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蒼空 - XXVII-27-彼岸伊人

「伊利歐拉伯(Yloohyllab)區，闊克(Kroc)路316號…有了」安托森寧拿著回家那天延拉利克(Yenrallik)給自己說的地址，到了他家門前。

今天是他凱旋回鄉的第2個月了，他很高興自己能夠幾乎沒有受傷的再次穿上平民衣服。

伊利歐拉伯區離市中心只有一小段距離，所以物質生活基本很充沛，只需要走一小段路就能買到生活日用品，離森寧家也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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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森寧生活在的開闊的郊區不同，這裡的家門就對著對面的家門，只隔著一個石磚街道，石磚的顏色深淺排列是由淺白色的組成底色，深色的排在兩旁，並有一條長長的深色道路從頭延伸到尾，其中還有從左右兩邊往中間，延伸出一條條深色磚小道，與中間的大道交會，形成一個個十字，但是之間的距離又有適當掌控，不會讓人覺得緊繃或壓力。

房子都有兩層樓，外牆很光滑乾淨，窗戶也可以清晰得照映出自己的臉。

兩旁有著一些花盆、長椅和盆栽造景等等的裝飾，看上去給人的感覺很舒服，而且街道看得出平時有人在打掃。如果哪天有了能力，一定要帶媽他們來這種地方住。

天氣有點糟糕，春天的烏雲壟罩著天空，一片慘白，但看起至少還沒有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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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寧依照延拉利克的要求，穿了自己衣櫃中能夠找到最正式、體面的衣服，然後在早上6點就到他家門找他。

「這是我最像正裝的衣服了，應該可以啦」他這樣想著。

他走到316號門前敲了敲。

「來了!」幾乎是瞬間，裡面馬上傳出了他的回應。

「喔，真快」森寧本來這樣想的，但畢竟是延拉利克叫自己來的，他本人也不可能遲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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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迎接自己的是一個戰友，他們在過去4年，一同在納羅克克(Narocroc)旅服役，這是一個參與過多此衝鋒和會戰的旅，雖然戰績不能說是最突出的，但以從開戰前就組建的一支旅來說，他們承受的死傷是數一數二少的—如果除去第一戰薩沙南(Sassanam)戰役和起點之戰的話。

「啊!2個月沒見了!」一走出來，延拉利克就力度適中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的鬍子看起來又更長了。

「嗯，還好吧」森寧看到老友當然也同樣高興，象徵性地把手也放在對方的左肩「走了嗎?」

「嗯，走吧」稍稍的寒暄後，兩人開始朝約定的目的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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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休息時，森寧透過火光的映照，看到一個早上時熟悉的面孔…果然是那個棕色鬍子大叔。

通常晚上露宿時是以營為單位來聚集的，沒想到自己跟他是同個營，畢竟納羅克克旅可是有7個營，1個營又有550人呢。

森寧在軍中當然沒有認識的人，現在有些閒著沒事，今天也沒有要守夜，便踏著草地前去找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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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啊，早上那罐水謝了」他剛剛才透過光亮辨別出安托森寧的臉。

「嗨，你剛才好像在想什麼?」森寧走到他旁邊拿下帽子，坐在那當作椅子的木頭上。

「…我太太」

「…願意跟我多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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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快結束了，快可以回家啦!」納勒克少將(Nallelc)在3天前就說總統正在準備停戰事宜了，而且已經很久沒有重大衝突了，森寧現在可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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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當兵最棒的一件事就是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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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安托森寧」他轉過頭去看，是延拉利克在揮著手叫著自己。

「喔!」他快步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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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寫字對吧?」他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是出了什麼事嗎?

「嗯，怎麼了?」森寧問。

「可以幫我寫封信嗎?」延拉利克掏出一張信紙和一枝黑筆。

「喔，好啊」森寧則在餐桌上找了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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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家吃完中餐的正午，冬春之交的太陽高照，沒錯，是森寧最喜歡的天氣。

萬里無雲，就跟自己的大好心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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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人是你的誰?」森寧坐在木頭長椅上問，擺好紙筆準備著。

「我老婆」

「…你夫人—喔」森寧有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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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拉利克正在給自己帶路。

森寧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大衣，這從買來到現在只穿過3次而已，畢竟才剛回家。

一般來說，春天的天氣應該不會讓人冷到需要穿大衣的程度，但現在畢竟是濕冷的陰天清晨，穿著總是好得多的。

延拉利克穿得很正式，太正式了，給森寧的感覺完全不像之前那個無時無刻跟自己講廢話、說難笑笑話的沒腦大叔，果然人都是多面相的。

「對喔…恩特也是像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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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啦，一早把你挖起來」延拉利克說。

「啊哈」森寧打了個哈欠「沒事，早起對身體好，結束之後我也差不多要去上班了，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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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後。

「是喔，你現在在做什麼?收入可以嗎?」延拉利克好像有興趣。

「沒什麼啦，也就是單純的商店打雜而已，薪水也過得去，不太辛苦」是的，這是一件很平凡的工作，適合森寧這樣追求平凡的人。

「那好…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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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凱旋大會上你小子怎麼沒來啊?我可是等了你好久欸!」延拉利克突然想起了，當天跟森寧說好的那件事。

「…喔!抱歉，我當天有件私事要做，真的沒辦法…」

「啊，好啦—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

「這什麼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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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社區小路，到了寬敞的大道上，有了稀稀的人影與路旁的樹木，不過不變的是天空依然烏雲密布。

「不過你真的想要在軍中繼續幹下去喔?好不容易都出來了」森寧邊欣賞街景邊問，他當然很不能理解。

「我說了的嘛，在外面我沒有什麼很親的人了，一技之長除了織布和修鞋之外也根本沒有，在軍中雖然緊繃了點，但是一切都…嗯，過得去吧」延拉利克也是不太確定的說，一切似乎也很難說得更清楚，就是這樣。

「…果然我沒辦法了解」他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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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有些僵住了，不是尷尬，或許就是單純的困惑和不解。

但是森寧也懂的，要是自己像他一樣的情況，除了國家，好像也沒什麼養得起自己了，從軍的條件在這時候看來似乎又…還行嗎?

果然，不是親身經歷，就沒有辦法完全的理解他人呢。

說到底，出生以來，人就要面對不斷的理念之間的衝突，然後延伸出肢體的衝突，然後就是幾千幾萬倍的戰爭衝突。

如果人與人能夠彼此體諒，是不是就能夠世界和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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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但要是真能這樣，人類早就發展成可以像理想鄉那樣的天堂樂園了吧?

所以想也知道，只要人還有著「不同」，那麼就不可能擁有永遠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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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歷史就是衝突的歷史，這點連安托森寧都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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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回過神來，就發現快要抵達目的地了。

「…就是這裡嗎?」兩人在尼文索格(Nivensalg)墓園前停了下來、拿下帽子。

「嗯」延拉利克簡單的回應。

「東西帶了吧?我就去那邊的椅子等你喔」森寧回頭，指了指對街的那張背靠民宅的木製長椅。

「好」延拉利克自己緩緩的步入了圍牆之間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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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文索格是羅傑斯最大的墓園，給軍隊的公墓也在不遠處。就在羅傑斯距離郊外不遠處。

那堵長長的水泥圍牆斑駁但不破損，中間是鐵製的移動式圍籬，鎖已經被打開了，畢竟有些人不喜歡跟別人一起占用時間，通常在這種無人時分前來跟親人團聚。

延拉利克沒有走很遠就找到了他夫人的墓，他說是在開戰前一個禮拜去世的，森寧也沒有過問其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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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胸口的口袋拿出了那封在幾個月前，森寧幫他寫好的家書。當然，最後的署名是由他自己簽的。

由於背對自己，森寧無法得知他的表情與所說的話語，但看他跪在地上低著頭的樣子，現在還是先想想等等怎麼安慰他吧，雖然自己或許沒那個必要和立場這麼做。

森寧拍了拍自己手上的帽子，吹著微風，在長椅上的視線掃視著這大街—幾乎沒有人，很平靜。

他不怎麼讀書，學校成績也很普通，但似乎能感覺到「惆悵」這個詞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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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現在的生活很好。

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慈愛的母親、懂事且活潑的弟妹、不多但忠誠的朋友，還有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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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她對自己的定位是什麼啊?她又是怎麼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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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有著很幸福且充實的生活。

希望他之後不論在哪裡都能夠開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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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好了」延拉利克不知道在多久之後回來了。

「…喔，嗯…」森寧還有著點睏意，再加上冷冷的寒風呼喚自己進入夢鄉，在剛剛閉眼時好像不小心睡著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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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依然吹拂，路旁綠葉搖擺著。

「事情辦好了吧，感覺好點了嗎?」

「是啊，好多了。再次謝謝你陪我來這趟」

「沒問題，有空的話來我家坐坐吧，之後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多多找我，我能做的不多，但都會盡力的」

「…你好像長得跟我一樣高了欸」

「喔，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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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後，兩人也準備要分別了。

分開之前，還是因為同袍情誼而互相擁抱了。

「好啦，好好加油吧，小子，對你家人好一點」延拉利克拍了兩下安托森寧的頭。

「你也是，少尉」

經過轉角前，回過頭看向他的背影，確實比一開始更有精神了。

天空也變得更有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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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先回家吃早餐然後準備上班囉。

「啊，我回來了喔」森寧邊脫鞋邊說。

「快點來吃吧，別等到東西涼了」聖妮恩埃思對門口的森寧說。

「安妮雅爾和安奈伊還沒起床嗎?」

「對，幫我上去叫他們一下吧?」

「嗯嗯嗯~不用了，他們醒了」樓梯那邊傳出恩特的聲音，沒有綁頭髮，連梳頭都沒有。

下樓的她看到了森寧把外套掛在自己的椅背後「喔，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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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你的」恩特拿著兩瓶水杯，把其中一個放在森寧的座位前，另外一杯給自己。

「…謝謝」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情讓你心情那麼好?」平時兩人的相處其實沒有太多的敬語，就算是「謝謝」這種話也沒有太常講。

「沒啦，就單純想講嘛」森寧拉開椅子坐下。

「…嘴巴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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