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蒼空 - XLVI-46-異鄉雷響

「差不多...是指?」亞諾齊拉對愛蘇爾的回答有疑問。

「你想想，我們要是在這裡把她殺了，不就代表我們作賊心虛，怕交出她會惹上麻煩嗎?」愛蘇爾其實沒想過娜可莉會在這種情況下前來--應該說，在之前第一次收留恩特之後，就沒打算跟她再次相見了。

之前說過「可以來我這邊」也只能說是作作場面而已，因為誰都知道，到時肯定會非常麻煩。

「...那麼要怎麼辦?」

「還能怎樣」愛蘇爾轉頭過去，看看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的娜可莉「聽她說的，有人在追捕她的樣子，那就靜觀其變嘍」在這樣的異鄉，自保永遠是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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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對不起她，但自己實在是愛莫能助。

力量實在太有限了，看她那驚慌的模樣，好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後面追趕似的。

「我去跟她說，你就在這裡」愛蘇爾說。

「是」亞諾齊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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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屋外的惡劣天氣依然轟鳴，但不能動搖愛蘇爾的想法，這是保全自己人的唯一手段。

眼前這個人只不過跟自己一面之緣，為了她就斷送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基礎，完全是得不償失。

「恩澤寧芙...如果妳是我，會怎麼做呢?」她在心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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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可莉小姐...妳先到我們樓上去吧」愛蘇爾用她當下能發出的最平淡的語調說。

「...愛蘇爾女士，我能問個問題嗎?」比起剛剛完全弱勢、幾乎無法正常答話的娜可莉，她現在主動丟出了問句。

「當然」愛蘇爾有些擔憂。

「你們應該，打算把我交出去，對嗎?」娜可莉的語調愈來愈平穩，就如同初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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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乾的灰白髮絲，不知是不是因為些微燈光的陪襯，好像比以前更加蒼白。

本不該隨意露出表情的女傭，終究因為恐懼與不安，眼中與嘴唇，飄忽不定。

「...我也不打算隱瞞妳，是的」聲調比剛剛刻意裝出的鎮定還要平穩。

「那請在這，把我處決了」娜可莉用不應匹配上她可怖表情的穩定語氣說。

「...什麼--」

「那些人會把我折磨、玩弄到死的」現在，她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堅定「我很清楚安托塔克的做法，不打算提供我庇護，我完全能了解...也不會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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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不同以往的死寂眼神，雖然流淚，但無比堅決。

「我沒有勇氣給予自己死亡，但如果是閣下，應該沒問題吧?」說完，那是一個若有似無的微笑。

就如同愛蘇爾自己不耐煩的，必須在社交場合，為了迎合別人所做的假笑，但娜可莉的表情，卻似乎比自己還更誠懇一點。

「...」

「請動手吧，您一直都是...很有決心的啊?」站起身的她，由於不小的身高差距，還是必須抬著頭看著愛蘇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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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

還真是一個抽象的詞彙。

娜可莉剛剛是做出了要去死的準備了吧，恐怕、決絕、逃避，不論是因為何種情緒，她都確確實實的說了，要去死。

「...這就是現在的情況?」愛蘇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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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層面，能夠把一個人逼到這種絕望、死心的境地，那是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聽她所說，是一路連滾帶爬才來到自己這裡的，而後面有人在追趕，所以完全沒有休息的時間。

愛蘇爾不知道娜可莉的那匹馬跑得多快，不知道她的馬術好不好，更不知道追她的人到底有多少、多強。

但肯定是要她的命，才會像瘋狗一樣猛追。都到這份上了，是不可能對那些人蒙混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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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人絕對比自己還多，基本也能肯定有槍，還是做好了殺人的準備(或是比殺人更糟糕的事)。

而且會因為這樣的理由追殺她，她又選擇跑來了跟前預定繼承人--恩澤寧芙，有關聯的拉斯特家來，這樣對他們來說，一切的線索全都關聯起來了。

自己正是導致當年恩特失蹤的人，而且跟娜可莉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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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有可能殺紅了眼，要順路把自己家一鍋端了。這樣的話，自己這裡也沒什麼好保留的了。

該是時候把家主的風範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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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蘇爾呆滯了大約5秒。

「...請告訴家父，他的女兒--」娜可莉開始有了哭腔。

「亞諾齊拉!帶她上樓!」愛蘇爾用完全命令式的口吻呼喚了一直在客廳看著的亞諾齊拉。

「是!」而他也知道，當愛蘇爾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對話，自己就沒有繼續她討論的空間了，也不用耗費那個功夫，只管執行就好。

跟轉身前往倉庫方向的愛蘇爾對過眼之後，完全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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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跟我來」亞諾齊拉很快地跑步過來，就像剛剛一樣的扶起娜可莉。

「...欸?!我--」被拎起來的她還很錯愕。

「等等會解釋」娜可莉才知道，依照亞諾齊拉的施展的力氣和速度，完全沒有要跟自己講道理的意思。

很快的將娜可莉送進愛蘇爾房間後，他就快跑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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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門被打開了，娜可莉還從椅子上驚嚇得站起。

「給妳」走入的是這房間，乃至整個房屋的主人-- 愛蘇爾·愛修塔克·拉斯特。

全身的裝束都換成了便於行動的樣式，話說裙襬變成了長褲，本來還有些鬆垮的上衣已經被戎裝包裹，髮型也從本來有些隨意的馬尾，綁成了所有頭髮集於後腦的盤髮。

堅毅的眼神已經充滿瞳孔，在眼前的一切障礙都將灰飛煙滅的光輝在其中閃耀著。

她走到娜可莉跟前，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手握槍身，握把朝向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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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娜可莉不是沒見過槍，但是從來沒有聽過槍響，更沒有擊發過一發子彈。

「妳會用吧?」看著用雙手捧著小左輪的娜可莉，愛蘇爾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我--」

「當然沒有要妳參戰的意思，妳不是會怕嗎?我可不會」愛蘇爾轉頭看向樓下，亞諾齊拉表示他準備好了。

「...」

「至少現在來說，妳還不用急著走，要是真會怕，就等我們開打之後再說吧」愛蘇爾最後一次轉頭向娜可莉「等槍響之後，妳想要的話就把自己解決吧。裡面六發子彈，扣下板機之後就可以用了」她很快地說。

「這...」娜可莉的腳步和眼神，不斷向愛蘇爾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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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是鎖著的，妳有很多的時間決定啦。保重了，請為我們三個祈禱吧」愛蘇爾把門把上的喇叭鎖轉上之後，帶著鑰匙把門帶上了「亞諾齊拉，上樓!」

「來了!」來自過往老兵的吶喊。

「什麼啊...」無法搞清任何事情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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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嗎?」在二樓席地而坐的愛蘇爾，看到門口窗外有了動靜。從一樓大門口進來之後，直接進入眼前的就是通往樓上的階梯，就算如此，黑暗已經給了兩人足夠的掩蔽了。

「三...五個人--可能有六個」亞諾齊拉趴在二樓樓梯的欄杆旁，算清了人數。

「還行吧」他們剛剛一直是閉著一眼在等待的。

人的雙眼，從光明到適應黑暗需要20分鐘左右，而只要優先閉上眼睛，就可以提前在黑暗中獲得比對手更好的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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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還有沒看到的，不要大意了」亞諾齊拉提醒說。只有這種時候，兩人才能夠完全不顧主僕關係的對談。

整個房屋的燈與任何光源早已被關閉，對方也不會有機會點起。

要是他們選擇直接放火燒屋，那其實結果沒什麼差，愛蘇爾會選擇跟房子共存亡。

雷聲似乎更加頻繁了，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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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槍管正對著要快被突破的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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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門果然還是被破了。

就如愛蘇爾所料的，外面的人沒有選擇以人數的優勢直接壓進來，而是在門外張望，沒有踏入屋中。不過光是這樣，以法律上就足以把他們斃了，話雖如此，愛蘇爾也沒有要管法律的意思。

由於門口和那裏的窗戶都還是會有光亮照入，對方也很清楚他們是暴露的一方。

剛剛緩步進入的第一人，很快就被根本不知何處飛來的小刀正中太陽穴，掙扎一下後就嚥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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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屋外的人好像沒有太驚訝，做了做手勢後，剩下的四、五人拿著各自的武器直衝屋內。

「開火!」愛蘇爾用整個喉嚨的力量，吶喊出這個房中的人才瞭解的利比斯語。

除了亞諾齊拉兩人在的二樓，還有一個跟小刀相同的槍線，朝門口開火。那槍火，從與大門垂直的一樓餐廳走廊發出。

由於輪廓很模糊，所以只能看到對方分成了兩隊，一隊直衝愛蘇爾所在的二樓，另一邊不管餐廳，往客廳跑去。

「去」愛蘇爾要與亞諾齊拉分開了。他跳下了欄杆，要與客廳那組決鬥，至於往二樓的，當然是愛蘇爾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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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踐踏地板、鋼鐵碰撞、槍槍齊發，人的叫喊沒有停止。

「恩特，這就是妳所見到的景象吧」愛蘇爾默唸，她退回到了辦公室的門檻後。

他們沒有要隱藏腳步聲的意思，就是想靠速度和人數衝垮自己，不過愛蘇爾也有想好對這種情況的策略。

樓梯很窄，要兩個帶武器的人快速平行通過基本不可能，各個擊破就是最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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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走完之後，右轉就是辦公室。第一個人剛上來，愛蘇爾就用披風把那人的頭包裹起來，抓到牆角後把他定住，抬起下巴之後，用小刀往那喉結刺下，扯下了一塊不大不小的肉。

那人掙扎的很厲害，愛蘇爾也能感受到他喉嚨血肉的跳動。

第二個人很快地跟著衝上，他也隱約只能看到他的同伴倒下。愛蘇爾已經沒辦法跟他保持距離了，只能用捨身攻擊，直接把自己和對手推下樓梯。

「啊?!」雙方一起倒下的過程中，還有給予彼此幾個拳頭，雖說因為失重和黑暗的妨礙，基本都揮空了，但愛蘇爾被一擊打中了肚子，再加上頭部撞地，有些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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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跌落在門口附近，這下又恢復了些許光明，愛蘇爾知道自己的力氣和正面格鬥技巧不如人，本來想回到黑暗之中，卻被對方拽了回來。

稍微纏鬥了一下，她被抓住了手臂，頭又被轟在牆壁上面挨了兩拳。

「...啊...」再加上剛剛的跌落，眼睛被真正的黑暗壟罩，腳步不穩的同時，踉蹌了幾下，倒向門外。

那人抓住了愛蘇爾的脖子，就像她剛剛對另一人做的那樣，卡在牆上，看起來是準備要了結了。

他比自己更矮一點，不過力氣實在比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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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特啊...妳在的話，肯定會更輕鬆的吧...」她兩個禮拜前才走，不知是好是壞呢?

「愛蘇爾!」那句自己好久沒有聽到的，來自同族人的呼喊，自己的名字被傳達到了耳中。

對手好像還有點朦朧，沒有察覺到，暴雨中那個騎馬身影傳來的吶喊。

「...呵」愛蘇爾在閉上眼睛之前，用盡了全身最後的理智和氣力，將自己的雙腳往右邊蹬了一下。沒有掙脫，但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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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敗類!」克斯寧跳上門廊，以那股衝勁起飛，兩腳直直往抓著自己的那人的背部踢去。

「咳咳啊?!」骨頭都要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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