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獸之城 - 母親

大家不約而同地遠離戴小軍，目光充滿了防備。

戴小軍後知後覺地低下頭，也看到了自己染血的襪子。

「不是的！」他大喊一聲，「這不是我的……」

沒人聽他解釋，九寒、灰雄等人已經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也變得銳利冷漠。

「我，我沒被咬！」戴小軍恐慌無比，他一屁股坐下，開始脫襪子：「我證明給你們看，我真的沒有……」

戴小軍沒能說完，襪子被他粗暴地扯掉，他的腳掌上，確實有一個牙印，鮮血直流。

保健室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鐘。

戴小軍臉色死灰，滿臉虛汗，他雙眼變得恍惚，他拼命地搖頭：「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我來。」九寒握緊高爾夫球棍，上前一步。

「救我！李老師！救我啊！」戴小軍連滾帶爬跑向李華鳳，一把抓住她：「我不想死，我不想…」

「戴、戴老師，你別這樣……」李華鳳也很害怕，但更多的還是難過。

戴小軍平日雖然對學生很嚴格，但對同事卻挺友善的。平日里，他也挺關照李老師，兩人都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常常也會聊一聊育嬰經。

「李老師！我現在感覺很好，真的，我不一定會變成它們那樣啊！並不一定每個人都會中邪對不對！」

戴老師緊緊攥住李華鳳的手臂，已經有點魔怔了：「你告訴他們！你跟他們說啊！」

高陽給了九寒一個眼神。

九寒微微點頭，放下高爾夫球棍。

高陽上前一步，聲音耐心：「戴老師，你先冷靜點。」

「我沒事、我沒有事！」戴小軍忽然回頭，朝高陽大吼一聲：「你們別想害我！」

「我們不害你。」高陽舉起雙手，做出友善的態度：「你受傷了，我們需要幫你治療……」

「滾開！」

忽然間，他從褲袋裡掏出一把瑞士軍刀，一手勒住李華鳳的脖子，一手拿刀抵住她的下巴：「別過來！都別過來……不然我殺了她！」

高陽立刻後退一步。

「戴老師！你想幹什麼……」李老師這次沒有難過，只剩下害怕，她看向高陽，滿臉都寫著求助。

高陽一時之間有些恍惚：這只是兩隻迷失獸啊，它們已經被蒼道囚禁了18年，它們一直在重複，它們根本不能稱之為活著，死對他們來說才是解脫。

我為何要這麼認真？

我大可隨他們兩個自生自滅。

高陽想要這樣說服自己，但一瞬間，腦海中浮現出萬思的臉。

那一刻，高陽越發理解了為何十二生肖不允許覺醒者隨意獵殺迷失者。

迷失者不是人類，但它們太像人類了。

如果覺醒者們不斷地去獵殺「人類」，那麼在面對真正人類的生命時，也不會再有敬畏和憐憫之心，最終變成嗜血的「獸」。

人和獸的差別，一半在於身，一半在於心。

高陽深吸一口氣，看向戴小軍：「戴老師，我們保證不會傷害你，但你也不要傷害李老師。」

「是的。」灰雄也開始勸：「你先放下刀，我是警察，說話算話，我絕對不會允許他們傷害你。」

灰雄說著，掏出自己的警察證。

「真、真的嗎？」戴小軍一看到警徽證，有些動搖了。

「真的。」九寒也丟下高爾夫球棍，並看向大家：「都把武器放下。」

其他人也都扔掉了手裡的武器，並努力在僵硬的臉上擠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好、好，我信你們。」戴小軍也稍微恢復了些理智：「我剛才、剛才太害怕了，我不是真的要傷害李老師……」

「我們明白，沒關係的。」高陽繼續安慰。

戴小軍慢慢鬆開了李華鳳。

李華鳳渾身哆嗦，慢慢挪動腳步，不敢走太快，怕身後的戴小軍會忽然反悔。

大家也都懸著一顆心，慢慢等待。

一旦確認李華鳳安全，他們就會衝上去把戴小軍制服，至於怎麼處置，之後再說。

那僵持的兩秒中，房間內處於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鍶。」

有東西掉在地上。

高陽一驚，是戴小軍手中的瑞士軍刀。

糟了！

九寒也察覺到危險，他腳一抬，將腳背上的高爾夫球棍給撩到手中，朝著戴小軍衝過去。

還是慢了一步，戴小軍的屍變非常迅速，轉眼間就完成了。

他全身佈滿紅色靜脈，雙眼深陷，發出嗜血的紅光。

「吼——」

戴小軍撲向李華鳳，咬向了李華鳳的肩膀。九寒的高爾夫球棍打在戴小軍的頭上，卻沒能阻止他咬下去。

「啊！」

李華鳳慘叫一聲。

灰雄也衝上來，他一腳將戴小軍從李華鳳的身上踹開。

「喲！」

戴小軍離開了李華鳳，他嘴中還咬著一團模糊的血肉，撞向了一面鐵皮立櫃上。

「噗。」

兩秒後，九寒的高爾夫球棍狠狠敲在戴小軍的頭上，發出悶響。

戴小軍一個哆嗦，重重倒地。

九寒沒敢停下，繼續朝著他的頭猛敲。

「噗。噗。噗……」

每一下，都敲在大家的心裡了。

很快，戴小軍的頭徹底碎開，血水和腦髓液流了一地，空氣中滿是刺鼻的血腥味。

九寒滿頭大汗，他一把丟掉染血的高爾夫球棍，在一張病床上頹坐下，不再說話。

灰雄考慮到大家還要在這個保健室待上一陣，他主動上前，扯下窗簾，將戴小軍的屍體裹好，然後扛到窗戶旁，一把扔出了窗外。

西燃和羅尼翻出橡膠手套，強忍著噁心，開始清理地面的殘留物。

其他無事可做的人，則看向了還頹坐在地上的李華鳳。

她一手摀住流血不止的肩膀，白大褂上殷紅一片。

她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滿臉的淚水。

她很害怕，很悲傷，很悲傷。

那一瞬間，高陽忽然間特別悔恨，當時他在樓梯間，為什麼要救戴小軍？

如果他沒救，至少現在不用死兩個人。

不，不能有這種想法。

這太傲慢了。

你不是上帝，你無法預測未來，你沒有全知視角。你只能在當下盡力去做自認為對的事，剩下的只能交給命運。

「李小姐。」灰雄聲音有些沙啞。

「我知道。」李華鳳比大家想像中的要冷靜，「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來。」

一時間，無人說話。

李華鳳吃力地站起來，她用染血的手，從白大褂的胸前口袋，拿出一張紙，然後看向了灰雄。

灰雄立刻會意，走到她身邊。

「這是遺書……」李華鳳顫抖著交給了灰雄：「如果你活著離開這了，一定要交給我女兒，上面，上面有地址。」

「好。」灰雄接過那封信，塞進了褲袋：「我保證。」

「謝謝……」李華鳳聲音哽咽：「我女兒，我女兒還那麼小，我真的，真的放心不下她……」

「放心吧，你女兒一定會平安健康地長大。」

大家面面相覷，都選擇了沉默。

真相是，她根本沒有女兒了，跟她有關的一切早就消失了。

但在這隻迷失者的臨死之際，灰雄選擇了給她一個善意的謊言，讓她沒有遺憾地離去。

「你說得對，她一定會平安健康的長大。」李華鳳用沾血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窗口跑過去。

高陽下意識地別過頭，他沒有看到李華鳳跳窗的場景。

兩秒後，他隱約聽見什麼東西墜落的悶響。

保健室裡，死寂一片。

「都他媽振作起來！」

打破沉默的是灰雄，他大喊一聲：「地獄十八層，我們才走完第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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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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