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 - 7-1 聯手

阿軍搔頭：「是這樣的。我這邊的規矩——」

「必須要有人委託，」凱爾笑了，「所以我來委託你。」

「不是委託的問題，」阿軍擺手，好聲好氣的解釋，「要有『人』被無形攻擊、傷害；或是因為累世因果業力，被無形糾纏而求助無門，才能立案。」

凱爾皺眉：「可是等到那個時候就太晚了……」

「要相信天地自有公道，」阿軍笑笑，「舉頭三尺有神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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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深深吸了一口氣。阿軍發誓他本來下一個動作就是要對自己罵髒話，但是可能顧慮到形象或是擔心自己會翻臉揍人，所以只有深深的把那口氣吐出來而已。

可是阿軍必須要這麼說啊！這是辦事者入門第一堂……嗯，或是第十堂課教的。

很多辦事者在開始辦事的時候，都有一個錯誤的認知——身為辦事者，所有跟無形有關的事情，自己都應該跳下來管。

但其實不是的。事出必有因。就連神尊們都無法論斷因果與業力，身為辦事者的他們當然更不行。

阿軍斜睨了凱爾一眼，這傢伙，是剛剛開始辦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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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慧心禪堂哪裡惹到你了？」

凱爾眉毛一挑：「你知道那不是一個真的『禪堂』吧？」

「唔，」阿軍應了一聲，「也有很多『老師』不是師大畢業的啊。」

凱爾起身，溫和的神情終於帶了一絲怒氣：「我知道了。不好意思，今天耽誤了你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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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凱爾大步離開的身影，阿軍笑了笑，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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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麼是逃避嗎？」看見凱爾硬生生頓住腳步，阿軍臉上的笑愈發意味深長，「比如說一個人不願意或不能回答問題，他就會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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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緩緩轉身，雙眼盯著阿軍。阿軍嘴角依舊掛著笑，但是語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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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慧心禪堂哪裡惹到你了？」阿軍說，「我不知道東密的規矩是什麼，但是在大灣，尤其是在西區，我們不會因為哪個人、無形『可能』犯錯，就先發制人。如果你想找我聯手，首先，就是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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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應該是在「我是不是該安靜的走開」、「西區這麼大總有其他人可以聯手」跟「這個人還是有點可靠」之間掙扎了一秒，最終微不可聞的嘆口氣，走回來坐在位子上。他想了想，決定話說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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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慧心禪堂嗎？」

「不知道。」阿軍坦承，「雖然我剛才講得好像胸有成竹，但我是真的不知道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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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發誓這一次凱爾真的在心裡評估過「我是不是發神經才來找這個人聯手」跟「我跟他打一架應該不會輸」以及「算了算了我都來了好好解釋一番吧」之後，才掏出手機。

他用「慧心禪堂」作為關鍵字搜尋，跳出無數搜尋結果的頁面。他沒有點開任何一則，而是把手機遞給阿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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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點開一則，內容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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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往下滑了一頁，才隨機挑了一則點開。粗略看了一下，發文者對這間禪堂各種歌功頌德，講述了種種神奇事蹟。最後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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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真的很靈。有求必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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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耐著疑惑退出頁面，另外點開幾則，發現果然像凱爾所說的大同小異——發文者諸事不順，經過別人介紹去了慧心禪堂之後事事順遂。對於慧心禪堂的描述也差不了多少——莊嚴、慈悲、感動……

阿軍不太確定描述大同小異是因為發文者們本身會的詞彙太少，還是大家都照抄照搬。不過，這些描述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所有文章都提到的「有求必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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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真不知道禪堂竟然能「有求必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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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堂，是讓信眾、僧眾打坐、修行、參禪的地方。就算有供奉佛像，主要目的也不是讓信眾、僧眾頂禮膜拜，哪來的求？哪來的應？

阿軍默默把手機放在桌上，推回去給凱爾。

看阿軍的神情，凱爾知道他也看出其中不對勁的地方。他收回手機，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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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禪堂在雙鳳大樓的五樓，之前是整層樓的日租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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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聽到地點心頭一沉，但是臉色不變。凱爾仍在絮絮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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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經營的不錯。但是，老闆突然生了重病，所以必須把這個生意收掉。房東收回房子後，執意把整層樓用很低的價錢租給慧心禪堂，說要以此供養善妙天女。」

「善妙？」阿軍皺眉：「這是哪一個宗門的天女？」

「沒有這個天女。」凱爾搖頭，「我查遍所有典籍，也問了很多人，都沒聽過這位天女。」

「嗯，這樣有點踩線，但不算什麼大事。」阿軍無奈地搖頭。「用這個理由要逼人家退出西區太蠻橫了。」

凱爾挑眉：「一個不存在的天女能吸收信眾，還讓信眾有求必應，這不算大事？」

「當然不算，民間信仰裡很多神就是這麼來的。」阿軍嘆氣，幾乎算是苦口婆心的跟凱爾解釋，「所以只要這個『天女』沒有傷天害理，不會有任何神尊干涉，更不會允准辦事者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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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沒說的是，有很多修煉成形的精怪、陳年老鬼，其實都是用這招一朝扶正的。以善妙天女的狀況，如果她劣跡不顯，累積一段時間的功德與靈力之後，就算不能繼續頂著「天女」的名頭，也有機會領某位神尊的令旗，成為該神尊的分靈。

當然，如果信眾數量夠多，又真的勸人向善、度化眾生，則很有可能被上天冊封，正式成為「天女」或護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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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道理，如果說凱爾不知道，阿軍是不信的。

不論是哪一個宗教門派，辦事者在辦事之前，都會由師父領著度過一段修行時間。有些師父教得仔細，有些師父教的隨性。但不論如何，那段修行時間，會建立辦事者對於整體——不管是不是本身的宗教、神尊——靈界與靈體的概念。阿軍稱這個過程為「打底」。

阿軍接觸過一些其他辦事者，如果底打得不好，辦事的時候常常東錯西漏，不然就是顧東忘西。

雖然只見過一面，但凱爾的應對進退，不像是底沒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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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阿軍悠悠開口，「就算我們真的有辦法讓他們搬離西區，他們也可以再找一個新的地方落腳，這件事根本沒解決。」

「如果可以，我當然希望能連根拔除慧心禪堂，一勞永逸。」凱爾嘆氣，「可惜我上面的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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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答應就奇怪了。阿軍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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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面出手，或是上面同意我出手，你必須給我更多證據。」阿軍嘆氣，「不然就算我答應也沒用，上面不會讓你買刮刮樂的。」

「想做好事還這麼麻煩……」凱爾喃喃，「辦事辦事，到底你是替誰辦了什麼事？」

阿軍翻個白眼：「這句話，我就當成沒聽到。」

「如果要證據，不就表示對方已經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壞事嗎？」凱爾不服氣地問，「難道非要到那個地步，上天才肯出手？」

「也不至於。或許還有些什麼事情是你覺得很可疑，只是沒有鐵證如山。」阿軍試探性的問，「比如說，日租套房老闆的『病』有什麼蹊蹺……」

「他的病一定有蹊蹺。」凱爾斬釘截鐵，「他不煙不酒，規律運動，作息正常。每年都做健康檢查，沒理由突然生這麼重的病。就算病了，按照他的個性，他也不會這麼倉促的結束生意，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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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發現自己說得太多，凱爾硬生生截斷後半句話。但是剛才那幾句話已經給阿軍足夠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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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他？」

「嗯，有點……交情……」

「知道對方不菸不酒、規律運動、作息正常，只是有點交情啊？」阿軍挖苦，「該不會你是跟蹤狂，每天盯著人家不放吧？」

「當然不是！」凱爾咬牙，不甘願地承認。「我們……約會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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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嘛！阿軍笑笑，這才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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