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19話：乜鬼姐控》（1）

[15] 你就是那點色彩，竟讓我重新有了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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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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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距離程雨奈原定死亡的未來，尚餘7天。

今天是平安夜，我和程雨奈約定了，一起拜訪她在太浦半山的家，跟她家人吃一頓午飯。她會勸說家人答應收養秋叔，而程雨愛會把Hell of Greenness拿給父親吃。

但我其實未搞清楚，為何她想我陪她去。

這段時間，很多事情都沒有發生。

第一，芊柔沒有找我。

自從那晚我倆從堅尼地城返回太浦，她只是說我和程雨奈的心靈距離很接近66.66666666，一旦突破了就會立即聯絡我，屆時我就能夠體驗更清晰的未來記憶，隨時就此揭開程雨奈的死亡真相。

但她一直沒聯絡我，讓我焦急起來。尚餘7天就到程雨奈原定死亡的日子，我們卻仍未掌握關鍵資訊。

更重要是，自從那晚起，芊柔好像哪裏變得不一樣了。

她的話語，多了種難以言喻的憂鬱。

但沒辦法了，當務之急是想法子拯救程雨奈。

第二，程雨奈沒有放過我。

我以為，每週一的天台地獄式Tutorial，已是程雨奈所能做最殘酷的暴行了。誰知期末考前一週，程雨奈每天都丟給我牛津字典般龐大份量的習作，除了「日本動漫研究」科，她強迫我惡補另外3科日研科目的考試，不讓我有喘息空間。

若然程雨奈的目標，是要我本學期所有考試合格，那她絕對是超額完成了。前天就是「日本動漫研究」考試，佛地摩的擬題非常偏門，卻都被程雨奈借我的參考書涵蓋了。我早把內容讀個滾瓜爛熟了，作答比切菜還要輕鬆。相反哈士奇和Wiki的表現就……慘不忍睹。

「Miss Ching……妳係咪根本知道佛地摩會出咩題？」我試後立即聯絡程雨奈。

「Professor Mo冇同我講過，不過佢諗乜嘢，我全部都知道喔。」她當時這麼說，回答總是充滿玩味。

回想起來，學期初我還擔心程雨奈會害我拿F，誰知到頭來，我的成績隨時因為她而拉升幾級……古今多少事，都付怪談中。

第三，程雨愛沒有再聯絡12號。

上次，12號把「彷彿重遇早已離世的母親」之類的浮誇評語，託木村拓JOY寄給了程雨愛的家。木村拓JOY是親自到她家門外送信的，入信箱時不慎被程雨愛遇上了，幸好她害羞得二話不說就躲進屋裏，否則真怕木村拓JOY會用那塊該死的白板胡言亂語，壞了好事。

據12號跟我提起，他幾天後收到程雨愛最後一封回信，只有寥寥幾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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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して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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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奈肯定誤會了，給她評語的食客，是具日本國民偶像級顏值的白馬王子吧。真可憐呢，初戀這樣就被毀了。她可不知道，服務她這荷爾蒙爆棚的臀部靈魂的，可是一整個層壓式的血汗團隊喔。

但說真的，最後一個版本的Hell of Greenness，「可食用度」相對第一個版本呈幾何級上升。程雨愛堅持保留苦瓜、芥末、青檸的騎呢組合，但聽取意見添加了茶粉潤飾它的苦澀，添加了青蘋果中和它的酸澀。蛋糕稱得上「好吃」，不，即使放到文青Café蛋糕櫃販售，相信沒人會食物中毒——大概吧。

我姑且稱最後版本為「人類服用版Hell of Greenness」——

「你講乜嘢『人類服用版』？」程雨奈皺眉。

「……只係自言自語。」我裝作若無其事，對，我和程雨奈在前往她家的路上，預計尚餘5分鐘就抵達了。

我凝視側旁怒瞪我的秋叔：「係呢，點解秋叔仲係咁討厭我？」

「有咁嘅事？」程雨奈歪頭。

「佢一路詛咒緊我『Your Spring Pocket will be Barbecued』……」

「乜嘢係『Spring Pocket』？」

「……即係……『利是』之類……」我忘記了，我可是在跟優雅成熟的姊姊對話啊，這殘局如何收拾？

幸好程雨奈沒有糾纏：「秋叔佢話，冬甩你搶走咗佢家姐，佢羨慕妒忌恨。」

「搶……走？」我突然一愣，指著另一條路，「喂等等先，妳屋企唔係喺嗰邊咩？點解行呢條路？」

她停下腳步。

最後，我們沿路折返了。

這傢伙的路癡程度，簡直要列入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竟連家路都忘掉了！

「因為，我好耐冇返屋企。」她總是讀破我的想法。

「……上次係幾時？」

「10月17日。」程雨奈立時回答，「嗰日係新雪櫃嘅送貨日，因為我係落訂嗰位，所以逼於無奈返屋企。」

當時我也在她家門外，我還誤以為公司要送「一條屍」到她家，搞出了鬧劇。

明明家離校園那麼近，卻絕少回家。

她與家人的關係，真的那麼生疏嗎？

與程雨奈相處日久，她對我卸下了不少心防。過去幾週的地獄式Tutorial後，她終於主動跟我淺談自己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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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奈的父母在東京偶爾結識，母親一直是調查專題的攝影記者，而父親是財經記者，後來抓住契機當了投資顧問，工餘時間炒賣股票，在經濟景氣時期賺了幾千萬元。他倆結婚時，已稱得上是小富戶了。

程雨奈小六那年，母親意外過身，她與父親、妹妹三人生活了幾年。自她考進語大日研系的本科後，便住在大學宿舍，一直甚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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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妳咁少返屋企？同你老豆關係破裂嘅，唔係雨愛咋咩？」我放膽問道。

「……我同爸爸關係唔差，只係……」

「只係？」

「我討厭束縛。」

「……」

「雖然係咁，每逢平安夜我都會返屋企食飯。以前雨愛都會。」

「點解？」

「媽咪希望我哋屋企齊齊整整。佢講過，平安夜一家團聚，先稱得上平安。」

「……你一定係好愛伯母。」

「點解？」

「好少人長大咗，仲會叫自己媽媽做『媽咪』。」我留意很久了。

程雨奈靜靜走了一段路，直到抵達家門前，把鑰匙插進門孔

「有乜嘢關聯呢？就算你唔好食，我依然會叫你『冬甩』。」程雨奈小聲道，「啪」一聲扭開門鎖。

這傢伙啊，沉默了那麼久，原來是在構思如何駁斥我嗎？太無聊了吧！

「講起上嚟，妳欠我一個清白囉，我邊忽似冬甩呀？！」

「相比起『究極之姐控』，我比較想叫返你『冬甩』啵。」

「……吓？」她怎麼知道的？！

「課室好細，消息一日傳千里。」程雨愛舔拭一下上唇，「冬甩嘅癖好，我一早知道囉。」

一定是哈士奇和Wiki幹的好事！他們到底把這些假消息傳給了多少人聽……

「……喂我先唔係乜鬼姐控——」

門被從內拉開，一個起碼185公分以上、滿身肌肉、滿臉灰鬚、酷似劉青雲的壯年男人，凶神惡煞地俯視我倆。

攝氏5度，上身只穿一件黑色小背心。有病嗎？

那對濃黑的粗眉，那副要幹掉全世界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程雨奈父親。原來程雨奈的眉毛是遺傳自他的。

在殺氣騰騰的怒瞪下，我噤若寒蟬，程雨奈亦一聲不吭。

直到伯父以洪亮的磁性聲線問道。

「邊位係『乜鬼姐控』？」

我呆望手指著我的程雨奈，以及瞪我的伯父。他那威嚇的眼神，使我連否認都忘掉了。

誰知才一瞬間，他笑逐顏開，粗壯的手大力拍打我肩膀。

「嘻嘻嘻嘻！少年你終於嚟喇？阿爺等咗你好耐！」

伯父竟然熱情地笑了，這方面程雨奈可絕對沒遺傳到。

然後，伯父又對程雨奈道：「雨奈，呢位『姐控君』就係妳男朋友？」

啊？什麼？

⦾

我和程雨奈跪坐茶几旁，一語不發。

程雨奈的家嘛，簡直是日式家居的示範單位。

潔白的牆壁天花、整齊的木傢俱、傳統日式躺門。裝潢擺設氣派而不浮誇，給我一種相當討好的感覺。

這棟別墅共有3層，單計客廳已過千平方呎，戶外還有花園和車位。程雨奈的家，到底是有多富有？

「姐控君，你鍾唔鍾意茶？阿爺我乜都唔多，最多係茶葉！」伯父遞著兩杯茶過來，茶香撲鼻。是高級焙茶。

我無奈搖頭：「我係叫凡天——」

「嘻嘻嘻嘻唔洗客氣喎！係喇雨奈，讀書讀成點呀？隻狗係妳男朋友嘅？」這兩父女都不聽別人說話的，又是遺傳！

程雨奈沒回答，撫摸著她腿上的秋叔，伯父又笑著大力拍打我肩膀：「嘻嘻嘻嘻！真係唔坦率嘅女！」

明明在說女兒，怎麼又拍我肩膀了？真是令人一頭霧水！

伯父對我笑道：「姐控君，你係日本留學生？抑或一早定居本地㗎喇？」

「……我都話我係叫——啊？」

「噢，一定係我誤會咗。我以為你同雨奈媽媽一樣係日本人。嘻嘻嘻嘻！」

伯父走開後，我驚訝地盯著程雨奈：「原來妳係混血兒？妳從來冇同我講過。」

「混血兒同非混血兒，有乜嘢分別？」程雨奈沒看我。

「冇啊……」

「所以我咪冇同你講。」程雨奈把髮尾往肩後撥。

程雨奈土生土長，由於跟了父親姓，操得一口流利中文，加上外貌跟本地人不差很遠，實在難以察覺她擁有外國血統。但馬後炮而言，她的確散發那種日本人獨有的氣質，亦可能是後天受母親影響所致。

「講返重點，點解伯父會叫我『乜鬼姐控』——」

「重點唔係點解佢當咗你係我男朋友咩？」程雨奈一本正經地打量著我，「抑或你感覺好自然？」

我啜喝著熱茶，臉紅耳熱起來，回不了話。

程雨奈亦小口啜茶，然後柔聲道：「冬甩怕羞。」

「喂！究竟妳係咪旁白嚟？！」我傻眼地吐槽。

她的臉蛋，都被熱氣弄至微紅了：「果然係弟弟最有趣喔。」

這傢伙完全是在戲弄我！

程雨奈把茶杯輕輕擱至茶几上，對我道：「趁雨愛未返到，帶你參觀一下屋企。」

「點解？」

她歪著頭：「畢竟我係主人翁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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