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牆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他彷彿也在思索該如何表達，然後低聲開口：「黑暗勢力越來越強，它穿透琉璃結界的力道已超越過去……這裡幾乎無法再承受因黑劍而造成的情緒與魔力失控，尤其在我沉睡的時刻。此刻，這股平衡正在崩解。高漲的魔力會讓那股無形的保護牆失效，而那道令魔物畏懼的域場……將會崩潰。」
「你們遭遇過……但最糟糕的時刻還沒到來，」他的語氣透著難以言喻的無奈與警告，「屆時，整個波哈沙納，將因此失去庇護。」
沉重的話語落下，空氣中瀰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也是為什麼說，『這可不妙』的原因。」卡赫巴的聲音微微低沉，像是一道警鐘，「因為……我想，那個時刻，已經快要來臨了。而這次……我恐怕熬不過這一關。」
「卡赫巴大人，那──」亞瑟急切地開口。
「亞瑟小子，讓我說完。」
他的語氣難得嚴厲，然後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感受著什麼，接著緩緩開口，「我之前提到你與愛默兒的靈魂有種無法言喻的契合，那還不是令我驚訝的地方。而是你們……你們的靈魂──有種熟悉的存在……」
卡赫巴語氣微微一沉，彷彿隱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它的氣息與札茵極為相似，」他低語著，聲音壓抑，「它讓我再次想起那些往事，悸動的情緒讓黑劍有機可乘。兩者對我的影響交織而來……幾乎讓我快要承受不住。」
「可是……我──」亞瑟低下了頭。
「不，小子……」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調整自己的情緒，隨後語氣更顯低沉，「這不是你們的錯。這更像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共鳴……一連串無可避免的反應。」
「我原以為自己早已麻木，甚至希望能在沉睡中死去，不再承受這場無止盡的詛咒。」他的語氣輕輕顫抖，卻仍維持著克制，「但你們……卻喚醒了我該對札茵負起的承諾。我不埋怨這樣的後果，此刻……我只擔心你們與這片土地上的所有居民。」
亞瑟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內心滿是愧疚。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存在竟會對卡赫巴造成如此巨大的影響，彷彿自己是一顆引爆過去記憶的炸彈，將卡赫巴沉寂已久的內心攪得天翻地覆。
「我不後悔，小子。」卡赫巴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像是看穿了亞瑟的想法，「你也無須自責。」
他的語氣微微頓了一下，彷彿在細細品味某種情感，然後才低聲道：「那悸動……是美好的事，就像我遇見你們一樣。也許，這份際遇……就像當年札茵與我一樣。」
亞瑟微微睜大雙眼，像是愣住了。
「亞瑟小子……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卡赫巴低聲喚道，「不要抗拒發生在我們周遭的事。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否認眼前發生的一切。請相信，世界樹的運行自有道理。」
卡赫巴的話語如同一把銳利的針，直刺亞瑟的想法。他沉下眼神，神情若有所思地黯淡而下，思緒裡再次陷入一場記憶風暴。
「這該死的黑天使！」愛勒凡低聲怒吼，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不，愛勒凡。」卡赫巴長嘆了一聲，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奈與疲憊，「等你明白一切後，你會知道……事情遠比你想的更複雜。」
他沉默片刻，語氣變得低柔。
「我很想好好講一個完整的故事……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向你道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對不起，愛勒凡。我不該將你與愛菲斯和那些神官劃上等號。而他們過去所犯下的罪行……難以用語言形容。而這一切的根源……莫過於慾望──那才是真正的主使者。」
「我明白，卡赫巴大人。」愛勒凡低頭沉思，神情凝重。
雖然卡赫巴和愛勒凡的談話在亞瑟耳邊似乎變成了背景音，但他依稀感受到卡赫巴內心的憂愁，那裡似乎還有未盡的話語。他想開口詢問，而卡赫巴的聲音卻再次搶先。
「亞瑟小子，這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卡赫巴語氣略帶深意，「我似乎……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件有趣的事。那是不是原──」
亞瑟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對方的話。
「卡赫巴大人，」他哈哈一笑，聽起來輕鬆自然，「剛才卡赫巴大人的故事裡，似乎還藏著不少伏筆呢？顯然羅哈克拉與神官之間，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愛勒凡狠狠推了亞瑟一下，趁著亞瑟轉頭片刻，雙指精準捏著後者臉皮，扭了下去。
「你這傢伙別太誇張，擅自打斷卡赫巴大人的話很太沒禮貌！」
「哈，愛勒凡，別這麼較真嘛。」卡赫巴爽朗地笑了起來，語氣忽然輕鬆許多，「亞瑟，當然還有更多的故事……但那段歷史可長得很。我怕今天的時間都不夠用。」
他微微頓了頓，語氣變得深遠：「如果我們能安然度過，也許，有一天……我們能夠好好的、真實的面對面，促膝長談。如果，我已不存在的話……我很希望，有人曾經還記得過我這老頭的故事。」
氣氛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
就在此時，卡赫巴聽見了一絲細微的嗚咽聲。
「哎──小姑娘，妳為何流淚呢？」
琉璃牆的語氣變得柔和，帶著一絲溫暖的關懷。愛默兒抬起頭，擦去眼角的淚水，語氣充滿無奈與不甘：「我覺得卡赫巴大人很辛苦，但那又不是您的錯，為什麼要您來承受這些痛苦……」
「哎呀，我美麗的小姑娘，」山壁裡發出輕輕一笑，略帶感慨，「妳的眼淚是治癒我內心傷口的最好良藥。但此時此刻，我不忍心看見妳為我流淚。」他自嘲地哼笑，「這些痛苦是我自願承受的，沒有人強迫我。」
卡赫巴語氣逐漸變得深沉，帶著一絲哀傷和感激。
「其實，我們總會尋找一些方式來安慰自己，用以救贖我們自憐自艾的靈魂。謝謝你們願意聽我講這些，這是繼愛菲斯之後，我能有的少數幾次，能夠和人，長時間交談的機會。」他的語氣放緩，彷彿在回憶某些難以言說的往事。
「與你們相處的時光，總是這麼愉快，也總是這麼短暫。該是道別的時候了。接下來，你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愛勒凡站起來，輕輕欠身，語氣溫和。
「那麼，我們先告辭了，卡赫巴大人。」
「我們還會有機會聊天嗎？卡赫巴大人。」亞瑟問道，眼中帶著不捨。
「會的。我會在這裡──」
語落後，琉璃牆那端沉默了片刻。亞瑟微微皺眉，心中隱隱感覺到那沉重的語氣背後隱藏著什麼。三人緩緩走向洞口，可是在踏出之前，亞瑟停下腳步了，他回頭凝視著那片琉璃牆，彷彿能看透那面山壁後憂愁。
「亞瑟，走了啦。」
亞瑟回頭看了愛勒凡，緩緩撥開他放在肩上的手，走回平台的邊緣。
「卡赫巴大人，你還醒著嗎？」
「嗯──」山壁發出沉悶的喉音。
「你是不是還有話想跟我們說？今天恐怕不是只有說這故事吧。」
話音剛落，那端沉悶了許久。
「亞瑟小子……」卡赫巴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緩慢。然後他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著如何開口。
「事實上，有件事，令我難以啟齒……」
「卡赫巴大人，」亞瑟微微揚起嘴角。這次他的直覺準確無比。「如果我能幫得上忙，請告訴我。」
琉璃牆發出低低嘆息聲，又陷入一片寂靜。愛默兒走過來，緩緩牽起亞瑟的手，她彷彿讀懂了亞瑟的眼神，不問他為何會有如此疑惑。
沉默片刻後，那端緩緩發出聲音。
「亞瑟小子，我想，這世上也唯有你能辦到了……」卡赫巴的聲音低沉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請你親手結束我的生命。」
這句話宛如驟雷劈下，震懾住所有人。
空氣瞬間凝結，死寂宛如潮水蔓延，連時間似乎也在那瞬間停擺。他們看不見牆後的卡赫巴，只能聽見那道聲音──那不帶形體的語句，卻沉甸甸地墜落在空氣中，沉重得叫人喘不過氣。
愛勒凡更是驚愕得幾乎斷氣，嘴巴張得大大，彷彿連肺都要一併吐出。
卡赫巴再次陳述了請求，這次顯得如此堅決，毫無遲疑。
「卡赫巴大人──別開玩笑了。」亞瑟的嘴角微微顫抖，勉強扯起一抹難過的笑容。
「恐怕不是。」那頭的聲音沉了幾分，「我一直在等待──等待像你這樣的人出現。別小看那股魔力對我的影響，黑刃似乎已有覺醒的徵兆。即使有琉璃之壁抑制，我的意識也越來越難以維持清醒，而且，它隨時可能發作，毫無預警。
「波哈沙納到時將毫無屏障。而我──將會成為你們最大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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