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巔峰造極者》 - 第八章自由式

孜孜不倦的任雪糖跟著南宮妍學習攀石，一轉眼已學了四個月。

他由本來小心翼翼地攀石的人，漸漸轉變成會放膽攀石的人。

另外，大部份繩索管理技術都學好學滿，差不多可以踏入中階的領域。

攀山學會中，兩人一如既往打發著時間。

「嚟緊放sem break有咩搞啊你。」南宮妍拿著玩具籃球，單手投擲掛在牆上的玩具籃框。

「去賺錢。」任雪糖答。

「返咩工？」

「去比賽賺錢。」任雪糖把話說清楚。

「你咁有信心贏到？」

任雪糖暗自一笑，轉問：「咁你有咩做？」

「返首爾探親，順便去行下雪嶽山。」

「到時影相嚟睇下。」

「考慮下啦。」

十二月，位於北半球的日本，正式踏入新雪季。

買好機票的任雪糖收拾好滑雪裝備，便開始前往名古屋機場。

落機取回行李出境後，任雪糖乘搭巴士前往岐阜縣，目的地是高鷲滑雪公園。

該滑雪場可稱得上西日本最大，總面積達180萬平方米，山頂部份與鄰旁的Dynaland滑雪場相連，加起來多達三十二條雪道。

四面環繞著雄偉的日本北阿爾卑斯山脈，周圍覆蓋著厚厚的白雪，顯得分外潔淨。

公園內的雪質細膩，如同細砂般柔軟，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晶瑩的光芒，讓人有拋下行李，大字型躺下去的衝動。

高鷲滑雪公園外停泊著多輛旅遊巴及汽車，雪場工作人員熱情地招呼每位客人，讓他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甫踏入木質裝潢為主的大堂內，空氣中就飄散著雪景咖啡廳「TAKASU TERRACE」提供的獨家熱飲香氣，正如眼前中年男人手中捧著的一杯海鹽焦糖拿鐵，香得令任雪糖胃部悶響。

抵受了半天寒冷的任雪糖，決定先去點杯熱牛奶冬甩。

玻璃瓶注滿白色的熱牛奶，巴掌小的冬甩則套在飲管中，五百日圓換算下來約三十港幣便可以邊吃邊喝。

熱牛奶沿喉流入肚中，寒意立刻驅散，令任雪糖可以安逸地排隊。

售票處前是條蜿蜒的隊伍，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正耐心等待購買滑雪套票，職員們能夠中、英、日語間反覆切換，非常了得。

有人靜靜的拿著手機觀看、有人分享著滑雪場的趣聞、有人安撫著嚎啕大哭的孩子，任雪糖也無意中聽到一點情報。

「網上有人說在U型道看見到高橋瑛子出現。」前方的中國旅客與朋友交談著。

「媽的！電視上那個滑雪公主！？」他的朋友很震驚。

「對……你別那麼大聲。」

「很想跟她合照啊。」

「她是美日混血的！」中國旅客突然擺出一副憤青的模樣，指責自己的朋友。

等待的過程相當漫長，畢竟套票內容很多東西要詢問，諸如滑雪課程時間、纜車的使用以及租借裝備等。不少滑雪愛好者會在排隊期間調整自己帶來的裝備，有的檢查滑雪靴的扣子，有的豎立著貴價滑雪板炫耀、有的用冷帽和圍巾將自己包成糉。

等了大約半小時，終於輪到任雪糖購票。

「Hello！」笑容甜美的女職員用粵語問好：「係咪香港人啊？」

「……你香港人？」任雪糖感驚奇。

「唔係，但我識中文，可以叫我憨妮。」她保持甜甜的笑容。

「憨妮……」任雪糖思疑她想說的是安妮，但口音不正。

「係，想買套票？」

「呃憨妮，我想買七日滑雪套票。」

「可以，請等等……」

憨妮操作電腦時候，任雪糖問另一件事：「嚟緊兩日後係唔係會有特技賽？」

「喔，係呀，你今次嚟係想參賽嘅？」憨妮笑問。

「算係……」

「不過你想贏應該會有啲困難嘿嘿，因為嚟咗個好勁嘅明星級滑雪手。」

「就係高橋瑛子？」

憨妮張大圓溜溜的瞳孔：「咦？估唔到咁快傳咗出去。」

鍵盤一陣敲打下，購票程序完畢，憨妮把給儲物櫃的手帶和乘搭纜車的智能卡給予任雪糖。

「祝你玩得開心！呢張餐飲卷係送俾你嘅。」憨妮送出一張雪景咖啡廳的餐飲卷。

「多謝，你都……」任雪糖收下餐飲卷，跟憨妮禮貌道別：「工作得開心啲。」

「……」憨妮額上的青筋突然暴凸。

任雪糖打算拿著免費的餐飲卷先吃東西，再出去滑個雪。

一份香噴噴的辣肉汁碎蛋熱狗，好快遞到任雪糖手上。

「唔……」任雪糖大口大口地咬，兩分鐘就吃完整份熱狗。

任雪糖到更衣室放置好個人物品，換好全套個人滑雪裝備，帶著雀躍的心情踏入雪場。

跟之前在秘魯滑雪的裝備一樣，滑雪服為Burton AK457系列的紫白色，滑雪板則是Burton定制款。

任雪糖帶著滑雪板走向纜車，準備乘搭至山頂上。

隨著纜車緩緩攀升，任雪糖眺望著雪場逐漸展開的壯觀景色。

滑雪場就像一幅生動的畫卷，滑雪者在畫上留下錯綜複雜的軌跡，如同筆墨於大片的白紙上繪畫。

遠方山巒宛如巨大的波浪，層層疊疊，部份覆蓋著銀白的雪，如同雪場的天然屏障，一位沉默不語保衛眾人的隱士。

纜車抵達的山頂後，可見不少滑雪者聚在斜坡前，一時討論技術一時觀看雪道狀況。

任雪糖人狠話不多，雙腳固定好到滑雪板，深深吸一口冷澈的空氣，身前向前挪動滑落。

他如同一束直往的火箭，身姿不作擺動，僅僅保持立直的姿勢衝落。

闊別多月的雪感，此刻纏繞在他的腳下。

任雪糖閉上眼感受每下顛簸和震動，其後身子輕輕向前一靠，讓前刃輕輕切入雪面，又輕輕向後一靠讓後刃切入雪面，感受久違的離心力和角度。

就在任雪糖滑過一個雪坡，人和板儼如禽鳥躍空，看似僵直的身體受到激靈，正式啟動。

落地瞬間壓身做出前刃刻滑，以前臂擦拭雪面猶如貼地飛行，他靈活地轉動身體，動作與滑雪板二合為一。

任雪糖時而彎腰，時而挺胸，肌肉的協調彷彿如雪地互相共舞，留下一條優美的弧線，雪面上的切割痕跡全是他那自由靈魂的流露。

旁邊每位被掠過的滑雪者，都總被他行雲流水的滑雪姿態所吸引。

滑至山腳的時候，臉上已帶著快活的神情。

粉鮮的粉雪讓任雪糖大叫過癮，滑得非常痛快。

當然，累積半年的滑雪癮頭，不是滑一次就解決得了。

任雪糖其後繼續乘搭纜車，登上黑道反覆滑落。

每次都施展不同的平地花式，使得雪花伴隨旋風飛揚。

到第八次登上山頂的時候，任雪糖發現一位穿著比賽專用的貼身滑雪衣的青年人，衣服上貼滿各種贊助商標，而其配戴頭盔是紅牛公司出品，看上去非常厲害……

可惜，他被自己的肉身出賣了。

單看那肚皮撐著滑雪衣的身形，少說都有30-40%體脂率，所以肯定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

對方目光鎖定到一位剛下纜車的妙齡女子身上，攜著自己的滑雪板以得瑟的步伐走向女子面前擋其去路。

「嗨。」看似富有的青年打招呼。

妙齡女子被突然搭訕的青年嚇怔：「誰啊……」看口音應該是台灣人。

「叫我Richard，移民咗日本嘅港人，但我自認係地球村居民，不分你我。」Richard按著胸口，自我介紹：「頭先見你滑雪嘅姿態，你好成功吸引咗我注意，所以諗緊你會唔會有興趣，同我落去下面食個冬甩，飲杯latte咁啫。」

任雪糖想不到Richard外表憨厚，卻是一副油嘴滑舌。

「肥仔，想約我女朋友啊？」突然，一位身穿印有「武士團」三字滑雪服的廣東男現身，伸手搭住妙齡女子的肩膀。

「昱輝，那胖子想撩我。」妙齡女子說。

「哦，原來有仔嘅。」Richard看了看兩人。

旁觀的任雪糖一眼就看出對方身份，對方是亞洲著名滑雪俱樂部「武士團」的成員。

他們的成員會不時發佈酷炫的滑雪影片到網絡上，吸引不少滑雪愛好者的崇拜，整個俱樂部合共上千人。

其中，擁有高超刻滑技巧的成員，會被納入為「刃組」，並獲武士團分發一件繡有「武士團」三字的黑色滑雪服，另外滑雪板和頭盔都會貼有「武士團」三字的貼紙。

簡單來說，等同俱樂部中的精英。

如今眼前的男人，正是武士團刃組成員──宋昱輝。

「武士團……」Richard留意到宋昱輝衣服上的字，冷啍一聲：「咪即係嗰堆雪場MK仔？」

任雪糖忍俊不禁，漏出了笑聲，因為他內心都有同感。

武士團平日聚在一起，在各大滑雪場耀武揚威，看多了的確令人心煩。

任雪糖一笑，他們三人都望過去。

宋昱輝稍稍轉頭，呼叫後方其他團員：「兄弟，有個肥仔笑我哋武士團。」

穿著同樣滑雪服的武士團成員，馬上湊到Richard的面前。

「點啊，人多蝦人少啊呢家？」Richard樣子有些懦，但仍表現得毫不畏懼：「唔好以為咁樣我就會驚啊，好威好巴閉呀，我夠有自己滑雪隊喇，我就係「Megalomania」嘅總團長！」

「所以你敢唔敢應戰？鬥快落山，輸咗俾你約我條女。」宋昱輝嘴角保持揚起。

「咁相反呢？雖然呢件事唔會發生。」Richard保持抬著頭，保持高傲。

「輸咗？你塊牌睇落幾貴，應該係BURTON同Virgil Abloh™嘅聯名限量單板？輸咗嘅話俾我。」宋昱輝提出。

Richard下意識緊抱自己的限量滑雪板：「呃……」

「驚？」宋昱輝笑問。

「驚你有牙！」Richard突然走到任雪糖旁邊，大力拍一拍他的背部：「新仔，準備上場。」

「吓？」本來只打算看戲的任雪糖一呆。

Richard立刻壓下聲量：「喂，睇你個死款都係同鄉，幫幫手，應個戰。」

「關我咩事……」

「你食唔食得蟹嫁？」Richard續問。

「食得……」任雪糖如實回答。

「陣間阿拉斯加帝王蟹任你食，我請。」

在日本吃螃蟹並不便宜，而且蛋白質高，脂肪含量低，正中任雪糖下懷。

「點啊，傾完密傾未？」宋昱輝單手插腰。

Richard一手把任雪糖推向前：「想挑戰我？發夢啦，我派自己隊嘅新仔都夠砌贏你！」

宋昱輝看向任雪糖，看看他有否表示。

任雪糖點一點頭：「我同你鬥。」

宋昱輝笑一笑：「Let's go.」

武士團成員馬上用滑雪板劃出一條起跑線，並在下坡的不同位置設監測點。

比賽的兩人戴好滑雪手套、護目鏡和滑雪板等裝備，一同站到起跑線前。

「呼。」宋昱輝表現得相當輕鬆，沒把任雪糖當成一回事。

相反，任雪糖時刻留意著下坡狀況，想著要如何最快下山。

「各就各位。」武士團其中一名成員負責倒數：「三、二、一！」

兩人閉緊呼息，向前滑下。

二人猶如鯉魚躍出，往山下高速滑降。

一開始兩人速度沒有太大分別，保持著並肩滑行。

兩人最高時速持續上升，但任雪糖已明顯快了半個身位。

滑雪的直線來說，主要考驗滑雪板的性能，專門競速的滑雪板速度較優。

但當到了要轉彎的位置，考驗的便是滑雪者的個人實力。

真正的高手可以保持轉彎同時，不會損耗速度。

可能不少人存在疑惑，為什麼滑雪手經常要左轉右轉，不直衝落山。

畢竟直線落下，總比弧形要快。

但其實轉彎不單單是為了避開障礙物，更多時是為了控制速度，到這裡又會有人提出，競速比賽不是越快越好嗎？

首先，自身速度越快，避開前方的障礙的反應時間就越短，風險會大大提高。

其次，有時候滑雪為了執行精確的技術動作，如重心轉移和姿勢轉換等，是需要保持適中的速度，假若太快可能會導致動作不準確，繼而摔倒。

再者，持續高速滑行會快速消耗體力，因為空氣中阻力會加大，為了克服阻力身體更努力保持身體穩定和平衡。

而且就跟賽車一樣，滑雪需要尋找最佳路線，例如在結冰的坡面滑行，可以加快自身的速度，在厚粉雪的坡面滑行則會減慢速度，因為會增加摩擦和阻力，要如何滑出最好的成績，是需要不停集中觀察前方坡面狀況，制定好最佳的戰術。

滑雪，不是閉著眼滑下去就行。

有速度優勢的任雪糖，轉頭瞥了宋昱輝一眼，立即使出封鎖的技術，滑在宋昱輝的前頭，以防止他有超越機會。

宋昱輝為了超越對手，開始尋找能超越的空間。

任雪糖時刻回頭觀察對手動靜，宋昱輝一決定改變軌跡，任雪糖就馬上跟著改變，不容許他的超越。

宋昱輝不禁一笑：「就睇你咩能耐封得住我。」

宋昱輝見山坡陡峭，雪質完美，正是施展八字刻滑的時機。他的滑雪板輕輕傾斜，身體與雪面幾乎平行，劃出一條連續性的完美「S」形印記。

八字刻滑產生的加速度，讓任雪糖有隨時被超越的可能。

任雪糖自然感受到背後氣流的變化，他預見宋昱輝會借助彎道的外側超越自己。

任雪糖迅速調整滑雪姿勢，同樣使出八字刻滑試圖擺脫對手，大家各不相讓。

兩人下坡時速已高達110KM/H，雪道上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紛紛讓路到一旁去。

兩人的互相交鋒，瞬間成為雪場高手的焦點。

任雪糖搶盡了每條最佳路線，宋昱輝拼了命想要找出突破的可能，可惜到衝線那刻都沒有這機會，由任雪糖一路帶領到最後。

抵達山腳後兩人雙雙煞停，以防再滑會衝出圍欄。

「嗄……」宋昱輝原地怔著喘氣。

任雪糖彎腰解除固定器，攜著滑雪板準備離開。

「你係職業滑手？」宋昱輝回過神來，趁任雪糖未走幾步追問：「每次你都拎到最好嘅路線，將我可以超越嘅路封死……」

「只係個愛好者。」突如其來的比賽讓任雪糖滑累了，正要回去更換衣服休息。

「……」宋昱輝彷彿未能接受戰敗，愣在原地無話可說。

更衣室中，任雪糖脫掉全身裝備，換回正常的衣服。

「喂喂喂！どけ！どけ！」笨笨重重的Richard推開更衣室中擋路的人，兩眼尋找著任雪糖的身影：「咪走住呀，螃蟹大餐啊。」

「你真係請我食嫁？」任雪糖喜出望外，以為他只是說說。

「我呃你有獎咩，你等我換埋衫先。」

Richard坐到長椅上打算先脫掉滑雪靴，但看他要脫掉的過程都有點辛苦，肚腩上如車胎的脂肪，阻礙著他伸展。

「嗄。」Richard抬頭嘆口氣，脫隻滑雪靴都使上好多力氣。

「伸腳隻腳嚟。」任雪糖半跪下來，給他握著滑雪靴扯出來。

有外人的幫忙下，馬上輕鬆不少。

「呼。」Richard接著脫掉頭盔等裝備：「唔該哂你，次次拆隻鞋落嚟都麻鬼煩，但你滑雪又唔可以綁得唔緊喎。」

Richard換上Louis Vuitton名牌的羊毛圓領上衣，十分酷似土豪。

「嚟，我哋去邊食邊傾合約嘅事。」Richard手放任雪糖背上，帶他一起離開更衣室。

「合、合約？」任雪糖一頭霧水。

「我滑雪隊「Megalomania」呀，你啱啱先代表完我出戰，仲拎到唔錯嘅成績，我覺得我哋合作可期。」

「我無話加入你滑雪隊……」

「喔，需要哄嘅，明！依啲可以慢慢再商討。」

螃蟹餐廳位於滑雪場不遠處，甫踏入店內就有身穿和服的女子招待。侍應給兩人安排到可以望見雪山的座位，然後呈上以漆書所寫的餐牌，順便倒出一杯暖暖的熱茶。

「我發板？」Richard說。

「好。」任雪糖雙手揣入外套袋中。

Richard以日文給侍應下單，貌似點了很多東西。

等侍應離去後，Richard就湊前凝視著任雪糖，讓他不敢直視前方。

「……你望咩？」任雪糖忍不住問。

「你話世界幾奇妙，點估到今日會撞到你咁嘅高手，居然打敗咗武士團嘅刃組。」Richard側身把耳朵對著任雪糖：「話我聽，點做到？」

「一路滑，滑到尾……搞掂。」任雪糖簡短說明。

「我緊係知，但實際係點樣贏到嗰隻武士，大家都係踩住同一塊滑雪板滑落去。」

任雪糖嘗試回想：「高山速降好講求減震性能，無記錯佢嗰塊雪板係德國F2 Race Titanium嘅SILBERPFEIL系列，減震性能比其他板弱，主要玩自由刻滑，直路無咩發揮空間。」

「咁你嗰塊又咩名堂呢？」

任雪糖想了想：「機密。」

「噓！有咩好秘密。」

「我嗰塊係自己自搵廠度身訂制，入面嘅參數唔係個個都啱。」

「仲諗住跟你買添……」Richard喃喃自語。

「做咩頭先唔自己應戰？」換任雪糖發問。

「你真係要知？」

「有咩咁神秘……」

「你湊隻耳埋嚟。」Richard招手。

任雪糖一副困惑的樣子，把耳朵湊過去。

「我唔識滑雪。」

任雪糖：「……」

「我由細學到大，搵唔同教練上堂學，都搵過廿幾三十個，但我總係學唔識。」Richard長嘆一口氣，語氣中恨鐵不成鋼：「但我真係好鐘意滑雪！」

「我明你嘅無力感。」任雪糖想想都覺得可怕，學不懂滑雪卻好愛滑雪。

「你明就好……」Richard表情頹然。

「但你個紅牛頭盔係真定假？」

「緊係真嘢，係我向一個俾紅牛公司贊助過嘅世界級選手高價買，使咗我幾皮嘢。」

「你睇落好有錢，係做咩行業？」

「咪兒子囉，同Bill Gates啊、馬克斯啊、普京啊呢啲比，稱唔上有錢嘅，但我屋企係賣滑雪用品，全日本有唔少分店，叫食到兩餐飯啦。」

「厲害……」

「你呢，啱啱畢業嘅窮酸大學生？加入我滑雪隊，每個月出兩、三皮俾你，淨係同我滑雪就得。」

「仲讀緊書。」任雪糖喝口熱茶。

「依個世代讀書無前途啊，做KOL就有前途啦！」Richard拿出自己手機，給任雪糖看看自己社交平台帳號中照片。

Richard社交平台上每張照片都跟滑雪有關，大部份是拍攝自己昂貴的滑雪板、由雪場黑道往下坡拍攝的風景、或是跟不同滑雪愛好者的合照，儼如一副滑雪圈中人的模樣。

「我粉絲都有9999個嫁，仲差一個，不如你幫手follow埋。」

「我好少用IG。」任雪糖回覆。

「咁你用開咩？」

「咩都無用開。」任雪糖如實直說。

「咁好浪費你天賦啫，你求其擺一擺自己玩平地花式嘅片上去，應該都吸引唔少人喇。」

侍應雙手捧著螃蟹套餐過來，小心地放到二人面前。

「お待たせいたしました。本日のカニコースをご用意いたしました。」侍應禮貌地微笑、離開

精緻的螃蟹套餐一上桌，兩人都顧著進食不再說話了。

清酒煮蜆、金目鯛刺身、甲羅燒、茶蒸碗、蔬菜天婦羅、阿拉斯加帝王蟹，每一樣都讓他們食指大動。

到吃完整桌美食，天色已入黑，該差不多回酒店的時候。

「啊，都未知你叫咩名？」Richard問。

「任雪糖。」

Richard一愕：「真名嚟？居然會有人答全名……」

「唔得？」

「得，咁我都只好講自己真名出嚟，表達我對你嘅尊重，聽住啦……」Richard神情認真，逐字吐出自己名字：「吉、川、大、輔。」

「喔，大輔……幾好聽」

「既然都知大家嘅真名，大家情投意合，彷彿水乳交融，都係時候傾下合約嘅事喇！即管講你有咩條件？」

「你認真？我以為個滑雪隊係你臨時作出嚟。」

「唔怕同你講，自從我中學畢業知道自己無滑雪天份，就決定咗改變方向，要成立滑雪隊做經理人，我唔想放棄滑雪，而你今日就會係我第一位成員。」

「我仲想讀書，唔想俾合約綁死。」

吉川大輔馬上改口：「其實合約都好閒嫁啫！我自己都係啱啱新手上路，都想拎下經驗點做經理人，我哋之間可以無合約咁合作住先。」

「你需要咩？應該無免費午餐。」

「我主要需要你嘅實力，幫我打響「Megalomania」依支滑雪隊，簡單嚟講就係做我宣傳人物，而我就會負責安排你一切衣食住行。」

「我考慮下。」任雪糖不怎麼想答應。

「咁不如交換個電話先呢？」

用餐完畢後兩人交換了電話號碼，走出餐廳在積雪茫茫的街道上分別。

「期待你會同我合作啊，任雪糖。」吉川大輔打眼色。

任雪糖報以微笑，點個頭便離去。

任雪糖按著手機上地圖指示，在茫茫雪路上徒步前往預訂好的酒店。

當辦好酒店的入住手續，已是當地時間八點鐘。

「嗶」任雪糖拍卡進房，首先打開暖氣。

當房間和暖起來，他才脫掉衣物洗澡去。

當任雪糖關掉水籠頭拉簾出浴時，起霧的鏡面反射出其透紅的肌膚。

抹乾身子穿上睡衣，做個睡前拉筋，最後到洗手間塗些保濕的護膚品，因為寒冷地方相當乾燥。

等到十點正，他便蓋好被子安然入睡。

充滿規律的生活。

直到兩天後的特技比賽前，任雪糖都會朝早到雪場，傍晚才離開，

同樣是高鷲滑雪公園，但特技比賽當日人流特別多，甚至部份媒體和攝影師都前來採訪。

無他，作為西日本最大的滑雪場，今天進行一年一度的特技比賽自然備受觸目。是次比賽並非由專業的機構舉辦，而是公開給任何人參與，因為專業賽事不是一般人可以參加，任雪糖只能先參加這種滑雪場自己舉辦的草根級別賽事，來拿取更高階比賽的入門卷。

當越闖越高級，獎金獎品自然越豐富。

比賽在雪場的地形公園區域進行，那裡充滿了箱子、欄杆、跳台、吊臂、坡面，是滑雪者摔斷骨頭最多的地方，也是全場最酷炫的地方。

穿著不同顏色牌子滑雪服的觀眾們，早已聚集塑膠圍欄外等待比賽開始。

其實有自知之明參加特技比賽的滑雪者，技術上肯定超過了全世界八成的滑雪者，但要跟冬奧級別的怪物相比，就是天和地的存在。

通常特技項目，都會歸納為「自由式滑雪」。

高超的滑雪技巧是基本，最講求擁有空中的感知能力和創造力，以創新特技組合競爭。

高鷲滑雪公園是少數擁有與冬季奧運會同規格的超級U型池，也是今回比賽的重點項目。其主要比賽內容為，於溝壁高 8 至 23 英尺的半圓形溝渠上，在管道的兩側表演空中特技，由五名評判會根據難度和技術評分決定排名。

大會雖說任由滑雪者參加，但其實都會淘汰踏上U型池都沒資格的人。

參加資格簡單直接，只要完成一次滑雪大跳台即可報名。

玩這種空中特技會被扣分的情況大體來說只有一種，就是身體任何部位比滑雪板先著地。

任雪糖觀摩了大跳台和超級U型池一會，便開始排隊等待通過大跳台獲取資格。

「任、雪、糖，你果然都喺到。」

任雪糖一轉頭，竟見吉川大輔。

「你都嚟參賽？」

「純粹嚟扮下嘢。」

「扮嘢？」

「話哂我喺網上面都係個滑雪高手，唔出嚟打個卡都對唔住自己。」吉川大輔即場自拍一幅，背景包含跳台。

「咔嚓」一聲，吉川大埔發佈照片後便離開此地。

任雪糖排隊的時候，順便觀察參加者的實力。

通常直飛跳台最基本的動作叫Ollie，中文叫作豚跳，是許多跳躍動作的奠基石。

豚跳的關鍵有五個口訣：下蹲、推板、平行、拉板頭、收腿。

單單跳起實在太單調，所以多數滑雪者滯空時候，會做另一個動作──Grab。

中文叫作抓板，顧名思義用手抓住滑雪板，除了增加觀賞性外，可以增加空中的穩定性，練得較為純熟的時候，更可以用自己的風格姿勢抓板。

任雪糖眼前想要參賽的滑雪者們，技術也就如此。

懂得豚跳和抓板兩招，在各大地形公園上已可稱得上高手，但對真正的高手而言僅僅是皮毛技倆，充其量會加個空中旋轉。

下一個，就到任雪糖了。

任雪糖做最後調整準備挑戰之際，圍欄外突然陣陣尖叫聲。

大家都下意識看向叫聲處，一位身穿白色衛衣，白色滑雪褲的女生走入，重點是其奧地利紅牛頭盔，貨真價實的紅牛頭盔。它就像極限運動的皇冠，能戴上的都是滑雪界一等一的王者。

「高橋瑛子！」有日本人驚嘆地喊出其名字。

身高一米七三公尺的高橋瑛子雖然戴上了滑雪鏡，但其皓齒朱唇展現出的輕笑，足以俘虜絕大部份男女生。

高橋瑛子無視排得長長的隊伍，直接走到最前頭直視任雪糖：「すみませんが、急いでいますので、先に行かせてもらえませんか？」(不好意思，我有點急，可以讓我先走一下嗎？)

任雪糖完全呆住，因為他根本不懂日文。

任雪糖不會聽日文，但讀得懂空氣，她大概猜到高橋瑛子的意圖是想要插隊，於是用粵語說：「大……大丈夫。」

任雪糖知道「大丈夫」在日文的意思，代表沒問題，可他犯了個嚴重的錯誤，日文中「大丈夫」的讀音，跟粵語完全是兩回事！

「は？」高橋瑛子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大、丈、夫……」任雪糖繼續用粵語說同一樣的話，卻沒為意日文發音完全是兩回事。

最後任雪糖打個「ok」手勢，對方才明瞭什麼意思。

高橋瑛子轉問身後排隊的滑雪者：「皆さんも気になさらないですか？」(你們也不介意吧？)

全部人都笑得得見牙不見眼，恭恭敬敬的說：「もちろん、問題ありません！」(當然沒問題！)

更有一位極度高興的男性滑雪者喊：「高橋さんの滑り、楽しみにしています！」(我們很期待看到高橋小姐您的表演！)

利用名氣插隊的高橋瑛子沒有引起人反感，大伙兒反而拿出手機拍攝。

「Music time？」高橋瑛子掏出便攜式藍芽喇叭，隨意將它扔到雪地上。

接著藍芽喇叭開始播放美國嘻哈樂團「Fugees」的歌，歌名叫《Fu-Gee-La》是首混合了Hip-Hop和R&B元素的歌曲，高橋瑛子原地坐下，邊跟著節奏搖擺身子，邊給自己雙滑雪靴固定到滑雪板上。

任雪糖瞧一瞧她的滑雪板，馬上辨識出牌子的系列：「Burton Talent Scout？」

高橋瑛子頓一頓，舉目對著任雪糖豎起姆指。

一切準備就緒，高橋瑛子穩定地滑向跳台，眼光盯緊著起跳位置。

觀眾們都不敢發出半顆聲音，生怕會驚擾到高橋瑛子。

滑至起跳邊緣瞬間，高橋瑛子以精準的力量將自己推向空中，身體迅速向前旋轉，作出兩次扭曲翻轉，期間同步進行三個半圈的旋轉，王者與凡人的差別一下子出現了……

高橋瑛子於空中緊抱著滑雪板，在著陸前身體攤平，雙腳伸展完美落地。

儘管現場的觀眾看得眼花撩亂，都立馬報以雷鳴般的掌聲。

「Cab Double Cork 1260……」任雪糖不自覺揚起嘴角，一股爭勝心浮上腦海。

Cab Double Cork 1260，是單板滑雪大跳台極其高難度的一個動作。當中包含兩次翻轉和三個半圈的旋轉，即1260度。

最困難的地方莫過於要滑雪手做翻轉同時進行快速的旋轉，對空中感知有著極高求要。

任雪糖看著盯著的大跳台，心中已預演出一會要做的高難度動作。

哪怕自己可以輕鬆做個簡單的豚跳和抓板來獲取參賽資格，他都毅然決定要做出那個充滿危險性的動作。

等到滑雪道清空，職員說明可以開始時候，任雪糖馬上滑向大跳台，做出另一個驚為天人的動作──Cab Triple Underflip！

起跳時候利用雙腿力量推蹬，將肩膀帶向胸前引導身體進入第一次翻轉，其後緊縮身體以獲取更高轉速，進行這些複雜動作時視覺畫面大多天旋地轉，所以更多時候是用腦袋去計算自己轉了多少遍，當任雪糖確定自己完成翻轉三圈後，才解開緊縮的身體用雙腳著陸。

這個動作可稱作三重翻轉，比高橋瑛子的Cab Double Cork 1260多出一個翻轉，雖然沒有要求旋轉，但翻轉是橫軸的動作，滑雪手需要頭部和腳部在空中輪流向上和向下移動，定位感要求較高，失誤讓頭部著地可能會導致頸椎斷裂，所以比旋轉動作更難。

初學者可能會有疑問，翻轉不應該是縱軸動作嗎？實際上空中技巧的運動中，翻轉和旋轉的軸線是相反。

所以就複雜性而言……

任雪糖的動作稍勝一籌。

不過，外行人不會覺得有什麼分別就是。

觀眾們同樣報以掌聲和哨聲，熱烈程度跟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令正在報名參加超級U型池大會的高橋瑛子，好奇轉頭瞧往後方完美收官的任雪糖。

恰好，雪場職員憨妮正揹著圓筒形的紅牛款式背包，給通過資格賽的滑手派發著紅牛能量飲料。

於是高橋瑛子向憨妮問：「どんな特技？」(做了哪種特技？)。

憨妮抿嘴一笑：「Cab Triple Underflip.」除了多國語言，她也會滑雪知識。

聽見特技名稱當下，高橋瑛子成為全場唯一收起笑容的人。

一出不能藏二虎，心中無可避免地產生了敵意。

到了滑手的休息區，大家坐著等待下輪的正式賽事。

待任雪糖報名前來休息區後，他尋找哪個座位較為孤僻，而最後排的角落位置，能讓任雪糖有安全感。

高橋瑛子在滑雪鏡的反光塗層掩藏下，眼神犀利地斜盯著任雪糖，心中盤算著下回該用什麼空中特技應付。

「你好型啊。」一罐紅牛能量飲料遞到任雪糖面前。

任雪糖朝派發者望去：「憨妮？你做咩喺到派紅牛……」

「公司叫囉。」憨妮和藹可親的笑容下，好像隱藏著尖刀：「唔通貼錢請你哋飲咩。」

「真係辛苦，咩都要做。」任雪糖接過紅牛能量飲料拉開封口器：「多謝。」

「你專玩特技嫁？」憨妮有點好奇。

任雪糖搖搖頭：「唔係，但特技表演嘅比賽最賺錢。」

「唔係都咁勁……」憨妮愣住：「咁你專攻？」

「競速。」

「哦……」憨妮點點頭，若有所思。

良好的溝通源於有問有答，任雪糖中學的時候就常常做話題終結者，所以他嘗試著與對方進行可持續對話。

「你呢？讀酒店管理定係翻譯學。」

「我識嘅嘢俾你想像中多哈哈。」憨妮見下位獲得資格的滑手進來休息區，便繼續工作去：「唔講啦，做嘢喇。」

雖然任雪糖座位經已相當角落，但圍欄外的閃光燈和相機鏡頭，總讓他有一點點不舒服。那些鎂光燈全部集中在高橋瑛子身上，她是天生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

「兄弟！好兄弟！」吉川大輔好不容易擠到圍欄最前，右手半掩嘴巴假裝小聲地向著任雪糖大喊：「望依到呀！」

任雪糖望過去，只見吉川大輔向著自己招手。

「咩事？」任雪糖走過去。

「拎住！」吉川大輔給出一個可攜式藍芽喇叭。

「俾我做咩？」藍芽喇叭被強行塞到手中，任雪糖想扔也扔不掉。

「係阿瑛子小姐嫁，佢啱啱留咗喺上面，幫我還俾佢。」

「你自己俾。」任雪糖像收到炸彈一樣，馬上扔回吉川大輔身上。

直至大跳台資格賽結束，共有三十二名選手入圍。

接下來即將要進行超級U型池大賽，所有人都移師到另一公園場地。

人們較常看到U型池的地方是滑板場，可是用雪製作的U型池則賣少見少，因為其造價相當昂貴，為了保持其形狀需要常常維護，而且能夠入門使用U型池的人不多，不合符成本效益。而超級U型更是罕有，高鷲滑雪公園就是為數不多擁有的雪場。

U型池比賽評分標準有五項：難度、完成品質、高度、多樣式、創新性。

單板滑雪的線性發展跟其他運動比賽相比，每年都總會有巨大幅度級別的突破。

很大原因基於一個新的高難度特技動作面世以後，其他職業滑手紛紛會模仿學習，而為了取勝又會研究更高難度的動作，造成每年職業滑手的動作進步指數都高得恐怖。

因為只要一旦滿足而不思進取，很快就會被其他人淘汰拋離。

哪怕只要在世紀最高紀錄上多轉半個圈，就能成為名留青史的第一人。

第一場U型池比賽，將會挑選出十六強，每人僅有一輪表演機會。

第二場U型池比賽，將會挑選出八強，每人有兩輪表演機會。

第三場U型池決賽，將會挑選出冠軍，每人會有三輪表演機會。

每輪表演中，滑手都要做出五至六個技術動作，一旦發生失誤這輪動作就宣告結束。

因此，整項賽事很大可能會橫跨到晚上。

雖然共有三十二人參賽，但在任雪糖和高橋瑛子眼中，他們真正的對手只有彼此。

頭兩回合中，兩人都使用簡單的技巧進入第二場賽事。

他們兩人動作特技相對上簡單，主要以品質取勝。

一般滑手未到決賽，都不會輕易使出自己隱藏的高難度的動作。

中午迎來第二場U型池比賽，滑雪場播放著「Coolio」的《Gangsta's Paradise》，滑手在U形滑槽上的不同的特技和失誤，觀眾的情緒起伏，都彷彿以蒙太奇手法放映著。

十六強能夠入圍的滑手，大多滑雪有十年以上。

基本的轉體720度的動作對他們來說，只是手到拿來的事。

當中，高橋瑛子成套動作中，最主要做出了名為D-crippler的高難度動作，即站立空翻兩周720度。

至於任雪糖成套動作中，最主要做出Frontside 1080，即三圈空中旋轉，同樣以流俐的動作奪得高分。

這次高橋瑛子牢牢凝視著任雪糖表演，其行雲流水的動作不自覺讓她暗暗吞喉，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

本來高橋瑛子在海選的資格賽中使出Cab Double Cork 1260的高難度動作就是為了打心理戰，打算一開始就用高超的特技折服眾人。

但萬萬沒想到，任雪糖成為了漏網之魚。

兩場比賽過後，滑手們開始顯露疲態，大會方面宣佈出能進決賽的滑手名字後，給予各滑手充分的休息時間，待晚上再舉行決賽。

任雪糖回更衣室脫下裝備後，急步走到雪景咖啡廳中點了份和牛漢堡。他左手握著漢堡，右手拿著薯條，拼命地大吃補充熱量，打算讓食物盡快下肚消化殆盡，以免影響晚上比賽的發揮。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任雪糖發現，南宮妍竟然對他發出FaceTime邀請。

FaceTime是視訊通話軟件，一按接受前置鏡頭會立即啟動，任雪糖不想露面，也不想較後置鏡頭影到別人，畢竟在日本偷拍痴漢定罪率很高，於是他把手機平放桌子上才按下接受。

「嘩，搞咩黑媽媽。」南宮妍一來就問。

「廢事出樣。」任雪糖說。

「影下周圍都得嫁啫。」

「廢事影到人。」

「你不如廢事做人啦。」

「……」腮子填滿食物的任雪糖思考著這話什麼意思。

「睇下我。」南宮妍說。

任雪糖望向手機畫面，只見南宮妍左手握著岩石，右手拿著手機，雙腳懸空在一個看似很高的地方。

任雪糖看呆了：「哇，你喺邊……」

「山囉。」

「你唔驚隻手無力？好危險下……」任雪糖相隔數千公里都替她擔心。

「所以我打過嚟就係叫你睇一睇就收線，拜！」說罷，南宮妍真的結束通話了。

任雪糖呆若木雞。

才剛收線，手握冰鎮牛奶和烤豬肉腸的吉川大輔便坐到對面：「我要玩單板特技。」

「嗯？」任雪糖怔住。

「我話，我決定咗要玩單板特技。」

「但你直線都未識滑……」

吉川大輔提出莫名奇妙的問題：「有冇可能唔識單板滑雪，但係識單板特技嘅呢下？我見你頭先都係喺半空飛嚟飛去咁。」

任雪糖想了想，決絕地答：「無可能。」

「但真係好型。」吉川大輔眼神充滿無奈，打量著任雪糖：「假設我終於學識滑雪，要幾耐先變到你咁？」

「你指要識得玩單板特技？」

「係。」

任雪糖認真地給他分析：「我諗雪齡最少要有三年，或者滑雪時數超過1500小時。」

「咁我就可以變到你咁？」吉川大輔睜大眼睛。

「咁你就有資格行入地形公園……」

滑雪的終極風格之一，公園。

公園為難度最高，危險性最高的一種風格。

取而代之是最賺錢，最吸引眼球。

「咁你喺跳台同U渠飛嚟飛去嗰啲招式難唔難學？」吉川大輔仍未肯放棄。

「正常人嚟講，練到可以水平旋轉360度已經唔錯，練到720度已經係常人嘅極限，再對上可以轉到1080度已經可以入到國家滑雪預備隊，有能力轉多個圈去到1260度就差唔多係國家隊主力。」

「咁再上呢！？」吉川大輔眼裡有光，像看見自己的未來。

「再上就係全世界1%嘅單板滑雪特技菁英。」任雪糖詳盡說明。

吉川大輔突然傻笑起來：「到時候個個都識我，個個都叫我個名，知道我係個滑雪天才……」

「阿滑雪天才……」任雪糖不好意思提醒：「你流鼻涕。」

「啊，係喎。」吉川大輔直接用手袖拭去。

一轉眼，黑幕漸漸降臨。

冬季的日本大約五時左右，太陽便悄然下山，溫度都會冷上不少。

高鷲滑雪公園的射燈會繼續亮著，直至到真正的夜深。

花式特技決賽開始，八強的滑手都重新回到超級U型池的預備區等候。

哪怕是雪場舉辦的草根級比賽，能夠入到八強的滑手都是擁有滑雪天賦的人，接下來拼的依然會是天賦、努力……還有運氣。

因為決賽有三輪表演機會，正如真正的冬奧一樣，所以大部份滑手戰術相差無幾，第一輪會先做出保守的空中特技確保成功率，後兩次再針對其他滑手動作的表現作兩次調整，通常會嘗試更大膽的動作，爭取奪得更高分。

任雪糖呼口氣，溫度冷得起霧。

預備區中，高橋瑛子可謂萬綠叢中一點紅。

儘管賽事不設男女組，但打從十六開始，就只有她一位女性。

因為在滑雪層面上，男性體格是比女性有較高優勢。

現時滑雪界的世界紀錄中，男性最高轉體紀錄為2340度，即六圈半。

女性最高轉體紀錄為1800度，即五圈。

這就是男女身體質素上的差距。

高橋瑛子的最高個人紀錄，是BS Triple 1440。看起來好像跟最高紀錄有些差距，可實際上全世界能做到這程度的女性，恐怕不超過十位。

觀眾跟早上一樣多，甚至可以說更多。

一想到等會有大量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任雪糖就忍不住緊張得作嘔。

第一輪表演，首位出場的高橋瑛子率先入池，面對第一次騰空她做出Seatbelt 1080，用右手抓住板尾同時水平旋轉三圈，身體姿勢就像踏在斜坡上。

等雪板落回U型渠，馬上又向另一側的溝壁衝刺，立即騰空執行第二個空中特技──Method結合Frontside Air 720。

半空中，高橋瑛子雙膝彎曲做出跪著的姿勢，用前手抓住雪板後刃，開始下墜時前手鬆開，換後手抓住前刃位置，並將雪板調整成與身體呈水平落地。

任雪糖本人都看得入神，瞳孔完全高橋瑛子的表演所吸引。

四個字──

技驚四座。

現場每位觀眾都被高橋瑛子的這招組合技震驚，沒想過滑雪的空中特技能夠這麼美麗。

以往自由式滑雪發展的最初，是為了讓人們展現自己的風格，但當被納入冬奧變成一項競技後，就無可避免變得標準化，因為人人的審美觀不同，並不可能以風格來評分，所以漸漸出現量化和標準的評分規則，將圈數看得特別重，轉得越多圈就會越高數，如同考試那樣出現了標準答案，卻失去了自由式真正強調的風格和美感。

因此，往往任雪糖在網絡上看別人玩大跳台或是U型池，都總會覺得索然無味，認為單純只是毫無意義的轉圈，不過這是大世界潮流，滑手只能跟著評分的準則走。

但這刻，任雪糖心中莫名感動。

因為高橋瑛子的動作，真的很酷。

哪怕只是轉體720，僅僅轉了兩個圈……

都比什麼1440和1980的轉體，要美得多。

奈何這是指標性比賽，所以高橋瑛子緊接要來爭分了。

高橋瑛子眼神無比銳利，摺疊壓身以最高速姿態衝向溝壁，使出自己在國際賽事X Games美國站的U型池成名摘金的絕技──Triple cork 1440！

意即斜向翻騰3周，轉體1440度，而斜向的旋轉叫作「偏軸轉體」。比起水平或垂直的旋轉更高難度，形態類似45度角的傾斜旋轉，令身體呈傾斜的姿勢，大大增加視覺效果。

動作完成，雪板落地，現場觀眾炸出一片歡呼的聲音。

其他滑手看見高橋瑛子使出的空中特技後，多半都呈現失望和嘆氣的表情。

這個動作難度超高且危險，他們根本做不來。

在單板滑雪賽事上，最講求「穩」字。

始終滑雪特技是極限運動，摔斷骨頭無可避免要躺床多個月，失去練習的時間。

如果其他人沒什麼高難度動作的話，冠軍將會毫無懸念由高橋瑛子奪得，但雪場舉辦的賽事中，是不會出現冬奧級數的滑手能夠打破局面。

其餘七個男人，只能互相在U型池中打鬧爭奪第二。

除非有人願意玩命，敢在未訓練到純熟的情況下……施展比Triple cork 1440難度更高的動作。

任雪糖？他猶豫著。

要安全，還是要放手一搏？

曾經他在電視上看見有滑手失誤，導致屁股率先坐地，使得整個骨盆碎裂，U型池中流著大片淋漓的血。

任雪糖的理性告訴自己，鬥不過高橋瑛子很正常，始終對方是冬季青奧的金牌得主，能夠並列同一賽事已了不起。

但感性又告訴自己，這是一次……

超越的機會。

超越……

想要戰勝一切，包括自己十年都在想的巔峰道。

就需要超越死亡。

任雪糖看似平和的神貌中，沒人想到正發生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就算大會叫到自己的名字，他都渾然不自知。

直到一名日本藉滑手叫了叫他，任醒糖才回神過來。

第一輪表演，任雪糖決定先穩打穩紮拿分數。

他以壓身姿態入池，滑壁飛躍到半空中彎膝作出跪姿，扭身面向板尾以交叉手方式抓住雪板兩側前後刃。不過動作不包含水平旋轉，因為他想盡可能垂直落地到U型池的邊緣位置，以便於給下一個動作FS double 1080 Indy加速。

第三擊是BS 900 Melon，在空中抓板轉兩圈半。

部份招式名字前面，都加了個「FS」或「BS」兩字，其實兩者意思代表著轉體方向，前者可理解為外轉，後者可理解為內轉，一般而言外轉比內轉要難掌握。

也不厭其煩多說幾次，數字是代表旋轉多少個圈，通常最後的英文則代表抓板的動作。

現今的U型池技巧比賽中，想看誰較大機會勝出，其實只要看招式中間的數字便可。

數字就越大勝率越高，當然得在完美著地的情況下。

只有在圈數相同情況下，評判才會在其他點上評分。

第四擊，FS double 1260 Indy。

每次半空旋轉滯空的幾秒間，任雪糖簡直要窒息。

有股無形的壓力緊緊包裹著自己，令他要牢牢咬緊牙關。

任雪糖心中甚是不快，因為他現在的招式，最多只能用來爭奪第亞或季軍，他感覺自己在浪費時間！

儘管如此，他仍然忍受著這份不耐煩，滑出第五個空中特技FS double 1080 Indy。

表演完畢，任雪糖直滑出池。

觀眾們紛紛拍掌，但任雪糖腦中仍然想著致勝的方法。

到第二輪表演時間，勝券在握的高橋瑛子同樣地使出了Triple cork 1440，而且比上一輪的動作轉得更凌厲更狠勁，落地過程更為絲滑，分數又多了上升的空間。

在自身決意驅使下，任雪糖決定臨陣磨刀。

打算在沒有練習的情況下，模仿高橋瑛子的Triple cork 1440。

對於職業滑雪運動員而言，每在空中多轉一個圈都是巨大的鴻溝。他們會為了能多轉半個圈，不惜一整年時間投入滑雪練習，練得自己五勞七傷。

哪怕是高橋瑛子這種天驕，每天都會至少鍛鍊五小時，每周跑一次半馬，特別是她的成名絕技Triple Cork 1440，練成前每日都會練七十次以上，累計摔斷的雪板加起來都有六位數字的價錢。

俗語有話：天才不可怕，可怕是努力的天才。

如今，任雪糖想要第一次就挑戰Triple Cork 1440動作。

毫無異問，是對努力的人一種侮辱。

滑雪天賦高的人比比皆是，但高到如廝狂妄自大之人……

任雪糖是第一個。

滑完第二輪的高橋瑛子，徒步回到預備區中。

自覺經已勝出比賽的她，拿出耳機聆聽「Led Zeppelin」的《Whole Lotta Love》，享受著音樂帶來的節奏。

然而，當高橋瑛子無意望見獨坐椅子上出神的任雪糖，不知為何心生出不安……

任雪糖腰骨微微傾前而坐，手指和腳趾不停輕微地抖動，但並不是刻意的郁動，而是神經反射下那種快，其眼神放空視一切為無物，彷彿進入到另一個世界中。

在腦中模擬姿態的人多的是，但像任雪糖完全投入到身體出現反射訊號，高橋瑛子是頭一次見。

差不多到任雪糖出場前，面無表情的他突然揚起嘴，彷彿終於於腦內練成絕技。

可想像出來的畫面，真的能轉化成肌肉記憶嗎？

能。

只要天賦能像任雪糖那麼獨特。

任雪糖精湛的滑雪技術，有一部份原因來自其大腦的想像力。

小時候第一次接觸滑雪的任雪糖，因為當時穿錯滑雪靴導致腳踝受傷，礙於傷勢沒法滑雪，當時他只可以在窗口觀看別人如何滑。

從那時候起，他就有了種習慣，會觀察別人滑雪的動作，其後無時無刻的回想，最後化作一種思想上的肌肉記憶。

不過隨著人越大，他的想像力已不如童年時代。

今次僅是在高橋瑛子的推動下，偶然喚起了本能。

當大會叫到任雪糖的名字時，他已有覺悟的眼神走向起點前。

高橋瑛子眼也不眨，定目看著任雪糖如何表演。

「嗄！」任雪糖嘆出霧氣，全身向前挪動。

偏偏到了這一刻，高橋瑛子卻不忍去看他表演。

她生怕……

怕任雪糖真的做得到。

雪板在U型池清脆滑行的聲音、與池邊摩擦的聲音、滯空時的寧靜、再次落地的割冰聲……最後是觀眾喧囂的驚嘆聲。

不用看了。

他做到了。

高橋瑛子如是想著。

這一刻，高橋瑛子的情緒終於產生波動，她摘下自己的耳機，眼神利得可穿透一切。

接下來，將會是最後一輪表演。

高橋瑛子開始逕自分析，現在任雪糖僅比自己低一兩分，為了勝利……他必然會冒險多做一次Triple Cork 1440。

相等於，要互相比拼誰的Triple Cork 1440做得更好更多。

就像女人討厭跟別人撞衣服一樣，高橋瑛子對於模仿自己的任雪糖生出厭惡，她容忍不了同一賽事上有對手做著相同的空中特技。

於是，高橋瑛子心中產生一個念頭……

把自己在瑞士訓練營練出的新絕技呈出。

但無異是向全世界同級的滑手公佈自己的底牌，對日後參加單板滑雪特技賽事有著嚴重的影響。

那些專業的滑雪隊會從影片中慢慢拆解她的動作，再花點時間練下來。

現在，高橋瑛子必須要作出選擇。

理性上她絕對不會公開自己訓練營練成的新絕技，感性上她接受不了自己會落敗。

大會整理分數過後，即將進入第三輪表演賽。

賽事都迎來白熱化階段，今輪八強選手都會盡地一搏。

當高橋瑛子被呼叫上場時，她仍抬目望著天，猶豫不決。

直到腦中浮出答案後，她才踏出預備區，面向雪場上的觀眾。

高橋瑛子彎腰穿好雪板，整理一下滑雪鏡，按實奧地利紅牛頭盔，側身面向U型池……

一旁的裁判以英文告訴高橋瑛子，準備好就可以向下滑。

無論現場乃至觀看東海電視台轉播的觀眾，都全神貫注緊盯著高橋瑛子一舉一動。

高橋瑛子翹起嘴唇，高速滑入U型池。

她的答案是……

Triple Cork 1440。

高橋瑛子戰勝了感性，她相信同一招式下，自己能與任雪糖正面較勁。

U型池上再次施展著驚為天人的空中特技，這種高難度動作看多少次都不會厭，其執行質量、空中姿態美學、降落穩定性及流暢度皆無可挑剔，每個人都驚嘆不已，甚至其他滑手都認定了她是冠軍。

時間渡日如年，等到各個滑手表演完畢，最後方到任雪糖上場。

「呼。」任雪糖凝望U型池，自我蘊釀著情緒。

裁判宣告可以開始後，任雪糖從左側高速衝入U型池，滑向溝壁扭身騰空做出軸轉動作……

高橋瑛子非常專心，數著他的轉圈數。

「A 360.」一個圈。

「A 720.」兩個圈。

「A 1080.」三個圈。

「A 1440.」四個圈。

高橋瑛子心裡想著結束了，然而……

四個半……圈？

任雪糖旋轉姿勢尚未停止！

高橋瑛子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原地當機。

太自大了。

高橋瑛子心中這句是在說自己，也是在說任雪糖。

大跳台和U型池同為表演空中特技的主要項目，但兩種會施展的空中特技大有不同。前者提供了長長的下坡跑道，而且跳台提供了更多空中時間，讓滑手能做出轉更多圈的動作。

後者U型池設計著重連續技巧的執行，滑手每次落地都要迅速準備下次起跳，停留空中的時間相對地短，所以目前Triple Cork 1440已是認知中，最高難度的動作。

假如能做出比Triple Cork 1440更多的圈數，那就是突破歷史。

不過，談何容易？

時間彷彿放慢了幾倍播放，半空上的任雪糖決意多轉半個圈，可是空中姿勢經已變形，作為天才，他的肉體強度跟不上天賦，降落姿勢肉眼可見的失敗……

「呯──」池中一聲悶響，任雪糖墜落地上。

前腳的滑雪靴飛脫離固定器，整個人平躺在U型池中。

「嗄！嗄……嗄啊……」任雪糖視線定格天空上，心臟怦怦跳動。

失敗了。

當下任雪糖痛恨得想大叫洩憤，不過他咬住牙關忍下了。

觀眾們都一副可惜的樣子，要不就是驚呆住。

只有高橋瑛子毫不掩飾自己，開心得露出亮白的皓齒。

等評判們給任雪糖分數，大會方同時宣佈：「皆様のご参加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これにて競技を終了させていただきます。そして、これから表彰式を行います。」(感謝各位的參與。比賽現在已經結束。接下來，我們將進行頒獎儀式。)

任雪糖直到被人扶起，才正式的站起來。

「Are you ok？」大會職員問。

「Ok.」任雪糖抿著嘴。

「勁啊你，差少少締造世界新紀錄！」憨妮上前鼓勵。

「差少少。」半身披雪的任雪糖垂低頭：「就係差少少……」

「拎第二獎品都好好嫁，準備去拎獎啦。」憨妮拍拍他的背，給他拍掉沾著的雪花。

雪場設立了小小的頒獎台，給三人分發獎牌並合照一幅。

合照結束後，亦示意比賽圓滿落幕。

一直沒跟任雪糖說上兩嘴的高橋瑛子，終於主動對任雪糖說話：「You're such a fucking egomaniac.」(你真是個他媽的自大狂。)

說罷，高橋瑛子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離開。

待大會頒獎結束，時候都不早，觀眾們陸續回到滑雪場室內，趕著更換裝備回酒店休息。

唯獨任雪糖靜靜走到無痕的粉雪上，悶悶不樂的軟癱下去。

輸的感覺，鑽入任雪糖心坎。

雪場的人漸漸變得稀少，最後只餘下任雪糖一人。

臉蛋水嫩的憨妮抿著嘴，表情像個小麵包，守候在雪場的入口。

五分鐘、十分鐘、三十分鐘，任雪糖仍然一動不動，憨妮開始心生疑惑，於是悄悄走去查看任雪糖。

一看之下，憨妮呆住了。

任雪糖竟酣然入睡。

原來今天的比賽太累，任雪糖不知不覺睡著了。

「喂。」憨妮蹲下，輕拍任雪糖：「喂喂！」

任雪糖睡得很熟，完全無視外界打擾。

為了早點下班，好給雪場入口上鎖，憨妮只好拉著任雪糖兩衣肩袖離去，於粉雪上拉出一條拖痕。

一直拖拉至更衣室，睡眼惺忪的任雪糖才模糊起來：「唔……」

憨妮鬆手嘆大氣：「啊，你終於醒喇。」

「我喺邊到……」任雪糖摘開滑雪鏡。

「天堂啊，你死咗喇，恭喜恭喜。」憨妮拍拍手掌。

「吓？」任雪糖馬上坐起身。

憨妮見他一副驚呆的樣子，得意地笑了笑。

「唔好意思，阻到你收工……」任雪糖自行弄清情況後，馬上更換裝備。

然而，任雪糖坐在長椅上打算彎腰脫靴的時候，他感到強烈的腰酸背痛，肌肉和筋相當繃緊，但又未到骨折拉傷那麼嚴重。

憨妮很懂得眉頭眼額，上前半跪給任雪糖扯出滑雪靴。

「真係麻煩你……你真係個超級好員工……」任雪糖除了感謝她，都不知可以怎樣。

「每日雪場都有唔少傷者要人幫手除對鞋出嚟。」憨妮好像習以為常。

「憨妮，我想問下第二名獎品係咩？」任雪糖由參加比賽開始，只專注著第一名的獎品，完全沒為意到其他。

「溫泉旅館套票！係位於福島大名鼎鼎嘅「大川莊」，都幾吸引嫁。」

「第三名呢……」

「花之戀壽司美食禮券總值兩萬蚊！」

「食到死……」任雪糖不其然打個冷顫：「好彩拎第二……憨妮，我張溫泉旅館套票你要咗佢，當係我送俾你。」

憨妮愣住：「咁即興！？」

「反正我對浸溫泉無咩興趣……」任雪糖抓抓後腦勺。

憨妮對天降大禮很心動，但想了想還是婉拒掉：「但你好需要浸溫泉啊，你身體酸痛最好去浸一浸舒緩下，佢啲溫泉有治療功效。」

「唔……」任雪糖認真考慮著。

「去啦，係你自己贏返嚟嘅獎品。」憨妮鼓勵他。

「喺福島好似有啲遠。」

「好簡單啫，先喺岐阜站搭JR東海道新幹線去東京車站，然後轉搭JR東北新幹線去郡山站，再喺郡山站轉搭磐越西線去會津若松站，到會津若松站當地有巴士去大川莊，但班次可能唔密嫁，你要預好時間。」憨妮詳細地說明。

「……」任雪糖聽得一頭霧水。

早就聽聞日本的鐵路發達，看來今次能好好領教了。

任雪糖回神過來，開始試著複述：「呃、呃北海道新幹線……東京站，再搭新幹線去郡馬縣然後……」

「Stop！」憨妮聽不下去，因為任雪糖似乎沒有聽懂。

「錯咗？」

「大錯特錯。」憨妮搖搖頭，拿出手機：「一係加個聯絡，你唔介意嘅話。」

手機「叮」的一聲，兩人成為了朋友。

憨妮會說不會寫中文，要以口錄方式教導任雪糖如何前去，萬一路上遇到什麼事，都可以緊急找憨妮問問。

高鷲滑雪公園大門入口外。

「辛苦你、多謝你、唔該你。」任雪糖對憨妮躬身。

「下次見啦。」憨妮揮揮手。

第二天，任雪糖起身刷洗完畢，便馬上出發前往福島縣的大川莊溫泉旅館，除了緩解身體上疲勞，更當是洗滌落敗的心情，反正這兩天是沒心情滑雪了。

就像電視劇情節般，任雪糖前腳剛上車離開，後腳就有部黑色寶馬房車駛至高鷲滑雪公園。

車門開後出來一位身穿名牌西裝，外表白髮銀鬚的法國藉男人，徑直走入雪場的前檯，無視排得正長的隊伍。

「I would like to speak to your manager.」(我想找你們的經理。)

未等前檯職員回報，高鷲滑雪公園的經理已出來迎接：「Welcome, Pierre Morgan!」

這名來自法國的不速之客Pierre Morgan，正是當日秘魯瓦斯卡蘭山上，「人體F1」Julien Simon的著名經理人。

自那次後，他就知會各大雪場，留意這號人物。

「Have you found the person I'm looking for?」(你找到我要找的人了嗎？)

高鷲滑雪公園經理回答：「Found it, but it's gone.」(找到了，但離開了。)

Pierre Morgan提出不道德的請求：「Can you show me that person's information?」(你能給我看看那個人的資料嗎？)

「I'm sorry, I can't do that; I must respect the privacy of each guest.」(抱歉，我做不到；我必須尊重每位客人的隱私。)

Pierre Morgan輕笑：「So have I wasted my time coming here for nothing?」(所以我是白白浪費時間來這裡了嗎？)

「As a favor to a friend, I can only answer one question for you.」(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只能回答你一個問題。)

「Is that person Bai Yuelin?」(那個人是白玥粼嗎？)

高鷲滑雪公園經理僅回答一個字：「No.」(不是。)

Pierre Morgan有少許失望，但直覺告訴他對方肯定跟白玥粼有什麼聯繫。

這位世界級經理人，想尋出滑雪界的傳奇人物。

長達半日的冗悶車程上，任雪糖用手機瀏覽「Ski & Snowboard」網站解悶外，無事可做。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態，他特別點進高橋瑛子的認證帳號中觀看。

高橋瑛子的最新動態，居然是將昨日贏得的U型池比賽獎金，全數捐贈到兒童癌症基金中。

那個疑似嘲諷自己的女人，正做著無比高尚的行為。

「……」任雪糖心裡不是滋味。

電話突然響起，有人致電過來。

「任行樂咩事？」任雪糖接通電話直接問。

任行樂：「無，打嚟關心下你啫，玩得開唔開心啊？」。

任雪糖想答「開心」，但說話像卡住一樣，說不出口。

任行樂：「……嗯？」

「H-a-p-p-y.」任雪糖把字分拆讀出，就騙過內心說得出口了。

任行樂：「吓……咩蘋果啊？」

任雪糖差點當場吐血，自己父親居然將「開心」的英文當成是「蘋果」。

任行樂：「點都好啦，提下你記住買手信，記得係「虎屋」嘅羊羹！」

「嗯……」任雪糖答應。

任行樂：「好啦，雪糖，有咩事就打俾我。」

「嘟」通話結束。3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hbGbpu4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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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自由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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