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神溪鬼——收徒 - 第十六章、巫力穿梭

裸身少年被四人拋了出去，扔進湍急的溪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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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屍真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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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岸上的少年少女，死死瞪著陳熙准載浮載沉的屍體。像是在為他送行。直到屍體漸漸遠離，消失在遠方的大石頭後，宋建瑋才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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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水勢，應該沒天亮就出海了。」宋建瑋吞吞口水，轉過頭對著蔡清琳搖搖手命令道：「影片不能留，拿來我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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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好。」她連忙將手機交到宋建瑋手裡，她還想上前討個男友的擁抱安慰。但宋建瑋只是抽走手機，走到一旁，低頭按了按，便把手機扔回蔡清琳懷裡。蔡清琳怯生生地問：「還是我直接換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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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那太刻意了。先這樣吧！沒事，回去了。」宋建瑋扯出一個微笑，摸摸蔡清琳的頭。看著女友乖順地點頭，他覺得自己做得挺好的，沉得住氣。他也對著其他人發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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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這裡。離開後絕口不提，大伙都是一艘船的人了。如果真的不巧有人在查，就說去舊校區聚會，我們彼此作證，知道嗎？吳銘順，跟我去把吃剩的東西收一收，我們帶去舊校區丟。」宋建瑋發現自己指揮起來，還真得有模有樣，祈聯堂的大哥大姊，早該找他入會了，真不會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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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順哥......要一起嗎？」吳明順看向杵在岸邊的張汶順，張汶順仍盯著陳熙准的落水處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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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瑋嘆了一口氣，走近張汶順身邊，拍拍他的背。「張汶順我知道你跟陳熙准有交情，但在混的，可沒有後悔這條回頭路。你不用來舊校區沒關係，但也別在這待太久。回去加件衣服吧！看著都冷......你有聽到嗎？嘿！不是膽小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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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不是膽小鬼。」張汶順渾身一震，頭用力搖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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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順哥。以後就這麼叫你。」宋建瑋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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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汶順目送他們裹成粽子樣的背影，身體一個哆嗦，才發現，原來現在是冬天啊！他拿起地上的塑膠袋，裡頭裝著還不了的運動鞋，傻笑起來。他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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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是陳熙准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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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那小鬼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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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敢上我馬子，死了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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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膽敢壞了我的興致，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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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汶順笑得更大聲，像在嘶吼，最後他喉嚨乾了，才停下來，吞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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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光下，張汶順的頭髮斑白不少，像是老了好幾歲。他將裝手裡的塑膠袋胡亂打個結，一拐一拐地走到路旁的機車。他將袋子塞進機車車廂裡頭，騎離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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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沒怎麼留意張汶順的舉動，應該說是留意不了。在他目睹小准被扔進河之後，他心底有什麼東西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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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聲音變得模糊飄渺，連師傅的心音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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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鈴——鈴——電話鈴聲，由遠而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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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究就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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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的視野降下紅幕，眼周一陣刺痛。兩行濃稠烏紅色的血，從他雙眼湧出，像是奔逃流竄的蛇，以網狀式蜿蜒爬滿晴光的雙頰。他頸後蔓延出鮮紅的墨印，一點點從頸後攀上他的顴骨下顎，接合到網狀濃稠的烏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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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暗叫不妙，原本他在看吐真布的時候，就知道晴光死後身上有咒。現下怕是張汶順鬼繭的怨氣，在他身上施咒，兩咒相合，可就難纏了。他連忙掌散金光，一手便要吸收晴光頸部以上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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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各路老鬼戲稱溪鬼的鬼氣是個無底洞，他聽了只是笑笑，卻沒有否認過。確實是如此。說得更貼切點，比起無底洞，更像是個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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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星膨脹爆炸後收縮，吞噬周遭的一切。這便是他鬼氣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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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是溪鬼的靈氣，如同爆炸，瞬間轉換成的黑色鬼氣，便為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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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血戰閻館時，他吸收了多少的靈氣和怨氣？吞噬多少個魂體？早已記不清。當時若有人聽聞溪鬼無聊要參戰，無不瑟瑟發抖，神職棄械投降，鬼怨低頭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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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強大的靈力和鬼氣，在陰間像是開外掛般的存在。直到他踏進了紅室，知曉了術式與咒式，才真正碰了壁。如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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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墨漬和烏紅血交雜在一起，像是在燃燒般，燒出了黑色濃烈的怨氣。黑色的怨氣非但沒有被溪鬼的掌心吸收，反倒穿透過了溪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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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原先撫著弟子後頸一空，晴光整個人向後倒下。溪鬼什麼也沒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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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緊握雙拳，他心裡有底，弟子要被拖入另一個怨氣裡頭，還被設下了術式讓溪鬼的靈氣無法作用。他沒法跟著進去，應該說，跟了進去也形同幽魂，無所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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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黑氣尚未裹滿弟子全身，他可要當機立斷！溪鬼迅速抓住晴光脖頸上的紅繩，是鬼戲班給的平安符，作為進出陰陽的引子。透過它，至少可以讓他師徒倆脫困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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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沒錯，其實這平安符便可出鬼繭。讓神鬼聞風喪膽的頭前溪鬼說謊了，但又如何？他死無全屍，但好歹有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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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不言謊，對他就是個百年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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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人，人而無信，那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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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深吸一口氣，另一手握著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符，雙手同時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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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期待的事情沒有發生。他自個兒回到了陰間城隍府的牢獄之中，盯著張汶順的鬼繭發愣。他低頭看著雙手的紅線，另一條紅線透著銀亮色，是從弟子脖子上扯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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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平安符。而是一條銀色的項鍊，墜子是個有著鬼字的刻痕，上頭還有著一個小暗扣。溪鬼按開，裡頭是一小張照片，清秀的女人，和善地笑著。溪鬼太陽穴卻爆出了青筋，低聲咒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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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娘養的……瘋婆子妳是故意的嗎？妳最好保佑你兒子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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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不知道自己被吸入另一層怨氣當中。他只能感受到雙眼的刺痛，但他努力睜開眼，看見了熟悉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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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亂的桌子，米灰色的辦公電話，旁邊擺了一包綠色椰子口味的乖乖。上頭寫著，願案主平安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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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電話響了。電腦螢幕的時鐘停在了四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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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這是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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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鈴——電話持續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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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伸出顫抖的右手，拿起話筒，電話線搖晃著。他還沒放到耳邊，話筒中便傳來急切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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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李社工嗎？我是明新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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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搭！晴光用力地將話筒扣上，大口吸著氣，胸口好悶，他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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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周又開始疼痛，視線變得模糊，話筒離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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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答、答。他的眼裡又湧出烏紅的血水。紅幕再度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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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一眨眼，熟悉的辦公室不見了。換成了一個紅通通的陰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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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汶順站在床前，面目猙獰，嘴角摻著血，脖子上被開了個小洞，鮮血直流。他穿著半開的鵝黃色制服，光著下半身，口齒模糊不清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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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膽小鬼……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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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沒能聽得清，倒是聞到了一股怪味，像是張汶順家裡地下室的臭味和食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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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別再看了！」這一喚，是溪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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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沒聽進去，就差一眼，再看一眼，或許就知道些什麼了？但他眼睛好痛，眼皮向外被拉扯著，眼球凸了出來，似是在阻止他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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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那麼一眼，晴光咬著牙閉上了眼，眼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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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娘養的…..見死往前衝……」師傅的怒罵聲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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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感覺到脖子被什麼東西一扯，但他不理睬，忍著痛再度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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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消失了，紅幕消失了，電話鈴聲和師傅的聲音都消失了。晴光進到另一個陌生、陰暗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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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撞到了什麼，用手觸摸那高度，應該是張椅子。他再眨眨眼，眼睛適應了黑暗，柔和的白光從身後落下。他正背對著窗戶，月光照亮的床尾，還有一雙太過白皙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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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的房間嗎？晴光往床頭走去。窗外天空雲霧散開，月光把房間照得更亮了，像是為晴光揭示床上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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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一眼就認出來了，是他來到鬼繭裡頭遇見的第一個人，張汶順的鄰家姐姐，李麗梨。她穿著寬鬆的居家服，靜靜地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肚子上交握著，拿著一支長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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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該不會？晴光摸摸褲袋，木條還在。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悄悄靠近李麗梨，深怕吵醒對方。他拿著木條比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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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雖然他手裡的斷了一小截，但上頭的花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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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麼？晴光盯著李麗梨一陣，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太平靜了，一切太過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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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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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腳邊撞出了聲響，他往右低頭一看，一個鐵盆擺在床邊，裡頭裝著炭火，燒白了，不知熄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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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屏住呼吸，迅速轉身打開窗戶的鎖，往右一拉，卻聞風不動。他這才發現窗戶邊黏滿了膠帶，他用蠻力刷刷地撕扯下來，窗邊的稜角劃破了指頭。晴光不在乎，他要救人，但還有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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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晴光大力拉開窗戶，隨之而來的是濃濃的煙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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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晴光眼淚被煙燻嗆出來，把頭探出窗外吸了一大口氣。接著憋著氣走到李麗梨身邊。隨著濃煙從窗戶散去，李麗梨靜靜地躺著，臉頰有著紅暈，真像是睡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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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晴光心裡有底，眼前的少女，已經死了。燒炭……為什麼？他不明白，為什麼李麗梨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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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鐵盆炭火，手停在上頭，炭火早已冷卻，沒半點餘溫。在鐵盆邊，除了幾塊灰白的木炭，還有幾片還未燒完全的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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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撿起約莫手掌大小的碎布，映照著月光，墨綠色的布上有著皺褶，還有邊緣的銀色暗扣。他大概知道這是什麼了，但這只是下半身，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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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見角落被剪碎來不及燒的鵝黃色制服，沒剪完全的地方，也被撕得破爛。在領口處還有著紅色的污漬……是血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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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湊近一聞，皺起眉頭，不是血的味道，而是和張汶順在地下室曾經聞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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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晴光盯著手裡的制服，在左胸處的學號，那尾數的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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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張汶順心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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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不進地下室裡頭，更照不進紅房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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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站起身，神色凝重地望向床上少女，喃喃說著：「小順他……早就知道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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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梨沒有回應，沒有聲音，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她靜靜地躺在床上，月光柔和地撫著她，好似這只是她熟睡的其中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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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走近李麗梨，拿出手裡半截木條，應該說是不知怎麼斷過的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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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抬起李麗梨的手，皮膚仍帶點彈性，他將手裡的木條同李麗梨手裡的，擺在一起。再溫柔地將李麗梨的手安放在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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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總有個歸處了……」晴光傾身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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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晴光要離手，眼前的少女突然睜開眼睛，但雙眼卻沒有眼球，只是兩團黑洞。李麗離張開嘴，雙脣之間沾黏了黏稠的黑泥，她賣力張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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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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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梨反抓著晴光的雙手，死死地扣著晴光的手腕。晴光倒抽一口氣，眼前的少女嘴裡也是個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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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離嘴裡的黑泥答答從嘴角滴落，落在晴光的手背上。而每落下一滴，晴光胸口便一陣刺痛，腦袋裡傳來尖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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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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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梨下巴張得的斷了，鬆垮地垂下來晃著，嘴裡的黑氣散出，傳來低沉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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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若咧！沒嘴的女人靜靜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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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梨仍稱大嘴巴，又吐了幾口黑泥，無視嘴裡的嘶吼，尖銳的聲音又傳進晴光的腦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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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了小順，如果我沒有落下禮物，他就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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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吼的聲音變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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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和他們一樣......那兩個頭生仔，沒一個活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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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雙手被扣，捂不上耳，內外兩個聲音像是在拉扯，快將他分裂了。不過，他知道自己該聽的是什麼，在李麗梨握住他的手時，他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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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繭外頭對他伸出手的，不是張汶順，而是這雙纖細又強韌，掌心虎口有著粗繭的李麗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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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晴光知道該救的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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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淺淡的灰散去，浮出艷紫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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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切變得渾糊，安靜下來，嘶吼聲越來越遙遠。晴光腦袋裡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李麗梨的心音不再尖銳，而是宏亮朝氣的女聲，急切地訴說著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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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專注於聆聽，卻沒有發現自己已全身沾染了黑氣和黑泥，整個人快成了木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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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在鬼繭外，牢獄中，橫眉豎目，手握著明搜鏡，握柄已給他握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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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另一掌散金光，手心翻轉一只平安符，線頭處還接在晴光脖子上。溪鬼用力一扯，晴光頓時覺得脖子勒得難受，眼中巫力散失。在離開鬼繭前，他只能忍著全身沾滿黑泥的刺痛，對著李麗梨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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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妳，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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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巫力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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