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當下

王正一踏上二樓，說是二樓，閣樓似乎更符合這地方的稱呼。

在這個三角頂的小天地，傢俱就中間一張雙人床，和兩側排列整齊的矮櫃。

白色蓬鬆的棉被，在床中央鼓起一座如棉花糖般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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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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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說出開頭就沒下文了，他沒哄過人，也不曾學習過這件事。空氣靜謐到，足以聽清樓下壁爐火焰發出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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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要不要吃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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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以驚人的疾速打開關上，枕頭像炸彈一樣撞上他的胸口。

咚——咚——

棒棒糖掉在地上，他則是悶哼跪下，原來枕頭是那麼危險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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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胸口的痛楚漸漸平息，他半跪趴在床沿，追問夏曦優：「為、為什麼你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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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籠罩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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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將枕頭放回床上，不安地旋轉手中的棒棒糖，沙啞唱出比賽的歌曲。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way up high,there's a land that I heard of once in a lullaby⋯⋯」

終於在唱完第五次的時候，小山底部露出一絲縫隙，隱約可以看見夏曦優的腳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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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張地發話：「你你你你以以後，你也會長得跟你姊姊一樣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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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小山傳來悶悶的語氣。「你說謊，未來的事情你要怎麼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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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說謊，這這個是有科學根據的。身高是由基因遺傳，你們都很有力氣，那以後很大的機率你也會那麼高。等春天到來的時候，你會比現在高，夏天的時候又會比春天更高，一直長一直長，長到像像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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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的腦袋快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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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三號鋼琴那麼高！」

「⋯⋯」小山再度閉上，甚至退後了一點。

三號鋼琴不夠嗎？王正一慌亂到快要哭了，他爬上床抓著棉被角角。

「不、不、不、不是我是說就像、像、像101那麼高！101！101！」

小山微微蠕動，王正一感覺小山彷彿是座活火山，即將噴發。他低頭哽咽說：「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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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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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夏曦優的聲音，這次聽起來像在抱怨，同時又帶著一點嬌嗔，就像剛才跟姊姊對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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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怎樣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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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傻子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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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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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曦優碎嘴，「⋯⋯年⋯⋯」他遽然提高音量，「胸部啊！你剛剛一直在看我姊姊的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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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沒、沒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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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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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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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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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發誓，我沒有看你姊姊的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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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曦優接話，「如果有的話就長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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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如果有的話就長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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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山頂長出來一顆頭來，似乎悶得太久了，他的髮旋有點塌。「剛剛姊姊跟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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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麼，她就、就問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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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說謊，反正不管你聽到什麼都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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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會忘掉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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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到這句話，夏曦優又不開心了。「那種是哪種人？你給我說清楚。你又沒有問我，怎麼可以自己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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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可可是這種事問本人，有、有點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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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讓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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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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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你快點。」夏曦優再次拉高棉被，將自己完全包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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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那、那我問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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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被外的人搓揉雙手，棉被裡的人磨蹭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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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膽小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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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被裡傳來悶聲：「⋯⋯你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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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說你是膽小鬼，還說你在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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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安靜地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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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你一點都不膽小，你很勇敢，開學的第一天就幫我解圍。你很善良，給我早餐又帶我去看腳傷。你很可靠，貓咪吐了也不慌張，還教我騎車。你、你、你笑起來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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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不絕的嘴巴突然被一只手掌蓋上，而手掌主人的臉龐，跟蘋果一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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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姊要你這麼說的嗎？」他撇過頭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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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說話的藝術》第65頁，稱讚是一種富有力量的溝通技巧，用具體事跡描述對方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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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說了！」夏曦優害羞地背對著他，在床的另一側躺下並蓋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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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耳尖暈染薄紅，後知後覺地感到難為情。他坐在床沿準備起身，夏曦優從後方拽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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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陪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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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頭——紛落如雨。

耳鳴嗡嗡，烈火轟轟。

心臟——加速猛跳。

不敢回頭，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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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曦優補充：「你知道嗎？適當的睡眠有助於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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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

他不應該胡思亂想！

優優柔弱又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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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學校怎麼辦？」

「涼拌炒雞蛋。」

「你、你餓了嗎？」

「你要是想去學校的話，我請司機載你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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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縮回腳掌，背對著夏曦優，緩緩地躺在邊沿。床鋪微微晃動，夏曦優悄然移動到他身後，兩人一同被溫暖的棉被包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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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滑落到地板上。

他的手臂壓著他肩頭。

他的大腿橫跨他腰際。

他的鼻息貼在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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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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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身軀僵直，無比清醒地注視房頂的木頭橫梁，他用指腹磨蹭床單，回想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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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默背《愛斯基摩人的三餐》第11頁時被踢掉的。

在默背《教你五十招養出超聽話小貓》，第55頁時搭上來的。

在默背《說話的藝術》第66頁跨上來的。

唔⋯⋯剛背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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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生活》課本第5頁：進入青少年時期，正處於身體和大腦發育的重要階段，可能導致睡眠和營養需求的增加。良好的睡眠對於情緒健康和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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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默誦完《健康生活》，王正一試探小聲問：「你你、睡、睡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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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錯——優優才不會裝睡呢！在他靜靜背書的時間裡，優優一直睡得很沉穩。雖、雖然說睡相有點差就是了。

確定這一點後，王正一放下心來，繼續默誦下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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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陣陣香氣，培根在煎鍋滋滋響，女人在輕笑。

「這不是昨晚給你講的那個故事嗎？你居然全部記下來了啊。」

小男孩端坐在長方形的餐桌前，凝望著媽媽忙碌的背影。

他的餐盤已經空了，只剩下食物的殘跡。可是一旁爸爸的座位上，堆滿了昨天、前天、大前天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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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媽⋯⋯我、我想要皮皮卡丘的衣服。」

「皮皮卡秋？為什麼呢？你身上穿的可都是專櫃裡最好、最貴的衣服。」

「可、可是班上同學都穿皮皮卡丘，我、我也想要跟大家穿、穿一樣。」

媽媽轉過身，手上拿著一盤新做好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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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能和大家一樣？跟大家一樣就是平庸。你那麽聰明，不應該和『大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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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把盛滿食物的盤子，放在小男孩空蕩的碟子上。

「不要追求平凡，你應該去追求第一。好好吃完早餐然後去練琴，知道嗎？」

「咦？可、可是已經吃過了啊？這不是我的，這是爸、爸爸的。」

女人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你吃了誰煮得飯菜？現在你也要這樣對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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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要抓狂的模樣，讓小男孩的手腳立刻變得冰涼，他反射性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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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稚嫩的嗓音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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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害怕這樣子的媽媽，也害怕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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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朋友帶壞你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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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無視小男孩的眼淚與掙扎，拽著他細小的手腕，將他半拖半拉出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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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在衣櫃裡好好反省，等到你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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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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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縮成一團，雙手摀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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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這裡好黑，媽媽救我，爸爸救我。爸爸你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假裝沒看到，為什麼別害怕，為什麼求助不可恥，為什麼只要開口就能得到來自宇宙的幫助。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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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尖叫著。「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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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王正一睜開了雙眼，但什麼都看不到。黑暗沒有盡頭，過去的時光無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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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間，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更不知道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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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黑暗中湧現，他隱約看見一個模糊而瘦小的輪廓，急速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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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怎麼了？看到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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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音調與淡淡的甜酸果香，為他心裡帶來莫名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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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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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邊柔聲安慰他，一邊輕撫著他的後腦勺。他的下巴依靠在對方肩膀上，觸感柔軟、冰涼又濕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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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想你還在睡覺，離開時就關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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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燈光瞬間照亮一切，王正一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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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曦優耳後掛著白色泡沫，濕淋淋的頭髮還在滴水，上半身裸露，下半身只用一條大浴巾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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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哈——」夏曦優連忙推開他，捏著鼻子忍下噴嚏。

「會、會感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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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用手胡亂擦拭臉上淚水，牽著夏曦優奔下樓，跟隨地板上殘留的濕腳印來到浴室。他在浴池邊放開夏曦優的手，不管身上還穿著衣服，毫不猶豫地躍進水中，所幸水還是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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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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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天色昏暗，池邊的人嬉皮笑臉，扭動身體，「哎呦什麼意思啊？」裝模作樣地說：「好、咳咳好色哦，原來你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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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臉色變幻，大聲怒喝：「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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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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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鴨在波浪中搖擺，夏曦優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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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我、我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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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的一聲，浴巾猛然飛向王正一的臉，引起水珠四濺。池邊的人往前走，小鴨隨著上下起伏的波動，不斷地啄著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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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王正一雙眼蒙上水氣，浴巾沉進水底。他明明知道夏曦優不喜歡被兇，不喜歡被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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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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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曦優淡淡的說，劃水朝他接近，將他扣到最上的制服鈕扣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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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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鈕扣一顆一顆被解開，夏曦優扯開被浸濕的衣領，在肩頸處咬下一口，咬勁之強烈，跟輕飄飄的「沒關係」天差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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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溫似乎無比熾熱，王正一舔了舔嘴唇，嗓子乾啞到不行，褲子下的肌肉緊繃著。銀亮的月光下，少年白裡透紅的肌膚，讓他意亂神迷。慾望參雜著痛苦，痛苦交織著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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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過去無法改變，未來無法保證。而當下，他只想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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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以啄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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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他頸部的臉抬起，笑容在咫尺的眉宇間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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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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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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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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