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惰的短篇故事存放區 - WOW

　　宇宙中的某個角落，存在著一顆褐色星球。在它的外圍軌道上，有幾個穿著純白工作服的人在碎石中穿梭著，邊躲避邊拾取那些高速移動的機械零件。有些是不知從何地飄來的，有些則是先前多次探索宇宙遺留的機械殘骸。

　　而拾取那些廢棄物，避免它們砸落地面是宇宙清潔員的工作。

　　這是一份瑣碎且危險的工作，好一點的可能在意識到危險性時就早早引退，壞一些的則可能被廢棄物砸中，再被身上的引繩拽回空間站，成為該被銷毀的另一件廢棄物。

　　沒有人會在這個崗位工作超過三個月。

　　除了格倫。

　　他已經擔任五年的宇宙清潔員了。

　　此時格倫的工作告一段落，他將自己撿拾的廢棄物運回空間站。他踏進前往地面的電梯，摘下頭盔，忍不住又抬頭仰望那片星空。

　　腳下震顫，他正在迅速遠離星辰，回到荒蕪的地面。四周開始變得很暗，暗得不見五指，映照在眼裡的星辰在縮小，但他胸腔微弱的火光，卻點燃了他眸中的引線。

　　他知道，這是他距離夢想最近的時刻。

　　格倫渴望著那片絢爛的星空，清潔員只是他夢想的替代品，他想成為宇宙研究員。然而他與生俱來的劣等基因，卻使他連考場的大門都無法敲開。

　　因為佩雷尼卡宣言。

　　一回到地面，格倫並沒有馬上離開公司，而是提著那袋廢棄物來到櫃檯秤重。

　　「你又要買下這袋垃圾？」一名同事看著格倫支付費用，不解地問：「算下來你有一半的薪資都花在這些垃圾上，可至今為止你有過什麼重大發現嗎？」

　　格倫搖頭。

　　「那你還繼續買？」

　　「因為還沒有重大發現。」

　　格倫將困惑的同事留在公司，拖著那袋沉重的廢棄物，跨越塵沙飛揚的荒野，最終停在了荒蕪區中的一間小店。店裡瀰漫著白煙，格倫遲疑兩秒才走進那片煙霧的中心。

　　「布拉德！」格倫強忍著刺鼻的煙味大聲喊道：「生意上門還不快出來！」

　　「說了多少遍，我耳朵沒聾！」布拉德翻著白眼從店裡走出來。

　　「你之前有看過類似的機械嗎？」格倫從袋子裡掏出這次發現的怪異機械，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機械型態，組裝方式相當古老，上面還載著一塊刻著某種紋路的金屬圓板。

　　布拉德瞇著眼，隨意擺弄了下，然後說：「只能算你十塊。」

　　「你根本沒有認真看。」

　　「小鬼，在你出生之前，蟲洞就出現在我們星球附近。」

　　「那又如何？」

　　「你根本沒有認真聽。」布拉德吸了一口菸，「我已經見過無數次這種垃圾，別妄想從中找到什麼發現。」

　　格倫知道布拉德下一句要說什麼。

　　「別忘了佩雷尼卡宣言。」

　　「一切為了文明的延續。」格倫冷冷回道。

　　又是佩雷尼卡，格倫心想。

　　「如果沒有像我兒子一樣被測出高等基因，就永遠沒有脫離階級的一天。」布拉德輕嗤一聲，「你就老實地當你的清潔員，努力不會讓你脫離階級，基因才會。」

　　「對了。」布拉德續道：「我兒子現在已經是宇宙研究院的副院長了，你該清醒了。」

　　格雷默默捏緊袋口。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當他出生在這片荒蕪土地的那刻，命運便生出鐐銬，束縛住他的手腳。只是它或許太過著急，所以只禁錮了手腳，卻遺忘了那顆仍在胸腔跳動的心。

　　生活在荒蕪區的人們早已丟失希望，他們只想爛在這裡，布拉德是，其他人也是。

　　但格倫一點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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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倫住在荒蕪區的一座小山丘上，沒有人知道他為何要橫跨三分之一的荒蕪區，在離群索居之處建立居所。

　　格倫遙望著遠方，他看見地平線的另一端，僅露出一角的純白高牆。

　　據說高牆會如此建造，是為了顯現文明的崇高無上。

　　但格倫知道不是的，那是一塊墓碑。

　　那些因為佩雷尼卡宣言而被困死在門外的人才，臨死前不甘的悲鳴割開了他們的喉嚨，純白的血淚一層層濺上了那塊墓碑。

　　可巍峨的純白高牆，曾經是不存在的，直到五十年前。

　　佩雷尼卡宣言在星球的歷史劃下分界，用基因衡量生存的條件，有限的資源都根據那條線向下傾斜，澆灌著優越基因帶來的無限可能。

　　人們說，這是為了文明的延續。

　　於是他們用仁慈將人拆成兩條平行線，造出了白牆，將星球切割成兩邊。

　　格倫回到屋裡，將怪異機械拿出，拆下上面的金屬圓板，左右端詳著，尋找上面可能被隱藏的按鈕，或嘗試解讀表面刻畫的古怪紋路。

　　這一研究，就是半個月，他不斷嘗試又失敗，最終他發現那塊金屬圓板上的紋路是一頁說明書。

　　他按照指示操作，然後奇詭的囈語從中傳了出來，裡面有很多不同的聲音，有無法理解的語言、生物鳴叫聲、怪異的噪音，還有音樂。

　　此時正值深夜。

　　夜晚撥開了沙塵，翻出浩大宇宙的一角。格倫看見那片絢麗的星空，他的夢又開始飄浮，飄到了宇宙的另一端，但他卻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曾經人們用一口鍋將星球放入烹調，一開始他們得以飽餐一頓，然而鍋底的柴火太過旺盛，於是鍋子被燒乾，星球也乾涸了。

　　而現在，格倫找到新的水源，只要再次將其注入鍋中，就能烹煮出新的泡沫。

　　這就是他們一直在追尋的希望。

　　格倫忽然開始大笑，笑到喘不過氣，眼角嗆出了淚水。他走到外面，仰望著地平線遠端的巍峨高牆。

　　它已經在格倫的心中矗立了三十年。

　　他輕聲呢喃：「不會再有下一個三十年了。」

　　但格倫知道，只是得知宇宙中存在另一個豐沛文明，並無法真正解決問題。他必須找到那個文明的所在地，這樣他才能迎來真正的救贖，脫離這該死的地方。

　　後來格倫分析了那個文明的語言邏輯，模仿著朝宇宙傳出一則訊息。

　　既然這個文明渴望著被人發現，格倫心想，那他們一定不會錯過這個訊息，也必然不會安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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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宙另一端，某個充斥著海洋的藍色星球，傑里博士攔截了一則來自宇宙的訊息。

　　他激動地解讀著，然後發現那是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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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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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倫持續著一成不變的生活。他照常工作，買下自己撿拾的廢品，再到荒蕪區裡找布拉德。

　　「布拉德，最近還有類似的機械零件嗎？」

　　「你說那個什麼圓板？」布拉德仍閉眼躺在沙發上，「你給的特徵也太過模糊，只讓我幫你留意圓形的金屬板……」

　　此時，擺放在店裡的收音機傳來了陣陣電流聲，隨後一個電子音傳了出來。

　　【滋滋……今日上午研究院攔截了一則宇宙訊息滋滋……】

　　「但我最近確實有找到類似的東西。」布拉德的嗓音和電子音交雜在一塊。

　　【副院長菲爾表示這或許是來自另一文明的消息，只是難以辨明其中的資訊，菲爾表示滋滋……】

　　「你說什麼？」格倫問道。

　　「我說……」

　　布拉德笑著起身，與此同時格倫察覺到了什麼，轉身看向背後。在那一瞬他被踹倒在地，手腳受到禁錮，下巴嗑在了滿地的機械零件上。

　　「我最近找到了類似的東西。」布拉德從身後拿出一塊無比眼熟的東西，那正是格倫研究了半個月的金屬圓板，「看來你有了新的發現。」

　　「你怎麼……」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你該清醒了。」布拉德冷淡地說道。

　　這時，格倫看見一雙乾淨地不染塵埃的鞋子，停在了他的身前。

　　「聽說你叫格倫？謝謝你的協助。」是年輕的男子嗓音。

　　格倫聞言卻笑了，「你們可以試著從中研究出那個文明的位置，但我敢肯定你們做不到。」

　　男子忽然意識到什麼，從布拉德手中搶過了那塊金屬板，但卻看不出半點端倪。

　　「你當然可以花時間去確認，上面的訊息是否正確，又是否能夠引領你們前往準確的文明位址。」

　　「你竄改了上面的訊息。」

　　「可能有，也可能沒有，我不知道。」

　　格倫抬頭，終於看清了男子的面龐。原來是布拉德的兒子，研究院副院長──菲爾。

　　「你該清楚我們星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菲爾說道。

　　「我也沒說我不告訴你們文明的準確座標，但前提是你們要帶著我一起前往。」

　　「劣等的基因會讓你難以適應宇宙探索的生活。」

　　格倫並未退縮，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別忘了佩雷尼卡宣言。」

　　菲爾握緊了拳頭，最終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一切為了文明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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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倫終於如願登上宇航船，一切是如此新奇又美好，他看著眼前的星海一時間沒了反應，只顧著在心底讚嘆。

　　「我帶你上來可不是為了讓你觀光的。」菲爾冷冷道。

　　「我知道。」格倫點頭，隨後根據宇宙訊息回復的方向，成功計算出文明的準確位址。

　　「我們需要透過蟲洞進行躍遷。」格倫說：「我可以提供準確座標，只要我一輸入，我們馬上就會抵達。」

　　「等一下！」菲爾打斷他，「我需要重新確認一次。」

　　格倫聳肩讓開位置，「如你所願。」

　　菲爾查看著紙上的公式宇計算出來的座標，再根據從格倫住所找到的片段紀錄，將所有公式重新推演一遍，隨後他很快發現──

　　上面的計算並沒有出錯。

　　菲爾的心臟正在發狂歡呼，他抖著手在面板上輸入座標。宇航船開始穿梭，與目標正在縮短距離。

　　所有的人都在慶祝，只要找到了這個資源豐沛的星球，他們的文明便得以延續。

　　菲爾轉頭，卻發現方才還站在身後的格倫已不見影蹤，或許是因為躍遷對於劣等基因產生了不小的副作用，所以躲在某處艱困地喘息著？

　　菲爾並不在意格倫的去向，畢竟他們即將在他的帶領下迎來星球史上最關鍵的一刻。

　　然而，抵達的那一瞬，菲爾遲鈍地組織語言：「這就是新的……文明？」

　　外頭是一片腥紅火海，急遽上升的溫度讓所有人的身體都難以忍受，宇航船仍朝著既定的座標前進著。

　　「這怎麼……」

　　一切都被那灼熱的溫度消融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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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那個人有逃離太陽嗎？」

　　鵝毛般地白雪在夜晚飛舞，住宅區中某間獨棟小屋裡，小女孩坐在火爐前取暖，睜著雙眼好奇地問躺在搖椅上的爺爺。

　　「沒有人知道。」爺爺起身摸摸女孩的頭，「睡覺時間到了，戴莉。」

　　「我不管，你再不跟我說後續，我就不去睡覺。」

　　「好吧。」爺爺還是妥協了，「後來，地球出現了流星雨，一顆隕石砸了進來。」

　　「wow，那是他嗎？」

　　「沒有人知道。」爺爺這次語氣很堅決，「真的該去睡了。」

　　戴莉嘟起嘴，「如果我今天乖乖睡覺，你明天還會和我說宇宙的故事嗎？我以後也想要研究宇宙！」

　　「我曾經取得一張金色的唱片。」爺爺並沒有正面回覆：「上面記載著許多關於地球文明的資訊，有蟲鳴、各種語言，還有一段訊息：『我們嘗試在我們的時光裡活著，或許有天會在你們的時光裡活著，這張唱片代表我們對這浩瀚宇宙的希望、決心與善意』。」

　　「這很浪漫。」戴莉驚嘆。

　　「但也很可怕。」

　　「可怕？」戴莉困惑地搖頭。

　　爺爺反問：「如果在白天點燃燭火，妳認為可以看的見嗎？」

　　「可以，但應該不太清楚。」

　　「那如果在晚上呢？」

　　燒柴的劈啪聲在沉默中迴響，火光映照在戴莉的眼底。

　　「我想會非常的清楚。」

　　「沒錯，所以夜晚要記得關燈。」

　　「好的。」戴莉說：「格倫爺爺。」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niKhaQ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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