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焚華 - 鈴音蟬時雨其八/優一狼狐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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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音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在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了狼狐正在前面的巷口端坐著，看似在等她。

不知是否有意，狼狐總會在她失落的時候出現。

鈴音並不驚訝，她已有預感今天必然能見到狼狐，或許是上次那熾熱的視線讓她察覺狼狐對她有某種執著。

她並沒有排斥，卻也不主動招呼。就像是遇見通勤時常見的陌生人。

鈴音一走近，狼狐便貼了過來。

往來的路人都沒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怪異，肯定是因為人類只會在意與他們有關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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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暗巷中看見了那個黑點的真面目，正確來說，那是黑色的洞。我又驚又喜，她正是上次我成為狼狐時見到的少女。

那時她也是這樣孤獨一人，儘管艷陽高照，仍舊有一層無法抹去的陰霾將她與外界隔開。

那股內心被破壞殆盡卻不願屈服，只能行屍走肉的活著的美是她獨有的。

但我卻想破壞這樣的美，想拯救她，不是出於某個我尚未想起的約定，只是不想讓她這樣消沉下去。

上次我希望自己能照亮她，結果她卻拒絕了我想讓她看見的光芒。

如今的我就算想透過成為光芒來拯救她似乎也沒有說服力呢，她大概是看穿了這點吧。

在我思考解決辦法時，狼狐跟了上去，走在她身旁，他並沒有打算吞噬那口黑洞，牠的心中隱隱泛起一陣溫暖的漣漪，難道是有什麼共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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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開始，遠方的積雲逐漸拼湊，巍峨的雲峰聳立，連八月的豔陽都無法穿透，世界宛如蓋上了一層灰茫茫的薄紗，虛幻卻沉悶。鈴音不討厭這種感覺，雨前的芬芳與獨有的寧靜將她的世界與眾人的世界剝離，那是接近世界本質的色彩，朦朧的灰暗。

無來由的孤寂感滲入這個世界，彷彿將一切凍結，所有的聲響都無比清晰。

蟬時雨不知不覺中融進城市的喧囂中，最終歸於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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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跟在我身邊呢？」

「因為我想要拯救妳，牠也只是想和你親近。」

「是在嘲笑我嗎？」

「怎麼會呢？至少周圍沒有人會這麼想。」

「你肯定聽不懂我說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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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呢？當然聽得懂啊，牠的話大概也有什麼靈感能理解妳的吧。告訴我吧，為什麼妳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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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音漫無目的在見津的商店街行走，一次次穿過重複的街道，她不打算聯繫彩花。

如果叫彩花來，狼狐大概就會離開了吧，畢竟牠對她有著某種執著，而且只在她落單的時候才找上門。

既然如此，她還不如獨自感受狼狐。

他們誰都沒有再出聲，只是靜靜沐浴在陣雨前的悶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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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眼中明明是那麼落寞的，好像不斷受傷卻無人理睬，但現在這份情感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呢。是因為看到了你的同類感到安心嗎？不對，那不是那麼柔和的眼神，而是雪亮且銳利的，肯定是因為你還沒放棄吧。」

「明明我們都有著相似的心境，想要找回過去的自己，想要讓他人認可，為什麼你就能撐下去，我卻不能呢？我們果然不一樣呢，還是只有我才是特例呢？所有人都能做到的或許就只有我沒辦法吧，你們都能克服過去，為了前進而跨出步伐，只有我緊緊抓著過去不放。這樣肯定是錯誤的，我很清楚。」

「重要的是心境的轉變，沒錯，只要嘴上說著改變，總有一天就能騙過自己吧。只是這樣我就不再是我，而是另一個披著我的皮的他物。這和進步與學習不同，而是將心中的信仰徹底剝離，靈魂也隨之消失。那麼這樣的我又為何需要存在於世界之中呢？世界上明明有幾十億人，少我一個也沒什麼關係吧。」

「那些人類總是用謊言填補真實，用空虛填補痛苦，到最後自己還會是自己嗎？即使說著自己生活充實，他們做的事卻與口中的莫忘初衷不同，只不過是被抽乾精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後，隔天再次出門面對相同的輪迴，偶爾的忙裡偷閒也只是放空腦袋，一切自我都被消磨得一點不剩，僅僅只是社會中一顆微不足道的齒輪。」

「不想在這樣的世界生活，好想消失……」

「如果沒有人知道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有人責備了。就算有人傷心肯定也不是因為真實的我而傷心的吧。他們知道的都是我所帶上的面具，都是由我的行為揣測的，才不是真實的我。」

「如果你可以把我吃掉就好了呢，至少我就可以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已經足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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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內心深處有一股無法吐出的沉悶，她知道如果她將隱藏在內心的話說出來，彩花肯定會包容她，並想辦法解決吧。只是那解決辦法肯定不是她所期望的，她卻不能辜負她的好意，只能微笑著接受。

越親密的關係，重擔也會越沉重。到最後她也只能在疏遠和勉為其難的接受中做選擇，不論是哪一種，現在這樣的關係也會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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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她和我所體會的是一樣的，如果我願意改變，那麼我也不會在這裡了吧。」

「狼狐也是如此吧，只是牠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或許牠只是單純想讓妳振作起來，而這份改變卻是妳不願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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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又為什麼要存在呢，人們永遠都只能受制於人際網，未來完成學業也只是去做自己一點也不想去做的事，僅僅只為了活著。」

「就像那個人說的一樣，成為旁人種。如果說生命是為了對抗熵增而存在，到頭來人們又為何會沉溺在不變的生活中呢？如果想要我們去體會什麼事的話又為什麼要將我們囚禁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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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一提到旁人種這個稱呼，一股熟悉感迅速竄了上來，我十分確信眼前的少女和我有過某個約定。

如果我能實現那個約定，是不是就能拯救她了呢？

「不管是什麼約定。我一定會實現給妳看的。到時候妳也要露出笑容啊。」

「這個世界怎麼樣跟我沒有關係，只要能填補心中的空缺，對我來說就夠了。」

「只要能拯救我該拯救的人，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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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渺小的生命終究無法對抗整個世界吧，看來我和其他人也沒什麼不同，只是習慣於止步不前。」

「那又為什麼只有我沒辦法和你們度過相同的日常呢？明明我們都有一樣的思維邏輯。肯定是因為我發現了世界的真相吧，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呢。這樣是不是就能變得幸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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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世界是如此醜惡，那麼就建立起以我們的價值觀為基礎的新世界就好，一個沒有旁人種的世界。」

「那些扭曲的正向、華而不實的謊言在那個世界都不存在。」

「等著我，我會抓住妳的，這樣妳就不再是孤單的了。」

驀地，一陣倦意襲來，或許是狼狐想讓我去幫助眼前的少女吧，和上次相同的光景再次重複。

在萬花筒之中，一個散發光采的碎片如冰刺貫穿我的腦門，那股衝擊讓我差點失去意識，在我反應過來之前，碎片擴大成一個白色的隧道。

「切，我很忙的啊，你想讓我看什麼嗎？。」

隨著一聲燒開水般的嚎叫，長長的隧道盡頭，像是記憶一樣的光景在我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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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要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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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音抬起手，盛向那尚未奏起的驟雨，彷彿在對蒼天質問。

厚重的積雲橫駐，讓一切想念都無法傳達。

回應她的只有徐徐拂過的西風。

此時的她卻覺得那沉重的雲似乎比任何事物都來得空，就像一層蛋殼，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

狼狐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不過這些鈴音已經不在意了。

他們雖然並行，卻因為價值觀的差異產生角度的偏差，回過神來，他們早已不在相同世界中。

牠的眼中始終充滿尋找獵物的銳利，即使經過千年萬年，牠卻不曾忘卻自己的目標。

或許在牠心中，能不能變回狼早已不重要了吧，獵取自信成為維生所需，與那些重複相同日常的人類無異。

一個走向慣性，一個走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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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和那些人類一樣了呢。」

「我已經看見了你的結局，所以……不看也沒關係的吧。」

即便經過了千年的努力，世界依舊沒有把想要的事物給牠。

我的生命不過百年，那麼等待我的是什麼結局也已經很清楚了吧。

還有我那永遠也不會實現的願望。

暫時停歇的雨，宣告著另一場的雨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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