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子行-前塵篇 - 貳章　遇仙緣　　第六回　酒棋方寸間

　　承陽城外。

　　小山見到沈皓歸來，對著沈皓又搥又打，興奮地大叫。小圓則是用濕潤的豬鼻瘋狂清潔沈皓的小腿。

　　兩人已達束髮之年的身材都壯碩了不少，小山雖然有家累無法出遠門，不能像沈皓一樣去跑郵驛，但幾年前與沈皓下決心要一起增廣見聞，好讓修仙歸來的王芸不會看不起自己。有了這個決心後，小山便時常去收集書籍，多看多聽，盡量讓自己的閱歷豐富些，在那些無法上學堂的同年朋友中，顯然變成了一個小學究。

　　小圓的變化則不大，自從澤叔從山裡撿回小圓後一直是這個圓滾滾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否營養不良，永遠只是變得更圓而不是長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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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置不用的兩間小木屋已整理得差不多，屋外圍籬內有數堆木草，零星散置，圍籬內外還有些小石堆，堆砌在圍籬邊，而圍籬外邊掛有鳴竹，經風吹動，發出尖銳的細碎聲響，是一個簡易的驅獸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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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暗，但灶舍裡火光還未熄滅。

　　沈皓站在廚檯前，臂上衣袖捲起，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廚檯上是已經被去骨刨片，料理好的四盤不同的魚片冷盤。

　　雖然與小山交好，但小山家中還是得有人照顧，所以小山並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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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站在灶前喃喃自語：「嘶．．．鱖魚、鯧魚、鯽魚、鯉魚．．．早上那漁貨還真行啊，夠新鮮．．．好在一早就先去付了訂金，不用擔心到時沒魚可用，現在就差雲樺了．．．」

　　沈皓瞄了灶室一眼，灶火已起，便動手準備開始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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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山找雲樺是明天的事，雖然天色昏暗，但今晚還是將這幾尾魚煮了吃下肚，才不浪費。

　　隨著魚肉下鍋，鐵鍋滋滋作響，香味四溢，沈皓不一會功夫便將四尾不同風味的魚做成了一盤別緻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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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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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剛盛完盤，清響的敲門聲便響起。小圓原本興致沖沖的在沈皓身邊等待漁燴完成，小耳豎起，圓滾滾的身軀突然拔腿往屋後跑去，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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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擾了。」門外一人說道，聲音豐厚沉穩，顯是一名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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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前去迎門，只覺得小圓也太容易受到驚嚇。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EpkLhgV4

　　見一位俠客裝束打扮的藍衣男子，外掛是一件碧藍色的大衣，妝髮磊落，留有口字鬍，看起來頗有年紀。在他的身後，還有另外一人，身著有些貴氣，但一身黑衣臉色慘白，髯鬚雜亂，好似一段時日沒有整理。

　　臉色慘白的黑衣男子揹著一口劍匣，以金邊藍布纏繞。沈皓應門時目光與黑衣男子對了一眼，卻感覺到那黑衣男子眼神透露出一股不屑。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IaK3TcV0

　　來人兩位年紀相仿，都莫約五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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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一愣，說道：「你們是？」感覺兩位男子歲數應該與澤叔相差不多。

　　藍衣男子雙手作揖，微笑和善的說道：「深夜打擾，失禮，我倆於深夜之中突聞烹調之香，又見此處佈置奇特，猜想此處是否會出現些猛獸？便過來看看。」

　　「喔喔，大叔別這麼說，不失禮不失禮，多謝你一番好心。」沈皓見藍衣男子謙恭有禮，回道：「承陽郊區沒有什麼猛獸，你不必擔心。」

　　沈皓心中暗忖，這兩位應該是不常活動於郊區的人家，所以對房屋周邊的驅獸佈置感到好奇，不然自己的兩間小屋哪來的「佈置奇特」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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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為首的藍衣男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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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見狀，雙手作一個禮，說道：「抱歉，也許應該稱您一聲前輩？」沈皓自幼便在客棧酒樓裡打滾，對於江湖上的一些進退禮數自然是周全。

　　藍衣男子展顏回道：「哈哈，到還真是沒什麼人稱過我大叔呢！」

　　藍衣男子面容頗為細緻，若不是刻意蓄鬍，不然單憑眼角的細紋與膚質，沈皓還真摸不著對方年紀。

　　沈皓說道：「是我失禮了，前輩放心這承陽郊區最兇也就是偶爾出沒的狼群，狼群嗅覺敏銳，的確可能聞香而來，但我屋外四周均有撒上驅獸粉與嗆辣香粉，即便狼群來了也會因為附近的嗆辣粉末使得自己難受，躲得遠遠的。」

　　藍衣的中年男子蹙眉微笑，說道：「原來如此，是我多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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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那身後的黑衣中年男子開口問道：「你是自己一人住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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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是啊。」沈皓打量兩位中年男子，又看了看窗外夜色已全漆黑，說道：「兩位前輩怎麼深夜在此？」

　　黑衣的中年男子皮膚本是黝黑，好似經常在烈日下曝曬一般，但此時的臉色不太好，透著一個不舒適的慘白，與原本黝黑的皮膚形成一個衝突的對比，光是看他臉色，就足夠讓人不舒服了。

　　為首的藍衣男子微笑，依然和善的回道：「我倆今日原本想投宿城內客棧，不料卻都是沒有空房，如此人潮，倒是沒有想到。左右無聊，本想於郊區夜遊賞月打發時間，便在此了。」

　　沈皓擦擦雙手，說道：「喔喔，那是因為聽說有兩個神仙要打架，大家都來看熱鬧呢！」

　　為首的藍衣男子哦的一聲，問道：「神仙打架？」臉上神色玩味。

　　而那臉色慘白的黑衣男子則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哈，是啊，我也只是聽說，承陽城往東是碧雲山，聽說那裏常常有仙人呢！」沈皓。

　　「倒是有趣。」藍衣男子撫掌，隨即又做了一個揖，有些難為情的說道：「實不相瞞，小兄弟，你這香氣．．．當真令人食指大動，令我所飼養的．．．狼犬大為躁動，故只好厚著臉皮，來向小兄弟討幾塊肉。」

　　「犬隻？」沈皓愣了一下，回道：「喔可以是可以，只是．．．你的狼犬在哪裡？」兩人門口談話到現在，沈皓都沒見到兩人身後或身旁有寵物在側。

　　「稍待。」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SmoSSh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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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衣男子微笑，右手一罷，一道白光落在藍衣男子的右側。

　　沈皓驚訝，說道：「這！空氣．．．會發光？你是仙人！？」

　　白光漸退，光芒之中高坐一隻長毛俊犬。毛髮褐黃，光澤柔順，雙眼隱隱有股淡淡英氣。那犬隻望了沈皓一眼，突然打了個哈欠，隨後看向藍衣男子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藍衣男子微笑答道：「自然不是，這小小遁影術法若是小兄弟習得也能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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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犬隻似狼似狐，背部兩側肩骨有兩根尖骨，看上去頗有殺傷力，不易親近。狼首毛髮灰白與身體褐黃的毛色有明顯對比。

　　沈皓打量那似狼似狐的「犬隻」，說道：「牠看起來．．．很不一般啊。」

　　「蘇岩是『乘黃』，確實有別於一般犬類。」藍衣男子答道。

　　「蘇岩？」沈皓。

　　藍衣男子見沈皓驚訝連連也沒有不耐，回道：「那是牠的名字，說起來蘇岩也算是我的劍童。」

　　沈皓看得入神，一時忘記三人竟在門口交談良久，一回神連忙說道：「啊，前輩請進，不．．．兩位仙長．．．仙長請進。」

　　沈皓側身，邀請兩位入屋。沒想到藍衣男子才頷首點頭，蘇岩便縱入屋內，高坐於桌邊，用意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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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臉色慘白的黑衣男子在門口頓了一下，思忖向那俠客裝扮的藍衣男子問道：「又不是他，還不走嗎？」語氣有點不耐。

　　「又有何妨？不如就在此處小歇一下？」藍衣男子語氣和善，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

　　那臉色慘白的黑衣男子又思忖一會，才逕自走到桌邊坐下，閉目養神不發一語。

　　沈皓先為兩人斟茶，簡單了清理一下桌面，說道：「仙長請。」

　　「哈哈小兄弟不用這麼客氣，不過是修過一些仙術，仙長這兩字叫得太過份。」藍衣男子入屋端坐，客氣的向沈皓說道。

　　「不不，仙長謙虛了，所謂長幼有序，聞道亦有先後。」沈皓恭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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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沈皓第二次見到所謂的仙人，自然恭敬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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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長幼，您長於我，論這聞道，我更是該退個百萬步跟您說話。」沈皓微笑，一邊往灶爐移動。

　　「喔？」藍衣男子笑說道：「小兄弟有禮，不過我卻要用你的話還你一句。」

　　「你說聞道有先後，我或許會點仙術，在修真之道上高過小兄弟，但論這烹調之道，我卻遠遠不如小兄弟你，否則，我又怎會在此蹭上小兄弟一頓？」藍衣男子看向桌邊的蘇岩，微笑說道。

　　藍衣男子摸摸臉上的口字鬍，繼續說道：「你我同處於天下，同為人，哪有真的誰高於誰這麼一回事？人人都有其天賦，一人之短可能是另一人之長，我們怎可只用同一個標準去看待所有人呢？你叫我前輩就行了。」

　　「受教了。」沈皓一愣，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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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從灶室旁另拿出個木盤，將那盤魚燴分成三盤，彎下腰，把其中一盤放在蘇岩面前。

　　沈皓看著蘇岩俐落的外型，一邊說道：「來，吃吧，蘇岩。」

　　似是聽得懂人語，聽到沈皓叫自己的名子，蘇岩默默地盯了沈皓一眼，隨後便低頭大嗑起來。

　　被蘇岩冷冽的盯了一眼，沈皓心頭莫名一跳。僅僅一眼也不能感覺出蘇岩對自己是否不友善，沈皓也就不以為意。

　　「看來這魚燴可真美味，不叫上『沉香』嗎？」藍衣男子看著蘇岩一臉享受的樣子，對著黑衣男子說道。

　　背上的劍匣微微晃動，黑衣男子冷冷回應：「牠在忙。」

　　沈皓喚小園兩聲都不見蹤影，索性將一盤放在灶上，另一盤魚燴放在桌上，說道：「前輩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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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昏暗，沈皓將灶室的燭火移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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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常人家本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來沈皓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火燭本就不多。今日沈皓夜裡試做料理，便有客來訪，倒也剛好。

　　三人一犬吃完魚燴，蘇岩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盤臥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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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起身收拾桌面，藍衣男子出於禮貌亦起身離座，說道：「謝小兄弟不棄，我替蘇岩謝過。」

　　「前輩你客氣了。還沒請教兩位大名？」沈皓微笑說道。

　　藍衣男子正要開口，一旁那臉色慘白的黑衣男子突然說道：「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藍衣男子雖話被截斷，但似乎是認同黑衣男子所說，也面露歉意向沈皓抱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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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心想，這兩人一犬蹭了自己一頓飯就連名子都不講？

　　但畢竟對方是仙人，仙人要嘛高來高去，不然就是想要遠離塵世，不願告訴別人自己的姓名倒也沒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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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衣男子微笑，有意化解尷尬，左右環視，便向沈皓問道：「小兄弟下棋嗎？」

　　沈皓已將餐盤收拾乾淨，走出灶室回道：「當．．．只是略懂。」回話時想到面對長輩好像還是要謙虛有禮一點，更別說人家還是個仙人。

　　「哈哈！懂就懂，不懂就不懂，棋藝養性但終究是在棋盤上搏殺，過份謙虛只會挫了自己的銳氣。」藍衣男子豪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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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挑眉。

　　沈皓怎麼說也算年輕氣勢，即便自己再有禮貌，面對一位陌生的長輩不斷說道，心性怎能平靜？心中的輕狂的叛逆之心稍稍冒出。

　　只見沈皓將堆置在角落的棋盤搬出擺好，清了清盤面上的積灰，然後在棋盤上放下了黑白各二的座子，自信一笑。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cxJvzs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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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強。」

　　四座子已定，沈皓執黑棋，不等男子對座，沈皓便落子布局。

　　「好！」藍衣男子見沈皓邀戰毫不退卻，興致大好。對座沈皓，雙指夾棋，落子應棋！

　　藍衣男子這落子看不出棋力高低，但卻氣勢逼人！

　　沈皓心頭為之一震，彷彿男子的雙指之間有無數光亮一閃而逝。沈皓心緒一緊，心中暗自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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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一個時辰後。

　　屋內燭火影影綽綽，蘇岩盤臥屋內一隅，打著呼，睡著正香，黑衣男子也在桌邊閉目養神，手指順著劍匣上紋路的輕撫，沒有理會沈皓兩人弈棋。

　　月光皎潔，溪水輕流，蟲鳴緩奏。承陽城郊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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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敗了。」沈皓低頭作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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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盤上，黑白兩色棋子交錯縱橫，局勢未入收官，沈皓黑棋在中押階段已被白棋攻到棋型破碎，不得不提早認輸。

　　「哈哈，小兄弟認得爽快，剛剛是誰說自己很強啊？」藍衣男子含笑道。

　　沈皓一邊收棋，呼了一口氣，苦笑道：「聞道有先後，我還年輕。」

　　「哈哈，妙哉！小兄弟你很合我胃口，你煮的菜也很合蘇岩胃口。」見沈皓不卑不亢，藍衣男子露出讚許的神情，朗聲說道：「今日有緣對弈，小兄弟叫什麼？」

　　「我叫沈皓。」沈皓應答。

　　藍衣男子點點頭，撫掌說道：「你我有緣，不喝酒就可惜了！」

　　沈皓一窘，說道：「哦．．．可是我這裡沒有酒．．．」原本以為對方終於要自報家門，誰知又是輕輕帶過，連名字都不講。

　　「哈！我有！」藍衣男子揮手，一道白光從衣袖打出，桌案上多出了四、五罈酒，酒甕土黃，隱隱又覺得表面似乎泛著一層薄薄紫氣，封泥已暗，不若新釀的酒封泥是鮮紅的。

　　「只是這酒．．．對小兄弟你來說可能略嫌猛烈。」藍衣男子捻鬍微笑。

　　這憑空變出酒來，看的沈皓驚奇連連。

　　「前輩不藏私，願意把美釀拿出來與我這乳臭未乾的小鬼對飲，我不喝，一是不識抬舉，二是不解風情。」沈皓年輕氣盛，哪裡經的起激，回道：「這酒，就算醉了吐了，我怎麼都得喝！」

　　「好酒膽！」藍衣男子豪氣，興致大好說道：「讓我們邊喝酒，再殺它個十局！就看看你有好酒膽，有沒有好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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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拿出酒碗，男子隨即手指一揮，酒的封泥啵的一聲彈飛。

男子為雙方斟滿兩碗酒，令沈皓意外的是，男子雖然動作迅速豪爽，但酒在他手中倒下宛如一注活水瀉入碗中，在碗壁優雅的旋轉一輪，絲毫沒有半滴濺灑到桌面。

　　「來！」男子說道。正當沈皓嘖嘖稱奇，男子已經將酒碗送到沈皓手中且自己飲盡一碗。

　　「好！」沈皓接過酒碗，一飲而下。

　　入口的一瞬間，沈皓感覺到濃烈的酒氣瞬間擴散到全身，彷彿酒不是從咽喉進入胃中，而是在咽喉化散，直接穿透身體器官，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瞬間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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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精神一振，將酒飲盡。

　　身軀又是一震，感覺濃濃酒氣瞬間從皮膚散出。也不知道是否是錯覺，沈皓覺得自己的頭頂冒出熱氣。藍衣男子同時哈哈大笑，又是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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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尚弈棋，此夜尚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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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兩人隔著棋盤對坐，腳邊已有兩空罈子。

　　沈皓單手托腮，努力將自己的思路穩住，心中時不時的冒出一個念頭：到底誰會喝酒下棋？

　　心中覺得喝酒下棋實在愚蠢，而自己就是那個愚蠢的人，好氣又好笑。

　　其實沈皓從來就沒有特別喜歡喝酒，酒對沈皓來說就是一味調料，與柴米油鹽並無差別。若非氣氛所致又年輕氣盛，不然沈皓可沒飲酒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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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搔搔頭，這一子已想了兩刻鐘，有點想法，但醉意影響，思路難以連貫，遲遲不落子。

　　「小兄弟，你還好嗎？」藍衣男子說道，伸手拍了拍沈皓肩頭。

　　沈皓醉意正濃，被藍衣男子拍了兩下，身子一下就歪了，連忙道：「好．．．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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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臾，沈皓眉心感覺一股清涼擴散，全身毛孔像是活過來的一般，瞬間緊縮，涼流在體內流動，醉意就像是被掃除一般消失無蹤。

　　沈皓沒有多想，只當是靈光一現，抖擻精神，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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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藍衣男子撫掌深思。良久，讚道：「好棋！黑棋不跳，反托二路，我若此時不做退讓，便會中計慢了一著！」

　　沈皓回以苦笑，構思良久的妙著還是被看破，藍衣男子明著稱讚沈皓，卻又精準點出重點，顯現男子棋高一著。

　　兩方對殺棋局進入收官，沈皓滿頭大汗口乾舌燥，拿起手邊的酒就是一喝，全神貫注深怕有所閃失。男子也是神情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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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兩刻。

　　「呼．．．我敗了。」沈皓大嘆一口氣，放鬆了下來。最終還是輸了六子。

　　藍衣男子微笑，說道：「假以時日，小兄弟必成大器，來！再下過。」男子伸手整理棋盤。

　　沈皓見男子還未罷手連忙阻止，面有歉色說道：「不瞞前輩說，我明日一早還有重要的事，可能無法通霄徹夜。」

　　「喔？小兄弟客氣了，今天是我唐突了，哈哈哈。」男子說道：「今日如此高興，食美食、飲美酒、下好棋，我卻忘了小兄弟還要忙活研究料理之道。如此打擾，我是該賠個禮。」

　　「不用！不用！前輩客氣了。」沈皓連忙稱不。

　　藍衣男子搖搖手，讓沈皓別再推辭，說道：「小兄弟，我見你氣蘊稍有不足，我雖不精於醫道，但對你身體的症狀或許可以幫上一點小忙，讓我搭個脈一觀如何？」

　　沈皓見藍衣男子如此，也不好拒絕，點頭伸出前臂，說道：「前輩果然是仙人，一眼就看出我身上有舊疾。」

　　藍衣男子含笑伸手搭上沈皓寸口脈博，閉眼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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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等待藍衣男子切診，突然想到自己喝了一堆酒，現在應該是氣血翻騰的吧？這時把脈有效嗎？才剛這麼想，才驚覺自己怎麼全無醉意，氣息平順？

　　沈皓正要開口，藍衣男子剛好結束將手收回，望著沈皓胸口說道：「小兄弟身上的疾患已無大礙，我也幫不上什麼忙．．．」藍衣男子撫掌，繼續說道：「這樣吧，這幾罈酒都送給小兄弟權當賠禮。」

　　「這．．．」沈皓望向桌上的三罈酒，心想這酒這麼烈，醉意又來去極快，恐怕不是凡品，味道倒是香醇可以入菜，但不明白製作方式，拿來入菜只怕僅僅一次，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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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推辭。這酒強身，每日一瓢飲，有助於你。」藍衣男子微笑。

　　沈皓心中暗忖，原來這酒還是一味藥酒，本來酒類就繁多，酒中有活血、潤肺、却寒種種不同功效，如果這酒有益身體健康，收下也沒什麼不好。

　　「多謝。」沈皓一禮。

　　藍衣男子頷首微笑，接著又說道：「我見你屋中雜書頗多，小兄弟對神仙之說有興趣？」

　　「說來慚愧，沒興趣。」沈皓猶豫了一會，苦笑說道。

　　「喔？沒興趣，這屋中藏書又是如何說？」藍衣男子不解，說道。

　　沈皓搔搔頭，似是有些話不知當不當講。有時又不知道該如何講才能表達出自己心中的精準想法，片刻後緩緩說道：「我只是想瞭解，那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因為我有很重要的人如今在那個世界裡．．．」

　　「小兄弟有朋友修仙？可是這間屋子的主人？」藍衣男子問道。

　　沈皓搖搖頭，看向窗外，也不知是否因為醉意未散，沈皓的神情看起來有點落寞。那個方向，是當初王芸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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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皓嘆口氣，面對眼前這位修仙的男子，述說了兩年多前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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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想不到小兄弟竟是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人。」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Gl6sPffk

　　藍衣男子聽完沈皓的童年遭遇，不是感傷多作安慰，反倒是朗聲大笑，說道：「小兄弟不用擔心，『天絕劍門』名動天下，盛名在外，你那青梅竹馬自然是安然無事，入山修練三年，想來如今必是仙風道骨。」

　　「是嘛．．．那我就放心了。」雖然是好消息，但沈皓神色有些淡然。

　　沈皓雖跑郵驛三年，對於修仙事物的接觸依然是少之又少，雖然偶而會從一些先生、書生口中聽到有關於天絕劍門的好評，都沒有比如今眼前這一位真正踏足那個領域的修仙之人說得令人欣慰。

　　可是天絕劍門越是有名，萬香樓總掌廚的這個身分就越怕配不上天絕弟子。

　　「小兄弟相思三年，倒是辛苦你了。」藍衣男子。

　　沈皓笑道：「不辛苦，哪比的上王芸修練辛苦。」

　　「說的好，只是．．．小兄弟，別怪我多問一句。」藍衣男子捻鬍，說道：「你那妹子修仙練劍，你就沒想過要一同修練？」

　　沈皓看似想也不想回道：「沒想過。其實一開始想過。但我與王芸約定過，我要做一輩子的飯給她吃，管她以後變成劍仙還是什麼的，如果被人說什麼高攀不上．．．我可不在乎，人總是要吃飯，只要她想吃，我就做給她吃，而且要是最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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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旁良久未曾開口的黑衣男子突然大笑，說道：「哈哈哈哈！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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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男子睜眼站起，看向沈皓眼中露出些許讚許之色，說道：「男子漢頂天立地，一生短暫，追求自己所思所想，管他人在那邊嘰嘰喳喳幹嘛？」

　　「哈哈哈！沈小弟說的好！誰說一定要修仙？做出美味的料理填飽你我肚子亦是一件妙事！」藍衣男子見黑衣男子竟也開口，有些驚訝，哈哈笑道：「來！我們飲著最後一譚！」

　　藍衣男子斟滿酒碗送到沈皓手上，自己先一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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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男子嘴角掛笑，逕自離開小屋，藍衣男子也沒有加以阻止，兩人僅是頷首作別。

　　沈皓盛情難卻，想到反正酒意來去極快，便也對飲了起來，幾杯過後，沈皓興致上頭，說道：「我決定！這次萬香大賽我就用前輩送我的酒入菜！」

　　藍衣男子大笑兩聲，回道：「好！不知道我跟蘇岩有沒有口福，能不能先嚐為快？」

　　「那有什麼問題？明早我就去把那雲龍抓來料理！」沈皓說完一飲而盡，濃烈的酒氣又在沈皓身裡擴散，腦中意識瞬間翻騰，連飲三、四碗，沈皓意識再度朦朧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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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衣男子將手中酒昂首飲盡，心情大好，朗聲道：「跟我來！」一踏步，腳下生風，木門被吹開，藍衣男子將已經有七分醉意的沈皓拎到屋外。

　　醉醺的沈皓靠著牆勉強站好，藍衣男子一個箭步向前，雙腳在屋前的空地畫出數道土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碧色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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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滄浪，浪花如繁，尖峰如滴．．．」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g6Ch2rlK

　　藍衣男子出劍，身體周遭似有流光滑過，凝聚於劍尖，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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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滄浪，落漣漪，似浮游．．．」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4s0Z7LXm

　　藍衣男子一步一挪，在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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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兄弟看好，你只需將步伐記牢．．．」隨著身體移動，劍尖有意無意的帶動沈皓視線，要沈皓跟上自己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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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漲則迎，退則謙，盈則虛，損則補．．．．．．」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K3duZZEh

　　藍衣男子的聲音在沈皓耳邊響起，明明男子就在自己身前舞劍，但聲音卻鑽往心裡，即便沈皓有醉意，那聲音卻依然鏗鏘清明。

　　沈皓帶有七分醉意，原本意識難以集中，但藍衣男子的一字一句卻有如清水，一滴一注的將沈皓的意識托起，將沈皓的注意力集中在步法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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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法記牢了嗎？但我現在要告訴你重點在於身形，步伐僅是其次．．．」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CWIH4y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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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衣男子突然身形一變，腳步挪移變化，全身宛如化作空中流水，身法移動有如飛瀑！

　　沈皓心頭一凜，像是海水拍打岩石，於心頭激起一大片白茫激浪。

　　瞳孔一縮，將藍衣男子的身形映入眼中，彷彿男子化作一道飛舞的清水，而沈皓的眼睛則隨著藍衣男子的舞動而不斷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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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來潮落終復返，滄海踏浪泳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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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章 遇仙緣 第六回 酒棋方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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