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將分離 - （科幻）時光長河的彼岸

提爾被提名為下一次宇宙未知生命體搜索任務的正取隊員。5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3eItoMjX

為期四十年。

羅伊，卻是被調職到更高層的研究單位，義務輔助另一項太空計畫。

就結果而言並不差，畢竟羅伊所擅長的本就是精密的計算和研究，提爾則是實作與細活，兩人都如願在自己專業的崗位上準備大展身手。

工作的安排沒有任何不妥，不過羅伊心頭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鬱悶。

兩人自國小起便一同奮鬥，最終一起以最高分考入航宇大學，剛入學不到一年即獲太空總署邀請，有望在畢業後直接參加太空計畫。

兩人畢業後的第三個月，實習結束，上頭的指派卻是硬生生拆散了多年形影不離的兩人。

「沒什麼好可惜的，那麼多年跟你黏在一起，難怪我都交不到女朋友。」提爾一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後猛地踏出一個箭步，勾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羅伊襲來。

「你們小組一個女人都沒有，接下來四十年你也別想交什麼女朋友了。」羅伊不動聲色地接下了勾拳，一臉鄙夷地凝視著提爾。

「對我來說只是三個月的事而已，沒什麼。」提爾幽幽說道。

碰———

毫無預兆地，羅伊的額頭重重地撞在提爾的頭骨上。

「請接受我十五年來最真摯的感謝。」

提爾的血條歸零，遊戲結束。

提爾摘下頭盔形狀的遊戲裝置，雙手靠在椅背上，任由身體沉沉陷入沙發，盯著天花板不發一語。

「嫩。」羅伊也摘下了頭盔，取出了一根「彼岸花」叼在嘴邊。

「靠，我也要。」提爾說著，搶過了羅伊嘴裡那根菸。

羅伊見狀，本想說些什麼，卻是搖了搖頭，再從菸盒搖出了一根叼了起來，不過為了身體健康，兩人只是叼著意思而已。

淺淺地嘆了口氣，羅伊閉上了雙眼。

科技發達，如今航宇飛船都是以近光速行進。

在速度接近光速的時候，時間的流逝便會無比緩慢，這也是為什麼提爾說「只是三個月的事」。

過去未曾親身體會，羅伊對於時間究竟能夠帶走什麼，並沒有太大的實感。

如今時光的洪流將把兩人分隔於兩岸，羅伊終於明白，青春、友情，還有這無比簡單的日常，都將被這看不見也摸不著、卻是影響著一切的「時間」淹沒。

這樣的互動，這樣的拌嘴，還能有幾次？

兩人下一次的「虛擬格鬥」是什麼時候？

試想提爾計畫後回歸地球，正值年少，仍有大半人生能夠輝煌。

而羅伊呢？卻已經是個六十餘歲的老頭子，有了妻子，買了房，生了幾個孩子。

更別說玩格鬥遊戲了，長埋於羅伊心底的友情究竟還有沒有溫度？

甚者，指不定提爾歸來後，羅伊已意外離世，再也見不到面了。

提爾回到地球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細思極恐。

坐了一會兒，沒有一句話，兩人只是靜靜地叼著菸，坐在那兒。

雖然沒有明說，但這次別離究竟意味著什麼，雙方都清楚無比。

正因如此才更加珍惜這僅存的相處時光。

良久，羅伊首先站了起來。

「明天就要出航了，早點休息吧。」

羅伊說罷，步履帶有些微蹣跚地走出了提爾的休息室。

關上門，羅伊霎時間抑制不住上湧的鼻酸，悄然落下了兩滴淚水。

兩個男人，沒有過度氾濫的情感問候，沒有多餘的關心告白，但其之間的羈絆卻是毋庸置疑的真摯。

...

隔日。

飛船的登機口前，羅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飛船。

整個登機口只有他一人獨身站在此處，背影看上去有些滄桑。

在這重要的日子，羅伊卻睡過了頭，以至於錯過了與飛行員道別的時間。

儘管懊悔近乎佔據了內心的全部，羅伊還是努力表現得毫不在意。

此時提爾應該對自己沒有準時赴約感到很不滿吧？羅伊想到，雙手不由得攥緊了些。

這讓羅伊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中的觸感，那是讓他今天疲憊到連鬧鐘聲響也聽不見的罪魁禍首。

「最終還是沒能送出去啊......」

白忙一場了。羅伊略感失落的自言自語著。

彷彿是為了感受手中物體的實感，手攥得更緊了；像是要讓自己更加悔恨、更加痛苦一般，帶著這份遺憾度過接下來的四十年。

然而——

「羅伊？」

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呼聲，雖然有些疑惑，但果不其然，正是提爾。

「你居然遲到了，你當今天是什麼日子啊？」和提爾擊了一拳，羅伊的語氣中雖然帶著責備，卻是再也藏不住內心的喜悅。

沒什麼比能見摯友離別前最後一面更重要。

「兄弟分別沒有餞別禮可不行啊！為了弄出這東西折騰得太晚，所以睡過頭了。」提爾朝羅伊拋出了一個小東西，同時笑著說道。

羅伊反射性地接了下來，定睛一看，是個隨身碟。

羅伊嘴角揚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把自己準備的餞行禮也扔給了提爾：「接好。」

「真噁心，跟我想的一樣。」提爾作戲地乾嘔了一下。

沒錯，羅伊送的也是一個隨身碟。

「猜猜裡面是什麼？」兩人同時以奇腔怪調朝對方提問，爾後不約而同地給出了答案——

「『虛擬格鬥』數據AI！」

兩人昨夜都費了數小時的功夫，將自己在遊戲中習慣的出招套路編入了AI的程式碼。

「出去也多練練啊，別告訴我你連沒腦的AI都打不贏。」羅伊毫不留情嘲諷道。

聞言，提爾也不甘示弱：「別囂張，等我回來分分鐘虐你這個六十幾歲的老頭。」

「話別說太滿啊。」羅伊聳了聳肩，從口袋裡摸出一盒有些被壓爛的「彼岸花」，道：「抽嗎？」

「不差這幾分鐘。」提爾二話不說，叼起一根，點燃了菸。

羅伊也叼起了一根菸，動作生疏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後，咳了兩聲，淡淡地吐出一句話：「『彼岸花』的花語是別離。」

點起菸還是第一次。

不過，在這個場合點燃倒也合適。

白煙裊裊，彼岸花燃盡之時——

他們終將別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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