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BOX - 第58章花公主的花花世界

「秀、秀兒？」

「你這隻臭蝴蝶！爛蝴蝶！我一定、一定要把你掐成碎片！」

為了徹底消滅煩人的白蝴蝶，失去視力的秀兒即使無法辨別方向，仍選擇猛然動身，在狹窄的空間內亂跑亂抓。

「秀、秀兒？妳怎麽了？聽到我說話嗎？」

秀兒當然沒聽到Momo的聲音，她的腦海裡只剩下可恨可惡的白蝴蝶。白蝴蝶停在天花板的角落——一般女生伸長手臂也絕對碰不到的位置。

儘管如此，秀兒仍然像個瘋子一樣，嘴巴和手腳繼續動個不停。

「宰了你、宰了你！」

除了野花外，其他人沒看到秀兒在黑房內失控亂跑的可笑畫面，僅是聽到無間斷的嚎叫。

「哈哈！那蠢女人瘋了嗎？」君龍剛嚥下一口果汁，只差一點就要吐出來。光是聽到平常裝作斯文的秀兒，不停發出如暴龍般嘶叫的聲音，足以成為一齣娛樂性十足的趣劇。

隼士不像君龍一樣以旁觀者角度悠哉地看戲，他的表情依舊平和，內心卻擔心得很，生怕秀兒一不留神傷害到自己也不自知。

其餘二人不用多說，同樣是滿心歡喜地看戲，尤其是那個能觀看獨家畫面的野花，更是半彎著腰手托下巴，自言自語的說：「秀兒小姐會變成小木偶嗎？既有微笑嘴唇又有長鼻子，真是一張小丑臉呢。」

「吁、吁……快給我去死吧！」

從乖女孩變成壞女人，再由壞女人進化為瘋子，秀兒早已喪失理智，只顧宣洩抑壓已久的情緒，任誰也無法阻止她，除非身體機能突然停止運作。

呯——

一聲硬物撞擊聲響起後，再也聽不到秀兒大吵大鬧，原因是她筆直地往前衝，腦袋與牆壁硬碰硬的相撞，強制關掉身體機能，整副身軀倒臥地上。

冷眼看戲的君龍掩著肚子，笑得流下淚水，他一邊擦淚一邊說：「有趣有趣！」

「她不會死掉吧？」

讓野花感到意外的，是原來孝哥亦會擔心秀兒的安危，同時他悄悄地瞄了一眼隼士擔憂的臉容，這才讓他醒覺主持人有責任向貴賓們交代事態發展。

「各位不用擔心，BLACK BOX的醫療團隊一直在監測秀兒小姐的生命表徵，現在一切正常。」

話雖如此，秀兒正處於昏厥狀態，嚴格來說稱不上一切正常。她的意識於夢境與現實之間游走，不斷聽到有人呼叫她的聲音。

「秀兒！」

「秀兒……秀兒……」

無論秀兒如何搖頭說不，拼命地嘗試擺脫這些令人心生厭倦的噪音，叫喊聲依然響個不停。

「秀兒……」

很討厭。

很煩擾。

「秀兒……」

煩死了！煩死了！合上那張臭嘴巴很困難麼？難道就是不能讓人享受一刻的寧靜嗎？

「秀……兒……我的寶貝秀兒……」

「別再叫了！」

與「優秀」拉不上任何關係的人，憑甚麼叫秀兒！

因為這一聲怒喊，所有煩厭的聲音一併消失，眼前一片黑的畫面變成絢麗花瓣隨風飄揚的花花世界。

眺望山頂遠處看到一座城堡，城堡裡有位留有一頭長長黑髮，樣子可人的花公主。她坐在鏡子前一邊梳理秀髮，一邊欣賞鏡子裡的美人兒。

「魔鏡、魔鏡，世上最美麗的公主是誰？」

任誰看見花公主，都會為之心動。她的舉止文雅，站於人前便會展露和善的笑容，可說是淑女的典範。

「還用問嗎？」

然而，在魔鏡眼中，花公主並非世上最美麗的公主。它以一把古怪又尖銳的聲音回話：「當然是桃公主囉。」

「……桃公主？」

在這個國度裡有兩位漂亮的公主，一位是秀麗文雅的花公主，另一位是性格爽朗的桃公主。桃公主擁有一頭如蜜桃般嫩粉紅色的頭髮，配上白哲膚色，猶如仙子一樣脫俗。

「桃公主長得漂亮，內心善良，對人對鏡同樣溫柔……」

一提起鍾愛的桃公主，魔鏡一句接一句的說出她的優點，這點好那點亦好，絕無一處缺點。她不僅是高貴的公主，更是女神般完美的化身。

「而且桃公主又不會說謊，表裡如一，確實是完美呢。」

魔鏡自顧自的說話，沒注意到花公主臉色早已沉下去，眼眸冒出火光來。

「……那我呢？」

魔鏡只會說真話，雖然語氣聽起來有點輕浮，但它說的全是事實，沒有誇張誇大。除了對桃公主的評價，花公主更好奇它如何看待自己。

「心腸惡毒的人又怎能稱得上美麗呢？」

有話直說的魔鏡毫不猶疑，不留半點情面直說：「自己能力不足，卻只懂妒忌別人，甚至希望看到別人遭遇不幸，再來裝作好人伸出援手，真是虛偽呢。」

花公主面無表情，冷冷地盯著鏡子裡的「美人」看，過了好一會也找不到這張臉蛋哪裡有瑕疵。內心如何根本不重要，只要管好嘴巴，多說動聽說話，別人又怎會察覺到藏於嘴臉以下的瑕疵呢。

「說到底，花公主就是個壞女人——」

「噼啪」一聲，魔鏡碎裂了，再也不能發出刺耳的聲音。

「給我閉嘴。」

花公主冷冷地拋下一句，語氣不帶半點情感。她捨棄了平時展現人前的柔弱，用盡全力的朝魔鏡揮拳，雙眼瞪視魔鏡其中一塊碎片：「明明甚麼也不知道，就不要胡亂說話。」

世界安靜了。

沒有魔鏡，亦沒有桃公主，所有讓人困擾的事物全都消失了。

獨身一人的花公主身處於和平的國度之中，享受久違的寧靜時光，奇怪的是她無法展露笑容。她抱膝而坐，抬頭看看四周，最後視線回到那碎裂的鏡子上。

啊。

現在終於明白了。

當世上沒有多餘的人和事，目光終究得要落在自己身上，再也不能批評別人的不是，更無法漠視自身的無能。

鏡子裡的人不是尊貴的童話公主，只是一個愛說謊的平凡女生。她沒有特別擅長的事，唯一的長處，可能就是能在別人面前完美地扮演乖女孩的角色吧。

「世上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自己……」

在意識模糊之中，倒在地上的秀兒流下一滴眼淚。剛才安然躲在角落的白蝴蝶，此時拍動翅膀緩緩靠近她，並輕輕一碰她的指頭。那觸感細微得很，好比母親輕輕地掃拂孩子的臉龐一樣溫柔。

秀兒沒意識到又是剛才那隻可惡的白蝴蝶，只知某人正嘗試告訴她一切也沒問題的，不用怕亦不用擔心。

待數分鐘後，秀兒終於清醒過來。她撐起身子後摸摸額角，轉頭回望四周，逐點憶起了剛才發生過的事。

「……是你叫醒我的？」

黑房內沒有其他生物，只有秀兒和白蝴蝶。雖然現在失去了視力，她仍然感覺到白蝴蝶的存在。那小生物就在她身旁，默默地守候。

「原來……你是個好傢伙，至少比我好多了。」

剛才是秀兒無恥地說謊在先，也不能怪責白蝴蝶對她作出懲罰。對於這隻善良的小傢伙，她竟然想過對它狠下毒手，這個舉動足以證明其他人的評價是合理的。

「而我……就是個壞女人啊。」

「秀兒？妳醒了？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腦袋隱隱作痛而已，不過沒影響思考，算不上甚麼。秀兒一聽到Momo的聲音，立即想著逃避，但為免Momo不停追問，還是簡單回答一句好了。

為了檢查秀兒生理與心理的狀況，野花決定向她提出一個問題。從她給出的答案，便能知道她頭腦運作是否正常。

「秀兒小姐，請問妳認為Momo小姐是個怎樣的人？」

又是這個問題。

今天之內，秀兒已是第三次聽到這個問題，剛才兩次都給了同樣的答案，現在她卻遲疑了，久久沒回答。

這個奇怪的反應讓Momo感到不安，她合上手裡的目錄，抬頭對那鏡頭說：「怎麼不回答？直說就好了，我不會介意的。」

再難聽的說話，Momo都聽過了，還有甚麼是她不能接受的？面對負評，她有自信不會因而動搖，更不會受到傷害。

「……真的可以直說嗎？」

「當然可以。」

此時白蝴蝶再次飛到秀兒的手掌上，乖乖停下後動也不動的。在眼睛看不見的時候，秀兒渴望能用心感受這位陪伴已久的小伙伴。

「Momo，妳……」

「我怎樣了？很可愛？很風趣？」Momo期待聽到秀兒一句句的讚美，她不知道秀兒正在悄悄嘆息，只聽到了一句原先藏於秀兒心底深處的惡毒語句。

「……不就是一個沒男人就會死的騷婊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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