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雪彥原創台耽短篇小說合輯 - 辦公室戀情最麻煩了

當文件砸在臉上的時候，

夕樹才整個人清醒過來，

像被兜頭潑了混冰塊的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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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紙片紛飛四逸，

那些光線與陰影，彷彿冬日下不完的雪；

包裹在西裝裏挺直的腰板，

頓時寒得發顫，更冷更冷的，

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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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著，面對他的主管，

面對曾經在出差時候，

藉著酒意擁抱過他的異性戀男人，

面對那些叫囂與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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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做的這是什麼爛簡報！你這個死同性戀！瞪什麼瞪？不服氣啊？我看你腦袋裏祇想著怎麼吸男人的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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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腦袋裏閃過好幾個畫面，

那男人讓他跪著，

將勃起的陰莖慢慢推入他的唇，

然後仰頭發出極其享受的呻吟，

那時候的主管是溫柔的，溫柔得令他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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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半年他們經常藉著出差在一起，

什麼花招都來，對女人沒辦法開口要求的，

變態的不變態的，各種艱難的屈辱的姿勢，

那男人都在夕樹身上幹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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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新鮮感時他操他操得很兇，

像操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免費妓女，

等到啃得夕樹傷痕累累倦憊不堪像隻吃剩的骨頭，

主管就把他一腳給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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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從喜歡到厭膩的改變可以那麼大，

夕樹總算是徹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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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這麼後悔過。

關於暴露自己的性向，對一個不屬於圈內的人。

就像在禿鷹盤旋時，層層卸下保護色－－－

簡直是找死，簡直是愚昧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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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許久的致命秘密被別人殘忍的揭發，

一掀開來血肉模糊，頭皮發麻，

而那些人的視線，你知道的，

那些探測，驚訝，猜疑，厭惡，以及好奇的眼神，

針一樣的掃射過來刺傷肌膚，

很快夕樹就曉得了，什麼叫做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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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從來沒有防備過的男人揪出來，

當成箭靶一樣的訕笑，

幾乎就能算是走投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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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笑，你還笑得出來？我看你給我滾出去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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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夕樹好不容易回神。

他笑了嗎？

或許是有點管不住唇角的苦笑吧，

笑自己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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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確定那是一份無瑕疵的報告，

主管這麼做只是想當眾羞辱他罷了。

這個月以來經常發生這樣的情況，

不是第一次。差不多，他的忍耐也到底線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崩潰的。

事實上，他竟然沒有掉眼淚，

一次也沒有，面對那些，

不可理喻的無理取鬧與委屈，

夕樹祇有把腰板打得更直，毫不畏懼的站著，

絕不低頭。在工作上他有引以為傲的表現，

並沒有犯什麼錯，唯一的錯，

祇是錯看了眼前的男人。

唯一的錯，祇是把身體交在了非他族類的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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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包括自己的心，一度動搖的心。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那已經被踐踏得，

斑駁狼狽，連碎片也不成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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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滾的。夕樹喃喃自語。滾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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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把辭呈摔在桌上，頭也不回的離開。

一瞬間他從主管的眼裏看到了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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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你要的嗎？把我逼走。

夕樹想。你要，我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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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已經什麼都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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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什麼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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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上了地下停車場的車，

把額頭靠在方向盤上，一手的冷汗。

他覺得很疲憊很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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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給了他一個教訓，

他祇能將自己包裹得更堅硬更完整。

這世界原是不盡餘力來傷害偏離軌道的瑕疵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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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他成了與辦公室戀情絕緣的一個人，

寂寞的時候就到酒吧去喝一杯，

自然而然會有嗅到相似味道的同類，

能給予溫暖。短暫的，日出即幻滅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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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浪上晃晃蕩蕩像一只風暴裏飄搖的扁舟，

至少那一夜夕樹能夠好好入睡。

夕樹雙親過世得早，

他是由祖母扶養長大的，

每個月他都會回鄉下老家一次，

探望那髮絲花白笑容和藹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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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啊。」祖母經常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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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問一次都好像有更沉的枷鎖套在夕樹的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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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垂下眼睫，捏緊了膝上的拳，

渾身僵硬，嘴裏吐出那千篇一律的答案：「還沒呢。想先專心工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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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喜歡的人要帶回來看看唉。」祖母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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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夕樹露出順從的笑容。

他感到困窘的時候，總這麼笑著。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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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小學時候，他幫忙祖母的水果攤，

有位西裝畢挺的中年男子，

總是會多塞給他一些零錢叫他收起來，

夕樹伸手要接，纖瘦的手腕卻被捏住了，

男子粗糙的手掌輕輕摸著他制服短褲下的膝蓋，

往上挪移，然後再往上一些，

像一隻爬上枕頭的毛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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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睜著清澈的黑眼珠，

一聲不吭，他年紀還小，

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樣的感覺，

祇記著要對客人有禮貌，記得這叔叔待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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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就因為這麼一點點的甜頭，

稚嫩無汙染的肉體被如何廉價地恣意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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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

他體內的齒輪就漸漸地脫落偏移了吧，

往不大對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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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時似有似無的同性情愫，

到了滿是男體、慾望高漲的高中，

就直接了當地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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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從入學那一刻起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他長得蒼白端正，有一張太漂亮的臉。

偏偏個性又幽靜疏離，

找他碴的學長們到最後，

一個一個自討沒趣都淪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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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高中制服的夕樹被按在器材室的跳箱上，

雙腿大大分開。陰莖輪番進進出出，

蹂躪他乾澀的屁眼，他沉默地經受著，

沒掉眼淚也沒掙扎，頂多呼吸漸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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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道被一點一點地拓開，

夕樹聽見背後的大男孩嘆息了一聲，

開始使力地抽插，

被這麼激動地操著的時候，

他總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掏空了？還是塞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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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頭分泌出來的透明液體漸漸潤滑股間，

強烈摩擦著的感覺令他雙頰發燙。

某些人幹完了提了褲子就走，

某些人喜歡壓著夕樹休息，

和他說幾句體己話－－－

直到陽具完全軟了下來，才眷眷不捨地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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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沒把那些瘋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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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啊愛的，他怕當真了，

對方祇是說著玩的，

豈不是自取其辱變成個大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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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在老師眼裏是一等一的模範生，

導師曾經問他有什麼訣竅，他笑而不答，

總不能說：「慾望清理乾淨了，讀書反而更靜定。」這種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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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學他才穩穩當當交了一個認真的男友，

對方叫安良，大他一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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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了小房間溫馨地同居在一起，

兩三年很快地就過去－－－

然而彼此都愛得太深了，

反而容易吵架容易猜疑容易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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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一段想起都覺刺疼的回憶。

快樂，不是沒有，但傷心的事情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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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幾乎是三天一小吵，

五天一大吵，什麼尖利酸刻的話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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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拍桌子指著他鼻子大罵，

夕樹也不說話，

反手把椅子掀了出去喝一整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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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回房，兩人吵著打著就上了床，

狠狠地做愛。做完心裏空蕩蕩的，覺得酸楚。

他們還是相愛的，身子甚至靠在一起，

可再也沒辦法懂得對方真正要的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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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良畢業典禮前一晚，

他們仍是大吵一架，

為了什麼夕樹已經記不得了，

芝麻蒜皮的小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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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夕樹本來想賭氣不去，

後來還是出席，遠遠地坐著。

畢業典禮結束以後安良朝他直直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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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肏你媽。他劈頭就一句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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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臉色一沉沒了心情，掉頭就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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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有多愛你？

安良追著遠遠在後頭喊：我們為什麼要天天這樣吵？

你受不了我，我也受不了你！

可我沒法放棄！

這樣下去我們之間會完蛋的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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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在林蔭間白著一張臉，

安良的聲音迴響在風中好像要把嗓子喊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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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一聲的要把他的心撕裂，

夕樹很累，他知道安良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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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性別的人戀愛，

格外不容易，學長學弟學姐學妹，

彷彿全成了戀愛的假想敵，沒幾分信心與毅力，

還真走不下去。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

說短也不短，但占足了夕樹大學生活的重心。

而他們之間是看不到所謂天長地久的，

更別談什麼眾人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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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辦法放棄那由我來放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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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顫抖地開口：「再見了，安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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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以忘卻這一刻，安良的眼神，

既怨恨又悲傷又痛苦又空洞的眼神，像是深淵，

又像是詛咒，纏繞在記憶根部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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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刺上一刀。

疼得，流不出淚也流不出血，

只有漫長折磨的憂苦，如同火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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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回到他們同住了三年的房間，

安良畢業了，已經有一段時間都在收拾行李。

最後剩下的也不過就是一個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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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桌上留著一張紙條。安良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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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你的眼睛嘴唇耳際髮絲手指背脊我感覺不再被世界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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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摀著臉，彷彿被那眼前的字燙傷，

他摀著臉，為那字裏行間滿溢的愛無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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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總會這樣，人們切膚相愛，

但就是沒法在一起，他們相擁，

心上卻處處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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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那種痛楚變得忍無可忍，

就祇能遠遠逃開。

留下陰影，刻骨，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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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以後夕樹變得更冷漠了，

他在新的職場辦完公事即刻走，

從不留下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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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給別人一分一毫靠近的機會，

他想這輩子祇有這樣過了，

守著性向作為秘密，

彷彿那是天大的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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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能怪他，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受傷，他受得夠了。

然而他竟然遇見了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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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關上的時候，

一只穿了皮鞋的腳插進了門縫，

安良硬是擠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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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短暫地互望了一眼，

一時還沒有意識到什麼，

而後又是一眼。安良眼睛瞪大時，

夕樹本來想裝做若無其事，

但他覺得自己肯定臉紅了，

兩頰熱燙熱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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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過安良胸前掛著的員工證，

發現是同公司隔壁部門的研發組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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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沒見了？夕樹冷汗流了一背。

八年？十年？或許有十年。

對方有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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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裏誰也沒說話，

門一開夕樹急著要出去，

卻拐了一下險些摔跤，被穩穩地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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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是這麼不小心，沒有長進。」

安良低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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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掙了掙，沒能脫身，

他抬頭想回嘴，

惶惶望著對方眼睛卻覺得喉嚨一陣酸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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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提防的時候，

猛然遇見深愛過的對象是多恐怖的一件事，

讓人軟弱不能招架。

何況他一直對安良懷著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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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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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我的背離，原諒我的叛逃，原諒我的遠走。

原諒我當時如此懦弱。

夕樹感到眼眶漸漸發燙，他是如此懷念眼前這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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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望著你的眼睛嘴唇耳際髮絲手指背脊我感覺不再被世界遺棄』紙條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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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自己未曾發現呢？

那些夜夜貪歡的短促戀情，

個個都是安良的剪影。

眼神像了，聲音像了，背影像了，個頭像了，

夕樹就點頭和對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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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前任主管的側臉，

那個利用了夕樹的異性戀，

也和安良有幾分神似。

或許這也是他任由對方予取予求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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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夕樹才發覺自己的悲哀。

他活得太狼狽了，實在太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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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扭傷了嗎？」安良擔憂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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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覺夕樹低著頭，抿著薄唇動也不動。

於是他伸手，摸到一片溫熱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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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良終於放開了夕樹。

他靜靜注視眼前久違的戀人，

好像他們還相愛那樣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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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夕樹抖著嗓音回答：「祇是太過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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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了擦臉，勉強苦笑了一下，

就急著往前走，沒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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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之後他繞了路到男廁，

用冷水沖洗發熱的臉，

啊這真是上班日最糟糕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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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望著鏡中沾滿水珠的自己發愣，

然後從鏡中看見那追著他腳步過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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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輩子再也沒辦法見面了。」

安良斷斷續續地喘著，他朝夕樹筆直走過來，

拉過領帶就激動地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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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夕樹窒息地想，辦公室戀情最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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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該死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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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夕樹捧著安良的臉頰，更熱切地回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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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膀勾著脖子，

兩人滾進了男廁的門板裏，

連敘舊也來不及。安良掀開夕樹襯衫，

以肚臍做為起點一路親吻下去，

像點燃邊境的烽火，他吻著，幸福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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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張開虛軟的雙腿，

感覺安良一吋一吋緩緩頂入－－－

他沒有料到自己如此大膽，

敢在上班前和同公司的男人在廁所裏「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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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良扛著他，一下一下往上頂，

頂得他幾乎要撼碎在牆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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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模糊地眨著眼，過往的一切在眼前瘋轉，

臀部因為撞擊而發紅，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安良的卵蛋與體毛，

進出時抵在他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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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的身體沒有忘記這男人的滋味，

他想安良也記得如何讓彼此達到最舒服的平衡。

因為他很快就在毫無碰觸陰莖的狀態下宣洩了。

白濁的液體飛濺在馬桶蓋上，

彷彿拉扯開的棉絲。

夕樹歪倒在安良的懷裏，

被性愛的餘韻弄得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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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良緊緊抱著夕樹，緊緊地緊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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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安良低語：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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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戀情最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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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樹微微皺起眉頭，苦惱地望著眼前的舊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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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良湊近，再一次親吻夕樹的時候；

夕樹僵硬的肩膀終於漸漸放鬆，

他投降似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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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一次辦公室戀情，似乎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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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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