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lessly之短文 - Au revoir

（文學獎式不限題目短文——3000～6000字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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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這個夏天，是他離去的第十年。

不知道是什麼支撐我活到現在，或許是渾渾噩噩，也或許是他遺照裡的笑容。

現在是七月十日，外頭艷陽高照，我看了一眼掛鐘。

時針與分針交疊。

我走到浴室，打開熱水，放了很久、很久。熱水不停流，霧氣籠罩整個浴室。

我被蒙進霧氣裡。拿出一把刀，緊緊貼在手腕處，冰冷的刀片抵著皮肉，劃下去的那一刻鮮血噴湧而出，我泡進浴缸裡。

那一瞬間，我竟覺得自己解脫了。

他的遺照，不能陪我一輩子。

對不起，親愛的，我來了。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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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這麼一個聲音讓我愣了神，回頭一望，然後雙目一黑，意識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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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的時候，入眼的是一片百合白的天花板，光線亮得眼睛有些刺痛。

我緩緩抬起扎著針的手，輕輕揉了揉眼。

「你醒了？」

我愣了。

那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低沉穩重卻又溫柔，現在帶著一些剛睡醒的迷糊和鼻音。

「你怎麼了？為什麼哭？」他抓住我的手腕，動作如此輕柔，彷彿在拈住一片羽毛。他將我帶入他的懷裡。

我輕靠著的胸膛，有著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頭頂被溫熱大手撫摸過，一股暖流貫徹全身，透進心底。

我緊抓他的衣袖，眼淚無法克制的流。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感覺好像哭了一世紀，眼睛紅腫、疼痛，直至流不出淚為止。

他一如記憶般溫柔，攬著我。

但是，我始終不敢鬆開抓著他衣袖的手，因為我怕一鬆開，再睜開眼時，看見的會是我房間灰白的天花板。

我希望夢可以再長一點。

「怎麼了？很難受嗎？」他看向被我抓著的手袖，頗為疑惑的低頭啄了啄我的臉頰。

他探出舌尖，舔掉落出來的淚，如羽毛般拂過的力道，卻深入我心。

我懷抱住他，闔上雙目呢喃。「何渃，你是夢嗎......」

糟糕。

這麼問夢會不會就醒了？怎麼辦......

「你說什麼呢，睡迷糊了？」他拍了拍我的頭。「你這一覺睡得特別久，醫生叫我要耐心等，但我每天就這麼看著你睡，實在很難受。」

「我怕你就這麼長眠不醒，但醫生說你只是需要時間恢復，所以我就等，等了一個禮拜。」

「謝謝你有醒來。」

體溫、耳語、味道，一切都那麼真實，他沒事，身體很健康......會不會，其實他死亡才是我做的很長的一個夢？

其實，他的離去才是我的夢境？

啊對，一定是這樣！沒有錯，他一直都在。

說起來，我醒來後那個「他死去」的記憶就愈來愈模糊了......這麼說，一定是夢境沒有錯，只有夢才會這麼快被遺忘。

「再躺個幾天後，我請醫生評估能不能出院好嗎？」他揉了揉我細碎的髮絲，吻過我的耳後。

「嗯。」我點頭，輕輕應下。

之後，我在何渃的懷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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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醫生站在他面前，莞爾著對他說我可以出院了。何渃高興得像個孩子，目光不停往我身上飄，笑得合不攏嘴。

不過挺好，在醫院待久了，我們很久沒回我們的家了。

他把車從醫院旁那棟大樓的地下室駛出來，停在我身側。

我望了一眼身旁的車子，仔細跟記憶裡的樣子比較，嗯，一點也沒變。

「還不上車嗎？還是對車有陰影了？那、那怎麼辦？」

見狀，我搖了搖頭，打開車門坐了上去。繫緊了安全帶，我偏頭送了他一枚吻，再迅速轉回來當沒事人。

「我可以問問出車禍的原因嗎？」

從醒來那一天開始，我都沒有問過這個問題，雖說問題答案於我而言毫無重要性，但是總覺得不問也怪怪的。

他一愣。然後像是思考似的蹙起眉頭，有些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我瞇起眼，又往他臉上印了一吻。「說吧，我不會怎麼樣的。」

「......那天，你出了一趟遠門，說是要去出差。」他撈過我，將我凌亂的細髮勾到耳後，輕輕舔過我的脖頸。「誰知道路上塞車，你一邊跟我講電話一邊繞道，結果一輛車疾駛撞上了你。」

「如果當時，我沒有和你講電話就不會害你分心了......我很抱歉，寶貝。」他的聲音悶悶的，貼著我的肌膚。

我頓時覺得有些好笑，捧起他的雙頰，我親了一口他的鼻尖，問：「我是誰？」

「嗯？你是我寶貝......你是朝暘。」

「嗯，對了，我是朝暘。我沒有那麼懦弱，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去責怪你，我愛你。」

「寶貝......」他的鼻尖頂了過來，貼著我的鼻尖，呼出的氣息環繞於我臉龐，多麼清晰。

我微笑，悄悄推開他，調侃道：「你還想再出一次車禍嗎？回家吧，回我們的家。」

看得出來，在我說出第一句後，他不是很喜歡這句玩笑，但是到了第二句，他反而笑得很開心。

「好，對了。」

「什麼？」我拿出一旁小袋子裡的巧克力，塞了一顆到嘴裡。

還是那熟悉的味道，一入嘴就掠奪了原本的平靜，濃郁還有烈。裡頭有一些酒精成分，吃起來有一股濃烈的酒味，但卻沒有蓋過巧克力原本的苦澀。

「我也愛你，一直都很愛你。」

「唔......嗯啊，我知道。」

雖然知道，也聽過太多次「我愛你」這三個字，但百聽不厭，當何渃說了一次，我會想他再說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希望他說愛我的次數大過每天流失的時間。

但是我不希望他太累，一直重複說愛我嘴巴會酸的！嘿嘿。

像是為了讓出過車禍的我安心，他這一路開得特別穩，不快卻也不慢，只是穩穩的開，沒有說過多的話，也沒有一直瞄我。

應該謝謝他的細心與體貼，但是說句老實話，我完全沒有車禍過程的記憶。

只依稀記得對方車子輪胎「唰」的一聲，僅此而已。

「犯人......對方提議和解。」何渃牽著我的手打開家門。

「嗯。」其實和不和解我都無所謂了，至少現在我身邊有他。

雖然那位犯人害我做了很長的惡夢，害我的何渃在那種夢境裡死去，害我在夢境裡選擇自殺，但是無所謂了。

畢竟只是一場夢，沒有什麼好計較的。何況車禍本就人人有責，要是我注意一些說不定就能避免意外。

「他希望賠醫藥費就了事。」

「嗯，好啊。」

「你沒事嗎？」何渃垂眸，凝望著我。

「嘻嘻，沒事啦！擔心什麼？」我點了一下他的眉心，示意他眉頭蹙太緊了要鬆開。「我只是覺得現在很幸福。」

「一直都是呀。」他鬆開緊鎖的眉。

我打開房間門滾到床上，抱著床上熟悉的鯊魚抱枕。我親了鯊魚抱枕一口，將頭埋在抱枕裡狠狠吸了一口氣。

熟悉的花香。

「何渃。」

「怎麼了？」他在整理我住院帶的行李箱，將裡頭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放進洗衣籃，然後看我。

「這個牌子的洗衣粉你用多久了啊？」我晃了晃腿，被他一把抓住，揉了一把。

「從我小時候開始，我媽就在用了，因為習慣所以一直用到現在。」

「誒放開我啦......」我使勁掙脫他的手掌，但他的力道驀然有點增加。

不至於疼痛，但想也知道他想幹什麼。

我挑眉，開口。「你想幹什麼？」

「你說呢？」他學我一樣挑眉，低下頭親吻我的嘴脣，撬開我的嘴，將舌頭探了進來。

「你覺得我想幹什麼？」他在接吻的過程中悶著聲音道。

何渃將手伸進我的衣服，輕輕貼著皮肉一路往上，過了一會兒又向下。

「啊......」明明被碰過很多次了，那依然是很奇妙的感覺。

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但是，總歸是爽的。

從起初的不適應到最後的舒適感，通通、通通都是他給的。

總是忍不住跟他索取更多、更多的愛意。

「我愛你。」他說。

我伸手懷抱住他的後頸，隨著他的動作在欲海裡浮沉。

「......我、我也愛你......」

是的，我愛你，遠遠比我想到的還要多。

所以，這次你不可以再離開我了。知道嗎？

「誒，你今晚什麼時候回來？」我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倒了一杯咖啡。

已經一年了。

咖啡的香味撲鼻而來，我瞇起眼細品了一會兒。

「現在。」

「嗯？」

忽然，大門發出聲響，我輕笑回眸望了他一眼。「這麼早回來？翹班啊？」

「沒有，」他拿走我手中的咖啡杯，對著我剛剛對著脣過的杯沿喝了一口。「我想早點回來陪你，就請了假。」

他放下咖啡杯，我這才注意到他另一隻手中有一束花。

「送我的？」

「嗯。」他將花捧給我，莞爾。「喜歡嗎？」

那束花很特別，大致上是金白色的，花瓣卻還帶著一絲淺紫。

「哪裡買的啊？我沒看過。」

「路上摘的。」

「蛤？」聞言，我捶了他一拳。「你浪漫細胞死絕了是不是？」

「但是很美啊。」

我頗為無奈，仔細再看了眼花。「是挺美......但是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

「嗯，看過。但是沒有花名。」

一聽就是在唬爛。

「你滾吧，單細胞生物。」

他驀然伸手抱住我，輕輕蹭了一下我的頸側。「我知道花語。」

「什麼啊，你一個連花名都不知道的人。」我試著掙脫，奈何抵擋不住他的攻勢，逐漸敗下陣來。

「我真的知道。」他繼續舔吻我的側頸肌膚。

我能感受到皮膚慢慢漫紅、升溫。

「好啦，你說吧。」

「Au revoir.」

「啊？什麼？」

「秘密，不能跟你說。」

「蛤？你開什麼玩笑啊白癡！」

我搖著頭伸手擋住他的臉，卻又忍不住朝他靠近，欲情故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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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渃吻了我，這次的吻似乎比以往還要熱烈，他叼著我的下脣，接著輕啄過我的眼角。

「嗚……」我嘗試著掙脫。

這次的進攻比以往更加強烈，疼痛感衝擊全身，我緊抓他的肩膀，又用力推著，既想留又想逃。

「很疼嗎？」他吻去我眼角溢出的淚液，低聲問道。

「輕點就好......」我只希望他能跟平時一樣，動作輕柔、溫和一點，這樣就好。

果然，他的動作緩了下來，也輕了下來。

不一會兒的時間，便讓我的全身浸淫在欲望裡。

跟往常一樣的舒爽感。

可當我抬眸時，卻見他眼底流露出一絲落寞。

為什麼？是因為我剛剛要他輕點嗎？因為拒絕他，所以失望了嗎？

我使勁，緊擁住他，親吻他的後頸。「唔！」

「啊......」他的眼神卻還是一樣落寞。

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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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我揉了揉眼，身後溫暖的氣息卻不在了。

「何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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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蹤了。

我上哪都找不著他，第一次接吻的地方、第一次約會的地方或是我們去過的所有地點，他都不在。

我報了警。

可是一個月過去了，警察還是沒有線索。

他就像是煙霧一般，隨著時間慢慢消散了，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送我的花在枯萎。

花瓣一片一片的掉，客廳有一片地板都是它美麗的、枯萎的花瓣。

我坐在客廳裡，捧著花瓣還未完全枯萎凋謝的那束花。

忽然感覺手腕有點疼，我顫抖著抬手一望。

有一條深深的割痕，滲著血。

是我在夢境裡割出來的......嗎？真的是夢境嗎？

「嗚......」手腕滲出來的血愈來愈多，隨著時間流逝，身體也逐漸虛弱。

我躺在沙發上，靜靜看著掛鐘。

現在，是七月十日，中午十二點，外頭艷陽高照。

鮮血染紅了沙發的一塊布。

闔上了雙目。

那一刻，我想起那束花的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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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 revoir chérie.

再見，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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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嘗試了重生（算吧？）跟文學獎的規定，不知道大家看得滿不滿意？

文中的異國文字是法文，我沒有修過，是靠翻譯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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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 revo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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