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歸山 - 【石點成金】壹

崑崙有三劍。

本劍啟蒙世間劍法，禮劍祭祀崑崙祖山；

而戒劍，則懲治壞規之徒。

能使戒劍者，皆自戒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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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陰湧退千載，崑崙還是凡人趨之若騖之地，劍修不二之選。

時值深秋，三千峰上蒼松挺拔如常，而楓葉早已轉黃漸紅，隨風搖搖而下。

身穿淡黃長袍的男子倚樹而坐，右手微張，虛捧飄落的紅葉。

「郭師兄！有人在試劍場打起來了！」

遠方的叫喚打擾了賞秋的雅興，郭守正輕歎一聲，起身輕掃袍上塵埃；紅葉似有所感，又徐徐落下。

已達煉氣境巔峰的郭守正肉身早非凡人，不消數息，腳踏試劍場。

越過層層人牆，只見兩名崑崙師弟持劍對峙，身上淡黃色的長袍劃著數道破口，血痕。

「戒律堂，郭守正。」

郭守正左腰掛著白色劍鞘，右手輕按劍把，伺機而出。

平實的語氣，簡單的動作，不怒而威的氣勢叫旁觀者噤聲。

新入門的弟子自然知道戒律堂代表甚麼；而修練本劍多年的，更是知道郭守正代表甚麼。

崑崙煉氣最強是為劍關，而郭守正則為戒律堂之主尺，所使的戒劍足以與劍關的本劍分庭抗禮。

氣在頭上的二人沒有理會郭守正，紛紛出劍，直指對方要害，絲毫沒有點到即止的切磋意味。

郭守正信步而上，拔劍出鞘。

劍身揮下如鞭，準確擊在二人劍尖，斷其劍勢。

二人錯愕，一個踉蹌勉強穩住腳步。

但少年心性又豈會讓他們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二人先後出劍，劍尖卻是向著郭守正，顯然打著先除去礙事者的算盤。

郭守正自若泰然，輕身倒飛而退，任二劍再刺，卻連他的長袍邊也沾不上。

面對二人夾擊，郭守正色以對。

不是因為二人境界有多高、劍法有多強，而是他們違規了。

同門生死相搏為一，以多欺少為二。

無規矩，豈成方圓？

手中劍毅然一出，勢化幻影，綿密如斯，劍尖連連乍現金芒，如星海覆蓋二人身周。

二人動彈不能，或者應該說是，不敢動。

金光所起之處，皆是二人身上重要部位，抑或是劍勢要點、變招的施力點。

那一輪攻勢彷如神光降世，壯觀得叫人目不暇給，屏著呼吸，忘了動作。

這就是郭守正的劍技【金光萬象】。

尚未築基，已初探我道，創出劍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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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正出生於劍修世家，【春雨門】郭氏一族。

春雨密密，劍勢綿綿。

【春雨門】講求的是刺、是量、是速，更甚之是每劍之間的佈局。

可是對於少時的郭守正而言，這一切都不重要。

他沒有想過每天練劍、修仙是為了甚麼，畢竟從出生而來他每天就做著這樣的動作。

就像沖澡跟吃飯一樣，是每天例行的一環，沒有人會去想是為了甚麼。

生活日復日刻板地過，唯一能帶給郭守正生意的，是看書。

遊記、文學、散文、學論，只要是沒有閱讀過的書籍，郭守正也願意花時間去投入書中的世界——

尤其是小說。

比方說前陣子火紅的《召喚武師》、《遊戲之道》、《三魂行》他也有一一拜讀，還有長壽得可媲美異域作品《獵人》的連載作品《破紋夜》他也沒有落下半期；就連言情小說《鎖心情難》他也看得起勁。

或者應該說，他愛故事。

郭守正對修仙的憧憬，源於一本描述禪宗的小說。

據說禪宗有十八名散發金光的大能，武功絕頂，打遍天下無敵手。

年少的郭守正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亦能散發耀目金芒，以武學揚名立萬！

【金武劍法】的念頭便由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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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芒萬象，武學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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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正在家族的培育下，加上朝夕不倦的修練，要扛下崑崙劍關的三劍並不困難。

十六歲那年，煉氣境七層的郭守正，過山門，經劍場，入崑崙。

拜入崑崙後，郭守正的生活沒有翻天覆地的改變，日出試劍場修練崑崙本劍，日入藏劍閣投入浩瀚書海。

但【金武劍法】的念頭彷彿已經刻進心裡，不敢或忘。

一心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郭守正四出挑戰同門，戰遍三千峰，好戰的形象深入人心。

那天比試，郭守正心高氣傲，得勢不饒人，刺傷同門，故被召至戒律堂。

戒律堂中央坐著一名老者，面容蒼老，黑如磐石。

那是通神境的能者，戒律堂首座，石離。

單是站立於其面前，郭守正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額角不自覺地淌著汗水。

石離沒有動怒，畢竟年少本是張狂，百多年來同樣的事情也發生過無數遍了，他亦知道未來還是會繼續發生。

看著郭守正抵受自己靈氣、瑟瑟發抖卻依然堅持站立的意志，石離動念：「或者納這小子進戒律堂也不錯，就賭他會不會收修養心，以此為戒。」

「就只怕是釀成惡魔，重蹈當年戒劍……」

石離沒有繼續想下去，畢竟修仙本是逆天之行，與人鬥，更是與天鬥，惦著過去、裹足不前實在有違修士身份。

從此，郭守正的生活便多了兩個環節：修練崑崙戒劍，背頌戒律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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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最擅殺戮；而崑崙戒劍卻彷彿並非如此，更多是要弟子藉著練劍修心養性。

郭守正對此很感冒，總是抱著無奈修練，宛如掙脫不了韁繩的野馬，苦於無法馳騁於眼前萬里草原。

那天推開戒律堂大門而去，夕陽染紅一切景物，不遠處的煮劍石跟灶房裡燒熟了的鐵鍋無二。

郭守正拖著長長的背影，垂頭喪氣地走在通往崑崙居的小徑。

滿腔抑鬱無處宣洩，只好仰首長歎，寄愁緒於天。

遠方的赤紅雲霞隱有焚天氣勢，叫人難以忽視。

忽有黑影劃過赤霞，大煞風景之舉惹得郭守正駐目。

定睛一看，一頭棕黑羽毛交雜的老鷹收起雙翼，如離弦的箭矢直射地面的一處。

饒有興致的郭守正快步上前，息間愁緒全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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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點成金】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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