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討厭的人 - 〈無可救藥，自我的最終章〉

落日的餘暉照映著整座城市，車窗外流動的景色是那麼的動人。

此刻，一旁坐在駕駛座上的你，雖然雙手握著方向盤，視線卻漫無目的地游移著，感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而我靜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神空洞地凝視著窗外。

隨後，你泰然自若的點了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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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 你問我討厭什麼 ?」

你忽然轉過頭來問道，使我愣了一下，內心頓時湧現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由於不明白你的目的，令我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但我想，這也不是什麼無可奉告的內容吧 ? 姑且還是回答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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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讓我想想……」

一般大眾會怎麼回答這樣的問題呢 ?

是會講述自己不喜歡的食物 ? 討厭的季節 ? 還是厭惡的人 ?

又或是更加抽象的，像是價值觀或情感層面之類的事物 ?

但那種事我完全不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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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食物的話……我好像沒有特別不喜歡的。」

因為嚥下的食物終究會進到胃裡消化並吸收，所以只要是有營養價值的食物，在我眼中都沒有區別；也許是因為這樣，使我從小到大就是個不怎麼會挑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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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樣的回答，你似乎不是很滿意，甚至還不斷地向我追問。

「真要說的話，就是那種顏色過於五彩繽紛，味道又很甜膩的零食或飲料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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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然界中，為了防止自己被掠食者攻擊，有些動植物不也會有警戒色或強烈氣味嗎？在我看來，這些「食物」亦是如此。

即使外表多麼地光鮮亮麗，內在也不一定與外表同樣耀眼奪目。我是這麼想的。

「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被這樣的食物吸引耶……」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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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著來講季節好了……我沒有特別討厭的，也沒有特別喜歡的呢。」

無論是明媚的春光、靜謐的仲夏、淒涼的秋韻，亦或是刺骨的凜冬，都終將成為轉瞬即逝的過眼雲煙。

每當展望蒼茫無盡的未來時，就很容易憶起曾經，不是嗎 ?

這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是這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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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番回答在你的意料之外；你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後便陷入了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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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陣陣的景物飛速掠過；而車裡的菸味逐漸變得濃烈，彷彿瀰漫著一股難言的情緒。

經歷了長久的沉默後，你才示意我繼續講述更多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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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再來談談我討厭的人吧 ? 」

說完這句話時，你的表情似乎緊張了一下，但下一秒又立刻恢復了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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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從來都沒有討厭過別人呢。」

「真的 ? 」

「是真的喔 ! 不論是理念與我相左的人，還是總愛找我麻煩的人，甚至是做了十惡不赦、喪盡天良的事情而被大家唾罵的人，我都從未對他們抱持過排斥或痛恨之類的情緒。」

「……」

「畢竟，每個人的出生、成長背景、個性和想法都大不相同嘛 ! 所以大家會有不同的思考方式及作為，不也很正常嗎 ? 我想這應該沒有什麼值得厭惡的吧 ?」

「……」

「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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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回答任何話語，只是靜靜地駕駛著車。

與周遭街道上的喧囂相反，此刻的車內顯得格外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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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的腦內不斷回想著當時的對話，反覆思索那幾句回答是否妥當 ? 又是否有更好的回應方式 ?

或者，擁有像我這般想法的人，本就不該存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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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終於得到了答案。

時隔一年後，同樣的城市、同樣的晚霞、同樣的車內、同樣的菸味，以及同樣的兩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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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有討厭的人嗎 ? 」

「我啊，仍舊不曾厭惡過他人呢。」縱使這樣的回答已經到了嘴邊，我也毅然決定將他嚥了回去。

即使經過了一年的光陰，我的這般想法依然未曾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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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漸漸地察覺到自己與他人的不同；我沒有辦法感受、理解這世上豐富多變的情感。

就算和眾人一起目睹了某場災禍；就算得到了與他人不公平的待遇；就算此時與身旁的「你」待在一起，我的內心也從未有過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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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想法當然不能隨意地訴說出口，對吧 ?

畢竟誰都不希望聽到如此冰冷、無情的話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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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我閉緊了嘴巴，以免再說出這般刻薄的言辭；

我闔上了雙眼，以免再看見你們不悅的表情；

我摀住了耳朵，以免再聽見大家對我的謾罵；

而為了別再讓自己做無謂的自責，我停止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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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此，我總算理解了何謂「討厭」的情感，也終於有了第一個討厭的對象。

那個人，正是眼前這般無可救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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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當時會問我這個問題，就是想讓我領悟到這點，對嗎？

你還真惡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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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請容我向你說句話吧：

「真的，非常感謝你呢。」這就是我的回答。我現在的心情很難用言語來表述，大概……就如同天空中的彩霞一樣，繽紛而美好吧 ?

你有些困惑地看著我；而我則是轉過頭，繼續欣賞著外面閃過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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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目的地便到了。

我邊急忙的下車，邊為剛才自己的回答感到自豪；走在街道上時，我的內心豁然開朗了許多，並享受著這個自由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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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該說是上蒼給我的報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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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突然的，一輛急速行駛的汽車朝著我猛衝而來；隨後，我的身體遭到猛烈地撞擊，就像一顆被拋入湖中的石頭，引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我努力地想站起來，但雙腿已然無法行動；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傳遍了全身，就連呼吸也是多麼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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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能夠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那種感覺十分的奇妙。

不知道路人究竟會怎麼看待我呢 ? 是憐憫 ? 嘲笑 ? 還是袖手旁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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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想法；一想到剛才對你說的話，再聽到路人們議論紛紛的聲音，那些真摯的感謝和自豪瞬間變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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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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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存在，是否又是毫無意義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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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能結束這漫無目的的人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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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覺得後悔嗎 ? 會覺得不甘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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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些已經不是我該思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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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會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厭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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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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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打從心底厭惡的，始終只有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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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野逐漸模糊，耳邊傳來了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遠離了現實，不再受到眼前一切的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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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一片黑暗籠罩了我的全身，緩緩地帶著我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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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有了靈感後就忍不住寫成故事的形式了。

除了自我厭惡的部分是我的真實想法外，其他回答及整篇故事經過都是虛構的。

(是不是偏離創挑的主題太多啦l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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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救藥，自我的最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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