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默默用餐,艾格倫啃食著一塊塊的餡餅,賽麗菈則用餐具優雅地取用便當盒內的食材。過了一陣子,兩人差不多把自己所帶的午餐吃完了。
這時,賽麗菈開口問道:
「艾格倫,你對射擊競技很了解嗎?一般人見到槍會先嚇一跳的吧,只是我看你好像不怎麼驚訝。」
「大多數的人都在顯示螢幕上看過的吧,更何況,兩年前的事件,讓更多的人去了解競技槍械跟普通槍械的差別。」
艾格倫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屑,望向教堂側邊的窗框。窗框上姑且還鑲著彩繪玻璃,但上頭不僅爬滿裂痕,角落還缺了一大塊。對此,賽麗菈也露出沉重的表情,微微點頭表達肯定。
「嗯……那是一場不幸的事件。射擊競技選手在比賽中遭到實彈槍擊,居然就這樣被奪走性命,明明她不是軍人,只是一名運動選手罷了。這種事絕對不可饒恕。而且也因為這樣,射擊競技被世人更嚴厲地檢視。」
賽麗菈停頓一秒,吸了一口氣後接著道:
「當然,用槍殺害某人的兇手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不過,射擊競技並沒有錯,錯的是拿槍傷害他人的人。所以,我想成為了不起的選手,告訴大家,槍絕對不是奪人性命的工具,而是用在讓人興奮不已,勾起人們憧憬的競賽活動。」
賽麗菈是認真的。從她的眼神深處能感受到這份熱忱。只是,被奪走的事物不會回來,而且會持續消耗在世者的心,這讓艾格倫不禁握緊拳頭。
「槍械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傷害某人而發明的。由於一般的武器無法立刻擊倒對方,所以需要子彈、需要槍械,藉此讓敵人徹底屈服。為了不讓自己被奪走重要的事物,也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甚至是用來掠奪,因此創造這樣的力量。人類……真是無藥可救的生物,竟然弄出了這麼不得了的東西。」
艾格倫露出自嘲的苦笑,同時捏扁紙袋。掌心傳來被紙袋邊緣刺痛的灼熱感。
「艾格倫……你該不會──」
正當賽麗菈打算開口,艾格倫卻倏地站起身來,看向廢墟的某處。有道偌大的聲響從遠處傳來。
「喲,兩位看起來玩得挺盡興的。不過很遺憾,這裡是我們的地盤。這位大小姐只帶著一名護衛就闖進來,未免太瞧不起我們了吧。」
來者是一群粗野的傢伙,看那稍顯破爛的服裝可推測是這附近的小混混一類的人物。原本艾格倫預計打聽消息的對象就是這種類型的傢伙,不過一切實在太不湊巧了。自己身旁是一位穿著高檔服飾,很有可能是哪裡來的大小姐的人物,兩人肯定早已被對方盯上。在這種情況下要打聽消息並全身而退就變得相當困難。
一個、兩個、三個……艾格倫默默數著對方的人數,總共有十一個人,除了守在門口的兩人、在窗外盯著的一人,剩下的人都往這邊靠近。這下子可麻煩了。
帶頭的男人有著老鷹般的鼻子、結實的身板,手臂上也佈滿肌肉。他用宛如在衡量獵物價值般的眼神看了過來,目光先是掃過艾格倫,接著停在後方的賽麗菈身上。
「喔,雖然剛才暫且被身上的高價品奪去注意,但仔細一瞧這位小姑娘的臉蛋也生得不錯嘛。」
艾格倫保持警戒,賽麗菈歛起神色,緩緩起身。
「那真是多謝,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開心。你是誰,你們幾位又打算對我們做些什麼?」
這個人的膽子比想像中還大啊,艾格倫在心中想著。
不,當她出現在這個廢墟,一個人練習射擊時就該明白這件事了。見到賽麗菈缺乏敬意的態度,男人身旁的小弟正準備表達不滿,卻被他用手勢阻止了。
「我是瑟華自治會的支部領袖,畢德。廢墟中出沒的猛虎,指的就是我本人。」
「瑟華自治會,那是什麼樣的組織?」
賽麗菈將目光轉向艾格倫,艾格倫聳了聳肩道:
「這片廢墟無人管理,盯上這片區域的幫派與團體有好幾個。這些傢伙的目的,有的是想逼迫政府重新整治廢墟區,並優先獲得營建利益,也有的是想掌控地下交易。至於瑟華自治會……記得檯面上是打算協助政府重新規劃並爭取區域的自治權,但背地裡似乎是想壯大自己的勢力,具體想做些什麼就不清楚了。」
其實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想從軍火承包商購得更多武器和彈藥,並將此處作為推翻現存政府的根據地,但這些艾格倫認為現在沒必要說出口。
「哈!這位護衛小哥看來有點見識,可惜腦袋似乎不太好啊。竟然懷疑為了讓大家能過更好的生活,盡可能想爭取權力的我們的一片熱誠。真叫人傷心啊。」
「我的腦袋是否聰明無關緊要,我們沒有什麼事要找瑟華自治會,可以讓我們離開嗎?」
聽到這番話,畢德哈哈笑了,他點了點頭道:
「原來如此,你們並沒有事要找我們啊,哈哈,但是,我們正好有事要找那位小姐。不瞞你們說,我們瑟華自治會一直對主宰這個城市的上層人士抱持濃厚興趣,想更了解這片土地。貴族或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肯定知道很多我們平民所不知道的事,希望能我們能進行有意義的交流。」
先不提畢德本人是怎麼想的,他身邊的小弟注視賽麗菈的目光包含訕笑與猥褻,這讓艾格倫在心中哼了一聲。
對於人們的視線,聽說女性比男性更加敏感,更何況,眼前還是一群心懷不軌的人們,身為女性的賽麗菈沒理由會沒注意到。
「……不好意思,別看我這樣,其實還挺忙的。我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沒有時間奉陪各位。」
「非做不可的事?啊,妳說這玩意兒啊。這可真是碰巧,我最近也玩了幾把,但那不過只是小孩子的遊戲罷了。」
畢德見到一旁擺著的競技手槍,用輕佻的語氣道。不過,這句話恰好觸怒了賽麗菈。
「射擊競技並非小孩子的遊戲,而是人人都能參與的正式體育活動。你明明不怎麼了解,卻說出這樣的話。」
「住嘴──」一道槍聲炸裂,教堂挑高的天花板上多了一道彈痕。
畢德緩緩放下高舉的手臂,將槍口指向前方的二人。
艾格倫擋在賽麗菈前方,露出嚴峻的表情。
「看吧,就連妳的護衛都知道槍不是小孩子用來遊戲的東西。從他的眼神便能明白,他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們就來一場比賽吧。」
「比賽?」
面對艾格倫的發問,畢德接著說下去:
「沒錯,比賽。既然那位小姐都說射擊是正式的體育活動,我個人也不想對你們動粗,那麼就用比賽的方式解決吧。規則大致和正式比賽相同,兩人輪流射擊,不過──沒有試射時間,且一人僅持有十發子彈,分成兩輪進行,一輪射擊五發,總分累積計算,不計算小數。當兩者同分時,以射中10分次數較多的人為勝者。」
「如果我們贏過你,你就會乖乖放我們離開嗎?」
「嗯,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只要你們輸掉,就得任我們處置。怎麼樣,作為一場餘興節目這還不賴吧?啊,對了,比賽是由我跟那位小姐單挑,這是絕對條件。」
「我明白了,我接受這場比賽。」
賽麗菈的聲音沒有任何迷惘。
「喔──答應得還真爽快啊。」
畢德發出調侃的聲音,艾格倫則忍不住向賽麗菈問道:
「真的可以嗎?」
即便贏得勝利,他們也不一定會乖乖放人,這是艾格倫的言外之意。
而賽麗菈對他點點頭說:
「反正我們沒有其他選擇,我相信畢德先生是會遵守約定的人。是這樣沒錯吧,畢德先生?」
「啊,是啊。那是當然的」畢德放下手槍,盤起粗壯的手臂說道。
「那麼比賽就訂在十五分鐘之後,在這之前你們要開作戰會議,或者跟對方告別都隨便你們。」
說完,他跟部下要來了一把競技手槍,並且指示他們去布置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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