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夜色中緩緩駛回了家，車頭燈在車庫中悄然熄滅。槭與茵拿著兩個大紙袋走下了車，裡頭裝滿了未來他們要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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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在市中心買的便當。槭吃過飯，非常簡單而快速的洗完澡。稍等了片刻，茵似乎準備在浴室裡慢吞吞的享受花灑，槭無所事事，便走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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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外傳來腳步聲。槭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只見柴叔掠過門外，逕直走向走廊底部的那個房間，悄悄的開門，又無聲的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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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雖然由先前柴姨的反應得知，那大概是他們兒子的房間，卻仍然按捺不住好奇心，放輕腳步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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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確認身後沒有人後，隨即向內窺去，但見柴叔站在一個鐵櫃子前，手輕輕的靠在其上，眼神垂地，似乎在回憶著，抑或者在緬懷、在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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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小槭。我好歹也是個退休軍人，雖然老了，但這點腳步聲還是聽得見的。」柴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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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被發現，槭也沒有理由再躲起來，推開門，正大光明的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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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也猜到了……這裡便是我兒子特雷忒的房間。」柴叔的手指撫過櫃子，輕輕打開了櫃門上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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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湊了過去，驚訝的發現裡面掛滿各式各樣的槍械，宛如一個小型軍火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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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死後，除了讓警方調查時曾短暫拿出來以外，這些槍就再也沒動過了。」柴叔輕聲道。「他真的，真的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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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輕碰其中一把槍。「沙漠之鷹，.50口徑Mark XIX型。這是他最喜歡的槍之一……愛不釋手。特雷忒那孩子就是在改造同一型號的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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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沉默了良久，四周只剩下外頭茵洗澡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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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如果沒事就先睡吧，明天開始得到店裡幫忙了。批貨什麼的我們會做，所以你們不用在凌晨就起床。」柴叔說道，關上了櫃子，有如再次將記憶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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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叔看著緩步走出特雷忒房間的槭，忽然有些突兀的說道：「這周末，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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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轉過頭，有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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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如果你不想要我也是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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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不料，槭竟爽快的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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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柴叔有些訝異，卻也沒有過問。「既然如此，就這麼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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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槭少見的做了一個好夢。夢裡有茵，有柴叔和柴姨，但是在他們之後，還有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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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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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槭和茵學習著和顧店相關的各種事務。客人不算多，但也由不得他們清閒。大多數的客人都是柴叔的熟客，一來就會和他們聊很久，有些人注意到槭與茵，會用饒富興味的眼神瞥向他們——老實說，這令向來不習慣受人注視的茵不是很舒服，不過槭倒是適應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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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仍然時常保持沉默，僅有必要的時候會開口，而這似乎讓柴叔和柴姨更憂心了。槭的防備心則是漸漸卸下，但茵可以感覺到，他的內心深處還有個不敢輕易放下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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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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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還在擔心茵。這一道防備，或許至死都不會放下……哪怕柴叔和柴姨釋出再多善意，茵的安危永遠被放在槭自己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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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柴叔和柴姨也是挺可憐的。茵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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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比想像中來得快。槭穿著先前在城中買的素色白上衣，搭上一件輕薄的黑色夾克，搭配深色直筒褲，一身簡練的打扮令人難以想像這個小孩一周前還渾身髒汙的躲在貧民窟裡。不變的是他胸前的護身符，現在大大方方的掛在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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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確定不去嗎？」槭對茵說道，柴叔在車庫發動引擎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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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搖了搖頭。「我會和柴姨留下來顧店。她需要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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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知道這只是一個藉口。若是平時的他，是不可能會和茵分開這麼長一段時間的。但在權衡柴叔柴姨的誠信與對特雷忒的好奇後，槭認為，他可以暫時信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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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小心。我走了，柴叔在等了。」槭輕拍茵的肩膀，轉身走向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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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一言不發的坐上車。柴叔瞥見槭胸前的那個護身符，道：「那個護身符，就是先前差點被搶的那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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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點了點頭。柴叔開車上路，又保證道：「未來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當然，你自己也得要保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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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約莫開了半個多小時，開上一座小山丘。四周的人家比柴叔家附近還少，菜園與果園遍布，看上去不少戶是以務農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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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叔在一棟大房子前慢了下來，將車子停在一旁的草坪上。房子前的空地很空曠，除了他們以外，只有另一台黑色廂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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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和這裡的老闆很熟。」柴叔和槭下了車，向著那棟房子走去。那棟房子以帶些灰的白色的水泥作為外牆，開了幾個玻璃窗口，四周充斥寧靜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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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是柴叔啊，您早。」自動門打開，槭隨著他走了進去。裡頭一位穿著和服的白色公兔從櫃檯探出頭來，向柴叔打了個招呼——不知為何顯得有些狼狽，或許是因為他的衣衫不整，或許是因為他的臉色有些潮紅，又或許是因為他身上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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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剛起床，讓您見笑了——」那隻兔子尷尬的笑了笑，忽地瞥見柴叔身後的槭，眼神中閃爍的光芒顯露出極大的興趣。「——柴叔，您身後這隻可愛的……小貓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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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槭，槭樹的槭，是我最近領養的小孩之一。小槭，這位先生是這裡的老闆羽生先生。」柴叔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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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我是羽生。」那兔子迅速理了理凌亂的毛髮，向槭微微頷首，槭也向他點頭致意。「老樣子嗎？還是要多準備一份用具？」他轉頭向柴叔探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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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先備著吧，我還不確定這孩子是否會想要嘗試。」柴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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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這邊請。」羽生笑著說道，帶著他們穿過走廊，繞到後頭的一個空間。後頭架了棚子，遠處橫著一道牆，上頭掛了好幾張靶，每張靶都相隔一段距離。有些靶比其他的都還要遠，或許是為了區分不同的實力而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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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有需要再叫我，我通常在櫃檯，如果不在，按一下服務鈴就好。」羽生笑著說道，帶著他們到了其中一張靶前，一旁擺著一個籃子，裡頭裝了不少用具。他的眼神在槭身上停留了良久，隨即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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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這樣。」柴叔微笑道。「讓自己醉醺醺的。但他做事從沒出過差錯，很值得信賴，是個可以託付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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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戴上這個，它能保護你的耳朵，而護目鏡能保護你的眼睛。」柴叔道，遞給槭一份耳罩和護目鏡，自己也拿了另一份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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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戴上耳罩與護目鏡。柴叔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後退，拿起了手槍，熟練的填裝子彈，擺好姿勢，雙手持槍瞄準了靶。槭直覺性的繃緊了神經，雙眼緊盯著槍口。柴叔的身子彷彿凝住了片刻，接著扳機扣下，即便隔著耳罩，槭仍然感覺巨響穿透了自己的耳膜，心跳加速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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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在原地愣了將近十秒，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柴叔又扣下第二次扳機。槭雖然已有了心理準備，卻仍然再次被這樣的震撼力懾住。柴叔又繼續打了四發子彈，接著按下了一旁的一個按鈕，靶子隨即飄了過來，定在他們身前。槭定睛一看，靶子上被打出六個黑色的彈孔，都穩穩的打在紅心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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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叔放下了槍，取下耳罩，對著也剛取下耳罩的槭道：「如何？有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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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的心底頓時有許多聲音此起彼落，但沒一個說得出口——那些片面之詞，都無法說明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勉強地，他擠出幾個字道：「很……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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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柴叔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來自往昔的自豪。他突然向槭問道：「你想不想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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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呆呆地看著那把槍，想像著巨大的能量在手中發出巨大的聲響與巨大的震波。他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好好握住那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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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他的內心中充滿不少不安與畏怯，槭仍然有股感覺，促使他向柴叔道：「……那……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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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次戴上耳罩。柴叔按下按鈕使靶子復位，替他裝填好了子彈，倒持槍管，將手槍遞給槭。槭小心翼翼的接過槍，學著柴叔的姿勢，拿槍瞄準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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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一點。」柴叔似乎是這麼說的，矯正了他幾個動作，微微抬高槭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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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開槍吧。」槭隱隱約約能夠聽見柴叔在身後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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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有些顫抖的對準槍靶上的紅心，然後……扣下扳機。「砰」的一聲巨響——自己打比看別人打還要更加震撼，那是從由外向內，再從內傳回外的衝擊，肉體至心靈，自己全身上下每一根毛髮，從頭頂直傳至尾尖，無一不受到極大的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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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沒中。」槭不知為何有這麼一個感覺。他強迫自己的呼吸緩下來，盡力抑止發抖的手，除卻腦中多餘的雜念，專注在槍與靶上。3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OuoYPJ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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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再次發射了一發，但他仍然覺得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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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股細微的氣流牽引著他，彷彿一條絲線，將子彈的彈路與靶子連結在一起。槭沒有根據，但他突然覺得，現在便是最佳的開槍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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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迅速扣下扳機，將剩餘的四發子彈一一擊發。接著他取下耳罩，按下按鈕，看著靶子漸漸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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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做到的……」柴叔揉了揉眼睛，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急促。「你可能是個天才……小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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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張靶，上頭除了兩個打偏的彈孔，剩下子彈的落點和柴叔幾乎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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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和他……和特雷忒有一樣的天賦。」柴叔凝視著槭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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槭不確定柴叔在自己身上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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