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黃雨

學姊揪住少年領帶，把他拽起來丟坐在桌上。她解開兩顆鈕扣拉開領口，傾身在少年耳邊說：「我教你。」

平常總是吵鬧的教室，此刻只有彼此。春色渲染少年，窗外的夕陽把交疊的影子拖得很長。

王正一睜開眼，是夢。

天亮了，窗外照進來的並不是夕陽。他坐起身，今天要去學校歸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偷塞進書包的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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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時間，謝承本還開心有免費早餐，他褪下塑膠袋咬了一口包子，「呸呸呸呸呸，夏曦優這是什麼？」

「水煎包啊，你昨天不是說要吃。」

「我知道這是水煎包，怎會辣成這樣。」

「是辣椒醬，我在裡面加了辣椒醬。」

「你加那麽多幹嘛？你給我自己吃！」謝承把水煎包裝回塑膠袋，用力往夏曦優額頭壓。

「啊——好燙！」兩人打鬧起來。在一旁的王正一默默的吃完，同樣加了大量辣椒醬的水煎包。

打鐘了。整班同學嘰嘰喳喳在走廊整隊，出發前往操場升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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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看。」夏曦優用手肘撞身旁低頭的人，示意他抬頭往前看，臺上是學姊正在接受頒獎。

「⋯⋯楊若雅同學榮獲本市青少年鋼琴組⋯⋯」

王正一轉回頭瞥見夏曦優抿嘴忍笑，嘴角上揚又平，含蓄的不像平常的他。

喇叭大聲放送老師的公告聲，王正一卻只聽得清楚夏曦優的靦腆輕笑與喃喃自語。

「⋯⋯可愛。」

他想起之前夏曦優叫他看窗外走過的女生，不正好就是臺上的學姊。

深秋凋零飄下的，是落葉、落葉、還有落葉。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CbZ78AgQ

經過夏曦優的煩人糾纏，王正一沒一開始那麼怕人了，他們三人偶爾會一起在教室吃午餐。

謝承抱著一疊收來的作業簿，向夏曦優說：「欸我去下辦公室，幫我買排骨酥麵。」

「你好意思？」

「反正你也會幫王正一買啊，順路啦。」夏曦優發出不滿，「嘖嘖。」

他轉向下課了依然還在讀書的王正一，「你要吃什麼？」x3

「隨便，你高興就好。」

「你今天心情是不是很好啊？」x3

夏曦優彎身，靠在王正一桌上，手掌左右輪流拍打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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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走出教室，沒有繼續聽他們倆談話。平常王正一根本不回話，夏曦優買什麼他就是默默照單全收。今天看來是火山終於要爆發了，忍耐三個月，也真夠久了。就只有夏曦優這個白癡，以為人家是心情好。

他進到辦公室放作業本，聽到英文跟數學老師在聊天。

「⋯⋯就是她的小孩。」

「啊，我知道她。她那時很紅嘛，第一個入選國際賽的人，媒體都叫什麼⋯⋯呃什麼⋯⋯鋼琴佳人還美人的。」

「對對，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後面都沒報導了。」

聽起來是誰的家長，他的同學們每個都有顯赫富裕的家庭背景。

「老師，作業簿放在這裡。」

比不上別人，只好乖巧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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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平時中午至少會有四五個同學留下來，今天卻只有王正一一個人在看書。沒有夏曦優在他旁邊吵鬧，周圍空氣好像都沉了下來。

「你有看昨天的籃球比賽嗎？」

絕不能讓王正一繼續讀下去，他要守護好獎學金。

一陣沉默，謝承被忽視了。

「你有看昨天的籃球比賽嗎？」「你有看昨天的籃球比賽嗎？」

王正一眼神投射過來，謝承嚥了下口水。向來他看夏曦優就是這種眼神，可當被看的人是自己時，才察覺王正一的目光說多冷就多冷。

「沒有。」

「那你⋯⋯」氣氛比之前又更陰沉了，謝承的話哽在喉嚨，拜託誰來救救他啊？

「叮咚，歡樂送到了。」

「白癡哦門又沒關。」夏曦優回來的剛好，他起身逃去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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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吃了一口麵，早上的對話又重複了一遍。更可惡的是，夏曦優自己的是正常版。他真的很想把辣到不行的麵湯往夏曦優頭上倒，但是不能。真倒了就出事了，他要另外想個辦法。

「你今天下午週會要去愛校吧？」

「對啊，就上次進琴房被抓到。哈我現在課本改貼你的名字。」

「貼我的衝三小？用我的名字要付錢。」

聽到這句，吸著麵條的夏曦優，極不優雅的「噗哈」笑出來。

「幹嘛啦髒死了。」謝承放下筷子，用手抹去臉上的麵段。王正一剛好拿著衛生紙擦嘴，躲過一劫。

因為過辣，謝承只吃了三分之一，而王正一的碗已經見底。

他好奇問：「你很愛吃辣嗎？」

也許是沒有問三次，王正一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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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球練習牆後的偏僻小徑，是愛校服務的熱門地點。這裡的落葉，一年四季都掃不完。

夏曦優雙腿夾住竹掃把跳躍，「王正一、王正一你看，我飛起來了。」

「哇，松鼠。有松鼠在那裡。你有沒有看到？」他拿掃把四處揮、翻攪落葉，東逛西晃。「你看這顆石頭好像青蛙。」

「別掃了，來這找四葉草啊。」夏曦優說完便在角落趴下，臉近的都快要跟葉子貼一起了，專心一意凝視，此刻松鼠、石頭、王正一都不在他的眼裡。

找了好久還是沒找到，他站起身打哈欠伸懶腰，制服沾染上大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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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勤的王正一已經掃了好幾個落葉堆，差不多的大小，等距相隔排成一直線，夏曦優算一算共有五個。

如此規律整齊，激起了他作亂破壞的心。

他衝過去，掃把大幅度揮動，從地上飄升與樹上墜落的枯葉一起交錯在空中，一片兩片四片八片然後更多，兩人之間佈滿燦燦金黃。

「Double Kill！」第二個。

「Triple Kill ！」第三個。

夏曦優邊揮邊喊好不快樂，站在終點渾身發抖的人，緊緊地握著掃把與拳頭。

「Quadra Kill ！」第四個。

他揮起第五個，還來不及喊出聲，落葉跟王正一的拳頭就一起到他的臉上了。

「啊好軟。」夏曦優抓住他的手腕給出評價。

「因為你都不吃飯，所以沒力氣？」

面對他的輕視，王正一丟掉掃把揮出另一拳，可還沒碰到又被抓住了。

夏曦優歪頭疑惑問他，「幹嘛打人？」

說完一個使勁把他撲倒在地，王正一因撞擊地板的痛楚又被當了肉墊而悶哼了一聲。

夏曦優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揪住衣領，另一手握拳就要揮下去。

身下人害怕的緊閉雙眼，看起來脆弱無助。夏曦優停住了拳頭，算了，他可不欺負弱小。

但沒想到王正一回擊了，他猛力撞向對手。受襲的夏曦優捂著鼻子，委屈喃喃「說好不打臉。」血從他指縫間滲出來。

拳頭很軟腦袋很硬，裡面裝的應該是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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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的好同學，平常一副就是容易受到驚嚇而致死的兔子樣，怎跟他獨處時，不是哭就是對他發脾氣呢？

他用手背抹抹鼻頭，心想有沒有搞錯？那兔子臉現在皺成一團，明明被打的人是他，王正一卻是一副受到傷害的表情，看起來快哭出來。

難道他無意間使用了隱形的氣功回擊嗎？這可不行，王正一又輕又軟毫無防禦力，會被他打死的。

於是面對接下來王正一的攻擊，他處處讓著防著。對手使出拳打、腳踢、甚至是咬手臂，可每項戰力都太弱。

兩人看起來根本像午後睡飽了，一起嬉戲的兩隻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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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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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另一側傳來網球敲打的咚咚聲，斜陽照射，兩位少年累倒在一片暈黃中。

「我去回報。」夏曦優拍下身上的葉子，說完就走了。

剩下的人依然躺著不起身，用雙手手臂遮住臉，上面的眼鏡早不見。制服左下側在剛剛的打鬥中破損了，底下肌膚若隱若現。

樹上的枯葉持續飄落，一個好小的聲音也飄在空中。

「走了⋯⋯你們都走啊⋯⋯」

放學鐘聲響起，同學們相繼離開校園，地板上的人卻沒反應，好似不打算起來了，任由枯葉在身上堆積。

嚓——嚓——嚓——

腳步踩踏落葉的聲音，從遠而近，最後在他身旁停下。

「喂，快起來快起來快起來。」夏曦優回來了，他把外套揉一團往王正一頭上丟，可地板上的人，還是不為所動。

「要扛你回去嗎？」

王正一驚坐起，落葉飄下，「不要。」夏曦優看他驚慌的樣子笑了，撿起地上的外套直接幫他穿上，「那走吧。」

王正一的腳踝扭到，他推開要來攙扶的人，自己慢慢走。夏曦優雙手疊在腦後悠哉跟隨，本該被掃起的落葉依然成堆，前後踩過就嚓嚓作響。

「為什麼打我啊？為什麼⋯⋯」

「不要說三次。」

「不說三次你不會回話。」

「我會。」

「那你為什麼要打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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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嚓嚓——

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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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懂樂譜⋯⋯」

「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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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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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懂就不懂啦，就像我也不懂你跟謝承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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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嚓——

嚓——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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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會懂的，所以現在不懂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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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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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只剩下謝承一個人，他邊等人邊整理上課的筆記。

聽到腳步聲響，他抬頭就看到狼狽不堪的二人組，灰頭土臉又跛腳、手腳有好幾處擦傷。

「會議紀錄要簽名。」謝承拿筆給夏曦優，他接過簿子沒看一眼就簽了。

謝承把筆給另外一個人，可不被理會，三人呆站幾秒後，夏曦優接下筆，「他又在發呆了，我幫他簽。」

拿到簽名後，謝承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啊我剛忘記講，剛班上投票表決，你們兩個要參加聖誕英文歌曲比賽，一個彈琴一個唱歌。」

他跑到教室後方的置物櫃，拿出醫藥箱放在桌上，開心跟夏曦優說：「加。油。哦。要是贏了，你學習歷程就有東西可以寫了。」

「真是謝謝啊——」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ZNBR18Va

他無視夏曦優的嘲諷，一溜煙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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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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