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下卷 - 3-7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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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3-7

巫尚益

Nov 6, 2023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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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根三層樓高的青竹分成兩列矗立在河濱國小後門的公園裡。中間留了一個足以讓一台遊覽車通過的門。

燈篙。在建醮、法會的現場，會豎起長長的燈篙，上面掛著令旗、紙錢、元寶、燈籠、法器等作為辨識，也作為聚集靈氣之用。

公園出入口，插了幾面鯉魚旗，上面印著「神夜巡。百花文化祭」，旗子的最下方還蓋了一枚篆體的廖府王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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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大沒頭沒腦的發來幾張照片，拍的就是這些燈篙、鯉魚旗，然後短短的一行字——來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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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原本還半信半疑。當他站在公園的對街都能看到直聳入天的燈篙，以及開始絲絲盤旋聚集的靈氣時，他氣急敗壞的打給陳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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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王爺跟師公在搞什麼鬼！」電話一接通，阿軍破口大罵。「什麼文化祭會辦在河濱國小這裡？你們要祭什麼？」

「哎哎，你大聲什麼。」陳老大的聲音，「那是宣傳。文化祭的地點在百花街。」

「在百——在百花街沒有比較好！」阿軍的聲音都變了，「你們忘了百花街的街尾是——」

「知道，但是師公已經下了好幾道符令把那邊堵起來。」陳老大安撫的說，「而且這只是文化祭。什麼叫文化祭？就是廟會、夜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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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文化祭就是廟會跟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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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大在電話那一端兀自熱烈推銷著他的「文化祭」：「師公說了，到時候台上那些法器、神像都是沒有開光過的。儀式不會做完，經文咒語也不唸全，只是擺個樣子給官員看一下，讓記者跟網美拍拍照而已。」陳老大輕浮一笑，「總之，文化祭就是拿來賺錢的，沒有真的要超度誰啦。」

「賺錢？」阿軍冷哼一聲，「陳仔，你腦子裡除了錢，什麼也裝不進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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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一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以及陳老大重重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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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是這樣講——」

「你敢收了古薩溫的保護費，保她在西區開佛堂、賣佛牌！」阿軍怒斥，「你明明知道那間日租套房會頂給古薩溫一定有問題，可是你不聞不問！」

「這種事可能你覺得了不起，但是在我眼裡——」

「只要沒死人你都無所謂，對吧？」阿軍冷笑，「但是在國宅裡，你看到那些惡鬼怎麼操縱活人、知道差一點有人被殺、知道會有多嚴重的後果，你還選擇繼續裝死。」

「師公都不說話，我能說什麼？」陳老大聲音裡少了幾分熱切，「我難道沒有盡力讓你帶著人逃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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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阿軍狠狠地啐了一口。從神明到乩身都是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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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仔，」阿軍沉下聲音，「你要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你才要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陳老大截斷他的話，語氣滿是冷酷。「你給我好好想清楚，從師公出來之後，每次你們有什麼不爽，是誰在替你擦屁股、講好話？你知不知道師公看你不爽很久了？」

「我不領他的薪水、不拿他的好處、不靠他擺平事情、不用透過他請神尊降駕，」阿軍冷笑，「他不爽我又怎樣？」

「你白目！」陳老大口氣中帶了三分怒意，「要是講資歷、講人面，你根本比不上他！」

「哈！」阿軍笑了一聲，「你有沒有搞錯，辦事者不是一份工作。辦事是天命，沒人在比這些的。陳仔——」

「不要叫我陳仔！」陳老大吼，「陳仔不是你在叫的。我是因為把你當成朋友，很多事情不跟你計較。開口陳仔閉口陳仔，別人還以為我是你細漢！」

阿軍聲音一冷：「這個想法，是誰灌輸你的？」

陳老大一頓：「什麼灌輸？」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阿軍緩緩的說，「什麼時候叫你『陳仔』，什麼時候叫你『陳老大』，我分得很清楚你也明白，所以這件事從來不是問題。」他頓了頓，笑了，「為什麼現在是了？誰讓你覺得是了？」

「是你越來越沒有分寸，」陳老大的聲音聽來帶了一點遲疑，但很快又被掀起的怒意淹沒。「我告訴你，之前是因為師公在裡面，所以很多事情一定麻煩你——」

阿軍大笑著打斷：「好。那以後就不麻煩了。你們文化祭好好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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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狠狠掛上電話，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插，這才鬆開已經發白的指節。

他揚起頭，看著四面八方的靈氣一縷一縷的被十根燈篙引來，慢慢凝結化成一道道色彩斑斕的霞光。

燈篙之外，幾道靈氣泛著詭異的金屬色澤翻湧，時不時隱隱傳來一聲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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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文化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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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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