呼吸，舉著乘載小蝸牛的葉片，不疾不徐地將牠送回路邊，「再過一次馬路吧，挑點沒人的時候。」他低聲說著，就聽到了一聲輕笑，就在這時他才發現本應該落在身上的雨水沒有落下，除了左半邊的袖子濕透以外，他沒有再淋到雨。
當他抬起頭就與王芝淋帶著笑意的雙眼對上視線，「抱歉……」他的臉紅了幾分，眼神有些慌亂，「讓你在這邊等我。」
「也沒等很久，好了嗎？走吧。」此時她將包包揹在背後，騰出雙手為彼此撐傘。也許是雨聲漸緩的緣故，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顯得如此清晰，「我上次也有看到。」她指了指剛剛經過蝸牛的地方。
「……哦。」
原來她真的記得我。意識到這件事以後，徐雅哲有點忘記怎麼走路了，是先邁開左腳嗎？該怎麼做才能不讓心跳跳得這麼快呢？他胡思亂想。
可惜他再怎麼執著邁開步伐的方式，時間依然流逝，道路也總有分歧的時候，這一點他從高一見到王芝琳銳利又自信的模樣時，他就有心理準備了。
有心理準備，不代表不會失落。「謝謝你送我回來，送到這裡就可以了，這次是真的……」徐雅哲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對上她的眼睛。
「徐雅哲，下次見。」
或許是徐雅哲眼裡的疑惑與震驚太過明顯，王芝琳又笑了起來，「你忘了嗎？我們是同間大學的啊。」
在今天以前，徐雅哲從沒想過自己有機會和她一同分享這充滿意外的雨天，意外得知對方一直都記得自己、驚喜於兩條不同的道路還能再次交會。
「好、那……謝謝！」他的道別很糟糕，不過他現在沒空檢討自己，因為光是揮手、轉身離開這樣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議。
過了幾秒，他再次回過頭，就見她還站在那裡。「下次見。」他小聲地道別，期許自己的聲音能穿過層層的雨幕。
可能成功了，看著對方揮手的身影，徐雅哲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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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光了，教室內只剩下他們兩個，外頭滂沱的雨吞沒了其他聲音，讓此時種種細節都變得無法忽視，例如周亦舟擦完黑板將每個板擦拍乾淨、他同學被他連累，結業日無法回家只能坐在教室翻書。
「他開口請你幫忙的？」
「沒有啊，」周亦舟打著呵欠，看向窗外的大雨，「他開口的話我就不幫他了。」
「……所以你只是在添亂吧。」他微微皺眉，想到某人出門前一邊看著手機，嘴裡唸著「喔？他沒帶傘喔」一邊把傘拿出來——拿自己的就算了，為什麼也要把他的傘拿起來？
「因為有些請求是說不出口的。」周亦舟朝他笑了笑，擺出自認為最有智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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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場雨會下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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