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前的你與我 - 滿心滿眼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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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溪川，你說，要是蜥蜴人是真的，那歷史課之前教的那個，一百年前的那個，很多元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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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高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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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簡直是我的提詞機，讚，」我向他比出一對『七』，眨了眨眼，「地球峰會毫無成效的政策，導致暖化倍速前進什麼的，根本不是研判錯誤啊，其實是預謀好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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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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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轉頭看我，星球吊墜的另一側是小蜜蜂的礦石鑲刻暴露在陽光之下，粉色剔透的光芒閃閃發亮，還真的是新潮到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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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不是重點，差點兒思維又打岔了。

我，舉起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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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蜥蜴是冷血動物啊！Surprise！世界肯定是要愈熱愈好的對吧！你說的記憶法就是這樣？看來我也行嘛？」

「我就知道，你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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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比出大拇指，忽然，並不明顯的哼哧兩聲，但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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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了？」

「⋯⋯」

「你笑了對吧？我聽到了哦！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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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平時這個人啊，平常咧個嘴就不錯了，我是預期帶點幽默的效果沒錯，不過還真不知道怎麼戳中笑穴的，目瞪口呆的看著，我有些飄飄然的撞撞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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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溪川，我們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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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讓平時不笑的人笑起來，這麼有成就感。

有成就感到我想要原地跑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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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跑丟。」

「不會啦不會，我認真起來連我自己都怕，你數到三，誰先抵達垃圾基地誰就可以吃掉最後一根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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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緊帽子的拉繩，推推太陽眼鏡，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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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不接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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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看著我，最後露出一副沒辦法的妥協眼神，然後，目光轉向了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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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公平起見，我來倒數。三、二，一點七、一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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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拉長尾音，我一下子不耐煩了，轉動腳踝熱身，低頭，腳下小小的積水，正好倒映出枝頭的飛花，那是跟溪川的蜜蜂雕飾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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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的轉頭，溪川的眼神變了，在學校賽跑的時候，演講的時候，偶爾會看見，認真又銳利的眼神，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即使是墨鏡也擋不住，跟平常跟我說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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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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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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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分神，我就失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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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等等，你這傢伙，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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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身而過，墨鏡底下是一雙狡黠纖長的眼睛。

溪川領先而去，這傢伙絕對是算計了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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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過水窪，奮力追上。

花朵和水漬沾黏褲管，可是我並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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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他！！

超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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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我滿心滿腦只有溪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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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跑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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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只要我專心，連我自己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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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你、你這傢伙，故意的，耍我！」

「願賭服輸，施小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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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什麼，」我撐著膝蓋喘氣，揮開他得意洋洋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我跟你一樣高！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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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高？」

「好啦、不就差、了五公分，四捨五入才是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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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為什麼這傢伙臉不紅氣不喘的啊？除了皮膚差之外，就沒有任何缺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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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不會跑丟的吧！哈！不要小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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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點可以硬抓著不放，我都覺得有點可憐了，但沒辦法，氣不過，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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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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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翻過了圍牆，又爬過鐵絲網和老舊到掉色的封鎖線，溪川回頭拉了我一把，語氣平淡的說道，轉身又靈活地伸手搖晃生鏽的喇叭鎖，補上兩腳。

他總是一副平靜無波的死人臉，配上一雙勝敗無關痛癢的眼神，真是讓人氣得想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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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啊，你在那兒罰站會被蚊子咬。」

「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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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嘟囔著，和溪川一前一後進入廢棄的大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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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室內廣場中央，是早已乾涸的噴水池裡豎立著歪斜的雕像，而中庭一路延伸向上，以玻璃橋搭建的手扶梯為主心骨，是故意設計出參差樓差的玻璃空中花園，直到一路通達圓頂以及中間的一切參差樓層，垂落栩栩如生的假植物造景，纏繞了整個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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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就是屬於我們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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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我五、六歲的年紀，這座建築還是個叫做「南北百貨」的營運商場，不過，很遺憾，那時的我還整天在寄養院吃鼻涕打滾，自然是沒來過。

溪川倒是說他有印象，小時候特別喜歡一樓大廳的旋轉木馬，只可惜，那似乎也是少數被正式拆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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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難以想像溪川這樣的酷哥，也曾有騎在木馬上一臉開心（單蠢）的年紀，因此，未能看到傳說中的木馬，實在是我至今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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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蚊子！去死！」嗡嗡嘈雜聲讓我一秒回神，鐵掌拍爛。

「Good job.」溪川落下一句英文，口音標準的像在跟我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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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什麼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積水滋生蚊蠅，我們圈出來當秘密基地的部分，倒是圍繞著放了捕蚊燈，可是出入時總有一些小蟲嗡嗡嗡的，算是個小缺點吧，夏天病媒蚊滋生時，更是增加了原本就不容易的旅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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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看下面，綠藻蔓延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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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停業，就是因為超抽地下水而地基下陷，商場的殘餘長年有一半泡在水裡，自然也沒人當傻子接手，好在老舊建築地大，平常不過去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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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好奇不聽溪川勸，拿著旅客地圖跑去探險過淹水區一次，結果差點兒直接被薰暈；除去方才進入的不起眼窄門，其他出入口全都被廢水堵死了，小小回收門是只屬於我們的秘密，也因為一切都廢棄了的緣故，我們總是戲稱這裏為「垃圾基地」，不知不覺，就取代了它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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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步併作兩步跑上停止運作的手扶梯，推開溪川，超過他，到上層，拐彎，我高速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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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呼我來啦——大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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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撲！

身下，是柔軟蓬鬆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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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雕花褐色沙發，這個好東西，可是我和溪川一起抬了半小時才成功位移的寶物，來自精品店的櫃位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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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一樓的專櫃們可是充滿了各種陰森的人造皮人體模特，而且可能因為是有錢人專用的高檔防水材質？假人們全都跟這個沙發一樣，完全沒有發霉壞掉，無光的狀態下，看起來有夠真實有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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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因為想要逞能，我跟著溪川的腳步，努力沒有半途退縮，好險，真是好險。

思緒至此，我抱著靠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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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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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其實有魔法吧，每次躺上來，我就一天的勞累都沒有了。」

「你是沙發代言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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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睡哦。」

「不，你只是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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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就連吐槽時語氣都是平的，他側身對著我，站到了另一個大寶貝——我們稱之為「棄屍冰庫」的白色大冰箱——之前。

不誇張，真的就是有年代的肥皂劇裡老太太冰人肉包子或是陳年丈夫屍體的那種，顏色、形狀都一致，上頭甚至有應景的可疑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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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這是要立刻領取剛才賽跑的獎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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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根冰棒。

⋯⋯嗚。

⋯⋯好心酸，我還期待他會忘了呢，畢竟他一直都不怎麼熱衷於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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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大聲嘆氣，抬高發痠的腿，兩腳踢掉球鞋，兩隻破爛鞋在磁磚上滾圈，歪斜的撞在一起，剛好落在陽光穿透窗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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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十幾二十年前，夏季太陽也早就毒辣到需要防曬霜的地步，只能說設計的人不是智障，就是傳說中的甲方爸爸是智障。活該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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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我好難過，你就這麼忍心，一個人吃好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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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臉埋在扶手上，對著溪川的背影乾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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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來拿啊，我分你。」

「真的嗎！大好人是什麼讓你大發慈悲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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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我就嗆到了。

轉過身，溪川雙手正抱著一個巨大的桶子，上頭寫著『林氏批發 - 炸蟋蟀營養小點心』，他面無表情地伸手，撈一把，塞嘴裡，嘎擦嘎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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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死我，你又在吃那個怪東西了。差點被你騙！」

「什麼怪東西。沒禮貌，這可是養生零食，比你的冰棒健康多了。」

「怎麼說呢，也是啦，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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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蟋蟀是地方美食沒錯，這點我能理解，可是冷凍之後再吃的人，果然還是有點異食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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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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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溪川哥有我這麼一個心胸開闊的朋友，他愛吃蟋蟀就吃去吧，不要逼我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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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身，用屁股背對溪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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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一片窗簾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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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某人沒有起伏的聲音之中，夾雜著嘎嘰嘎嘰的嚼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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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待會看看，去樓下挖一件舊衣服來？」

「沒差，夏天還早，我就提一聲。別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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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冰箱，就不得不說說這背後的們到了。

這麼大的商場，我們為什麼選這個陽光不對勁的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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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而且只有一個。

機械扇葉子拍打的噪音在背後響起，我知道那是溪川開啟他的老古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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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超多的插座，而且全部都還能用。

不知道帳單是算在誰頭上，反正不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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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垃圾基地。

看著溪川的背影，我好心情的原地翻滾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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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滿眼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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