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己當成人類，模仿人類給自己的存在加上名字，少女外貌的怪物讀出不屬於自己的名字，在不知不覺間教導女孩「憎恨」的代名詞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sMOInfIq

無心的愛麗絲，即人偶的爱麗絲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S23A8BPA

儘管「愛麗絲」這名字的確是指「夢遊仙境的愛麗絲」，然而當談及「缺心的爱麗絲」的時候，那名字的由來才不是自日不落，不是英文，反而是亞洲的語言，華文，畢竟「無心」的描述，只會在漢字上表現出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be1eIpOm

名字最開始的典故，在被用作稱呼怪物的俗名之前，似乎是關於一宗兇殺案，死者的心臟被藏在一個愛麗絲人偶裏，之類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11NZxrn1

但是現在，這個名字被賦予了新的意思，始終當這三字能離開其口中的原因，乃是簡單的「這個名字甚至不是直指自己」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6k3t6i6m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着「爱麗絲」的都市傳說，相傳說，在夜裏，噩夢人偶會在夢中預言你的死亡，而當你看見它的時候，要不你順從之意見，被帶到仙境去，不然的話，你將面對最艱辛難捱的死亡 —— 你看得見的瞬間，你的命運已經被決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2mtkleAN

而它，則是「偷」走了這名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2nhhEiLB

在少女的罪行中，它的犯罪並非完美，純粹是社會無法將其捉拿，不過更何況人偶殺人的手段，和人偶本身一樣，也是非同尋常，一直以來，它的受害者也大普遍是自殺、他殺的，少女甚少將自己的雙手浸進血池之中

偷走名字的它，算是都市傳說的原型，在這個世代，有着「崎品」—— 導致少女能變成人偶的原因，有這樣存在的世界，社會曾經主流着「反崎品」的風氣

那怕現在也好，這陣營的殘黨還存在，而「爱麗絲的憐憫」，則是其眾多觀念中的其一：不論方法不論身份，對崎品宿主殺無赦

而這個想法，也是少女所忠從的教條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qiAedOvi

雖然自身也是宿主然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giI9q184

自己也是個人類，實際上並非什麼英雄角色，凡人的她也是自相矛盾，固執且有私念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現在的人偶，正坐在這，和孩子玩着「煮飯仔」、過家家酒，儘管不遠處的某東西在腐爛

世界還是會繼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97ok5nON

「姐姐叫爱麗絲⋯」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rkyofu6K

「這樣嗎⋯？是了，我叫 —— 」

人偶插話道，用說教的口吻打斷了孩子

「⋯啊！好的！」

女孩的專注力會因一句而瓦解，始終人類的言行很容易受外界影響，那怕是最微不足道、一丁點的刺激，也足以改變一個人的思想

而對於怪物而言，畢竟其本心算是個人類，所以道理同是，所以她不願意，更加不希望聽到女孩告訴自己真相，瓦解自己的保護罩，把恐怖的現實堵在眼前 —— 女孩是一個活生生的存在、生命，擁有自己的未來、意志和想法，而掌握了現實的人偶則能預視得到未來，太陽花隨時間凋萎、死去的畫面

拒絕知道女孩的名字，拒絕與之聯繫，正如她拒絕相信女孩是真實存在着

因為若將那作為前題，她無法徵求自己的同意，她無法接受如此若無其事的自己，她覺得自己病態、噁心，失去做人的資格

倒是，退後一步，究竟是誰定下標準，決定誰有資格的呢？

這個社會？身邊的人？信條主義？道德規範？

裝在人偶外殼裏頭的少女，嘗試無視理性的聲音

模仿人類的禮儀，人偶靠在桌上，托着下巴，露出月亮般的眼神，嘴掛甜味的聲調，在人類的文化，被稱作「母性」的表現

渴求保護小孩子的欲望，下意識地擔上重責的慾望，這份「母性」又好，有些人會稱之為「愛的表現」

卻由這麼一個身份的，展現出來，是不是有點奇怪呢？

「那是什麼意思？」

久違的責任感，人偶反應不過來

「沒關係的說！爱麗絲姐姐！平時我就是吃這些的了」

女孩卻不知道「空氣」是讀的，不是吸的，她那股天真包容着所有，反而成為了罪疚感的溫床

「媽媽她每天都工作得很晚很夜，在我睡着覺的時候才回家，然後她工作很累很辛苦，不會煮飯，所以平日買便當盒，平時我也是吃這些便當，所以沒關係啦！」

天真的笑容，發自內在的善心才格外叫知情者感到心酸，吃着便利店的飯盒便當渡日的小女孩，並非一個健康的孩子，唯獨身陷在不幸中，仍堅稱自己是幸福、開心的，這反差是一種折磨，更是一種毒藥

對心靈的折磨，毒啞大腦的砒霜，尤其對人偶而言，堪比致命，對於在其身上看到自己影子的人偶而言，這是噩夢的原料

與此同時，孩童心滿意足的景象，也令「追求真理」的聲音變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pKzy5k0G

而事實？事實是你無法將傷口強行拉上，並稱之為「癒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4egZPK7av

只是那把聲音一直重覆，直至你聽到為止，即使你聽到然後，那把「理性」的聲音會作為噪音，支配你的精神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8mpcOW6i

畢竟真相的可怕之處，便是你無法忽視，把真實的想法瞞住的時候，再溫柔的聲音也會變得刺耳，然後煩燥的音調就會逐漸吞噬自己，到那個時候，「追求真理」的想法乃是傷口的形狀，腦中的缺口

創傷的由來，這是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S7mfNt0O

乃是真相，真相並非人人可以接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mWgLP6RA

而事實？事實是女孩的母親其實一點也不在乎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FIsiI85Q

那個和她有血緣關係的雌性動物，女人她每晚都在外頭快活，享受酒肉，獨留兒童在家中，留下這個九個月也決定不了而出現的負擔

不過人類真的是很好養，最好養的生物，不是嗎？

病了，會自己照顧自己；餓了，會自己找食的；有什麼需要，也懂得去嘗試滿足自己

正因如此，她的母親，才允許這樣的一件麻煩事，留在自己的家中

然而不變的事實是：她並不在乎

而事實？事實是，一切取決於自己罷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PDxy99AZ

另一個事實乃，一切取決於人偶自己罷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BtC3k5nC

無論做什麼好，你心中如何糾纏也好，當你真的下手的時候，你已經成功徵求自己的意見

要不然，你怎會這樣行動呢？對不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oV7199Eg

因此，人偶，那怕心中有許多說不出口的話，當她選擇閉上嘴巴的時候，她已經是默許自己的罪行，是軟弱的共犯，是冷漠的幫凶

這樣沉默，為了的，只不過是在保護那遲早會破滅的幻夢

而她也知道，今天和以往許多次一樣，結局也會那樣子，像預測的一樣

卻，人偶真身的她只會把一切當成惡夢，把別人的真實當成虛假的故事，逃避，置身事外

要不然怎樣？叫人偶負責任？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pv04YfDM

人偶她想過

不過

想過、計劃過又如何？

要知道的是，這世界不多少，是結果論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T9gEfJWG

這是無可厚非的事實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7gMtOQn0

這全都是此世道的真相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bR6e3PyE

而可惡的世界之所以可惡，因為它無時無刻地提醒着可惡的全人類們，活在這人間地獄須知道的道理，千遍一律且無情的可惡道理

雪上加霜的便是可惡的人類從來不懂得記住，或是說，一直記不住

始終可悲的過去、創傷，留戀傷疤的價值何在？你說對不對？

你說，究竟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在關心無關痛癢的事情呢？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4KYkArsP

為什麼自己⋯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ak80dJQz

盯着小朋友認真思考，用心思考自己之後會選擇性遺忘的答案，這份天真的回報是世道一概的冷漠，況且還是自己選擇的結果，一想到這，人偶抿緊唇邊

「唔⋯不知道咧⋯我因該沒有爸爸吧？我不記得自己的爸爸長什麼樣子，說話是什麼聲音⋯我都不知道」

真的把自己當成姐姐了，意識到自己正偏離軌道的瞬間，人偶那抿緊的唇下是牙齒，覺得心癢而大力咬住自己的下唇

然後，在心內對自己說：

又來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AS7ftyMe

又在管教別人，又是多餘的感情在作祟，明明已經自我警誡別再沾上關係，身體倒是在背道而行

不過

閉嘴、閉嘴，全都給我閉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dEUug7EL

安靜一下不行嗎？

此刻的少女只想放鬆，只想和眼前的女孩感受着時間的流逝

而當她這麼想的時候，要用現實的聲音蓋過其「心」音，腦海便迎來片刻的安寧，暴風雨的前夕

靜下來，少女繼續

「對⋯⋯不過大部分時間我也是自己照顧自己就是了，媽媽又不是每天都回家」

女孩擺出少許無奈的神情，但本來的純真快樂，很快便把怨言的表情抹殺掉

純粹，因為有人交談而快樂，你要知道的是那種純粹的快樂，必定是未經世面的童真，想到這世界居然將兩個極端的情況放在一起，人偶不存在的心，感到心悒

剛剛才出口，一旦目睹小朋友逃避眼光的樣子，即使是白痴也能分辨出「尷尬」的意思，明顯地，擅闖民居的「大姐姐」又踏了地雷，勾起了女孩那不怎討喜的回憶

「這個⋯」

歪掉的笑容，期期艾艾的小女孩在掙扎，不懂得把自己裝飾起來的後果便是會害怕受傷，變得膽小

「人家⋯⋯」

只見停止進食的她避開視線，側頭，尷尬地笑了一會，唯獨笑意一瞬便消退，剩下焦慮畫在臉上，低下頭的孩子靜視盤中餐，汗滴項下桌

「學校⋯人家⋯」

難言之隱，卻最終仍說出了何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BDtasLZv

結果論而言，也許這是大人和小朋友的差別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8PYeMxzp

「人家在讀週末班⋯」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2oDtVI72

另一廂，大人和小朋友的其二差別是修飾、社教化、出於同理的自我審查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JwuqKiuS

週末班也就是特殊教育班，「特殊教育」四個字給人的感覺往往是貶的，不過對這個領域有交涉的她而言，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因此人偶只是很平淡地帶過去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QqIfZsVL

「姐姐你⋯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嘛？」

「因為媽媽說⋯是有問題的孩子才會進週末班⋯」

聽到這，內心有少許不耐煩，甚至生氣，少女便稍微提高聲量，強調語道：

靠近身子，人偶與女孩四目交投，那怕小小的雙眼帶着的感覺並不肯定，仿真的寶珠所映照的小靈魂，確實是無比珍貴，至少對沒有靈魂的怪物來說是這樣

在那可悲的雙眼中，怪物將人性的低限劃了在奇怪的地方，然而自我矛盾的缺點，從僅存的人類身份中繼承過來了

何止，無心的少女更是在教導別人何謂「本心」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ShBiOyAE

人偶清了清嗓子，然後以盡溫柔的聲線去提問，人偶本來的聲音是未睡醒的惺忪，弱質中既是魅亦是柔

這樣格外刻意的溫柔倒反而顯得嚴肅，「姐姐」的形象便從暱稱轉為敬稱

「可能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Ol68SsiN

女孩她，縱使有少許猶豫的表現，她還是讓自卑勝過了自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xCzbzVlO

這也算是大人和小朋友的分別吧

小朋友不擅長說謊

但大人會

很會自欺，還有欺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x4w3jIOd

爱麗絲又好愛麗絲又好，皆並非什麼公主童話，她只是一個少女，一個卑微而普通的孩子，一個沒有榮耀可言的野孩子，一個沒有貴族格的平民

少女對女孩施展名為「換個角度」的魔法，也是名為「混淆視聽」的黑魔法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adByv9zL

魔女知道自己罪行深重，然而看着小女孩的雙眼逐漸明亮起來，她不介意自己將來所要面對的業報

「欵⋯⋯伍拾陸？」

「我知道！貳拾陸小時！」

女孩的眼神明顯地改善了，果然孩子和小動物一樣，小狗一樣，稱讚一下、鼓勵一下便會打起精神，要怎樣改變其情緒一目了然

孩子回答着些其答案明顯不過的問題，表面上看，人偶甚至乎在侮辱她，只不過，當注意那對誠心的眼神，笑時出現溫柔的小酒窩，包容的表現是學着人的那套，無心的怪物也許一時三刻忘記了自己是「無心」的存在

「三個九！打電話九九九」

看着人偶的笑容，你能指控之虛偽嗎？還是說，純粹因為人偶是生命的仿真品，你就徹底否定造物不能模仿其造物者，而成為新的造物者？因為說了一個謊而不可能真誠？罪人其罪不可贖？難道你的世界是平面而無趣的？

婉如童話？

缺心的少女知道這世界會怎審判自身，並確信自己的抉擇，那怕她不是自大狂妄或無知愚者，她純粹確信自己的「罪行」是善行

確信犯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kjXkYZl3

自己的信者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0qb8GPRrQ

「⋯才沒有⋯！」

在那邊，它是殺人的怪物，在這邊，她是和藹親切的姐姐；雙重標準的重點便是當事人堅信偏見為「道理」

人不會改變，孩子的真實狀況不會因為人偶的一句半句而發生轉變，但是人心易變，比大家想像更容易，畢竟人本來就是多面的，知道適當的咒語，乃能使人心逆轉

所以說，自卑又好自信又好，兩者皆是真實，而人偶選擇了自己的真實

「我不笨！」

而當她看到小孩那天真的笑容，她滿意了，自己的干預有了結果，滿意的結果

兩人出發點不同，卻阻止不了雙方達到共識

這是大人要教小孩子的道理，不論是剛提及的隱意又好，要自信點的明意也好

儘管，大人往往都忘記這道理就是了

人偶對視小孩子，語重心長地說教着，恐怕這番說話，是這怪物今晚至今唯一心對口對之如，更是三觀正確的發言，甚至比很多稱為「人」的行屍走肉表現得更好

誠心鼓勵，完美的怪物道出了僅有的人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FgQikzYd

「謝謝你！爱麗絲姐姐！」

「嘿嘿！」

少女她的善意，直接使被稱讚的女孩再度畫上笑臉

然而，當女孩正樂在其中，戒心放鬆，翡翠明珠察覺到暗處的色澤差異，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景色

人偶小心翼翼地提問道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qC9J8A7P

但其實，她沒有更好的問法

女孩聽到後，立即轉了個神情，面色馬上直沉下去，連忙把上手臂收回在衣袖的保護下

可惜，忘記，不是簡單，不在沒有時間的幫助下

人偶看到，記住了

翡翠綠所映射的現實中，曾經在那皮膚上，辨認出啞色、深黯，在女孩的右上手臂，衣料下的那裏有紅斑，還有烏黑的一片，紫黑，瘀黑，瘀傷，好一片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oIJLhONo

「這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imwQSnLu

只見本來打算以笑遮羞，女孩的雙眉卻捲起，笑意從其臉上離開，逐漸變為皮笑肉不笑，努力上揚的嘴角隨重力墮下，疲憊的眼神和無力的臉肌，似乎皆是在說明女孩放棄了掙扎，選擇屈服在真實

她說，內疚的口吻，如同在告密、做錯事情的語氣吐出來，低聲下氣唸出最真實的說話

「⋯⋯有時⋯媽媽有點恐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pEDzREgN

停頓，哽咽着，低着頭，那神情軟弱得很，差在沒有縮成一團，而翡翠綠觀察到，小孩正用指甲，刺自己的手，刮着手背，磨擦指尖的肉

「她會⋯這樣⋯⋯」

她說，聲音越來越小，愈來愈細

「⋯⋯那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YzMjBcJq

碎髮下的眼睛，小小的眼睛失焦了，她不在那

「還有⋯⋯還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CGrHaqDX

人偶移動，坐在女孩的旁邊，它向前彎身，伸出了手，輕輕地捉住了小女孩的手，冰冷，是爱麗絲的發現

儘管她的手比自己溫暖，有血有肉的人類理應有更高的體溫，何況是小孩，因此，當低體溫的怪物觸碰她的手，感覺到暖水的溫度，而非熔爐的灼熱，怪物外殼的少女，不存在的心，沉了下去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zSopeFVs

模仿人類的行為，以肢體接觸來安慰面前的孩子，畢竟除此以外，她不懂其他方法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J2ReZXA9

盡可能平靜的聲音，背後是擔憂，缺乏人性的怪物，真心地不安

唯見，當女孩再次抬頭時，瞳孔中的靈魂又回來了，精神復位，扯線娃娃的糸絃再次被誰人拾起，被誰指示要露出快樂的表情

倒是回神過來的呆滯拒絕了如此的指令，問原因，也許是剛剛，表演的主事人丟下了杖頭，導致懸線受損，因此娃娃的動作變得生疏、生硬了，那個想法，開始控制不了娃娃

「沒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rMNQR1iX

發現自己的手腳沒再被束縛，初嚐自由滋味的小公仔，一時之間不知道怎樣反應，她擺動四肢和身體，希望駁接身上的線頭能給予回饋，告訴她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該去那且不該去那，祈求感覺到線頭的拉扯，渴望誰人能給她指引，然而，扯線娃娃的這個舉動，最終使受損的懸線都斷掉

她自由了，卻也不自由

人偶，看着對狀況毫無頭緒的小孩子娃娃，只是表示理解，溫柔地說道

避開視線的這次是人偶，一心想減輕對女孩構成的壓力，方便她說出真話，畢竟問問題並非單純是自己想知道答案，而是希望小女孩自己也能知道真正答案

懷着天真的願望，爱麗絲問道

「⋯唔⋯不知道⋯」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AYKWsMJj

過了一會，人偶又問

「不討厭」

想也不用想，孩子她本能地反應，彷彿這問題的答案是刻了在舌尖上，扯線娃娃相信着記憶中的感覺，堅決地認為懸線的意圖，是對自己的愛

而人偶，沒有懸線的人偶並不是為表演而誕生，不同扯線娃娃，名為爱麗絲的它不依靠誰人維生，觀賞用的人偶自由身，不用為討好別人而表演或起舞，城市老鼠因此質問鄉下老鼠，為什麼不想複雜一點點

鄉下老鼠卻從未想過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回答，扯線娃娃既不懂怎樣像大人般思考，也不會人世的大大小小

縱使小孩子傷痕累累，她卻無法告訴人偶為什麼自己對此，不介意

也許在她的心中，十個回憶，有八個不快的回憶，有兩個開心的回憶；在苦痛中時，前八個回憶會不斷重複；但當一切沉澱下去時，那兩個再微不足道的片段，小小的欣慰，也能蓋着充滿煩惱和雜念的過去

人性、人的本質也是這樣的，不是嗎？「我們害怕失去」，我們更懼怯改變，而這個本性，在未成熟的腦袋裏，基因的影響力更是倍增

「那麼⋯人家⋯我要收回那句」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RamWMK0e

「畢竟無論怎樣也好！我喜歡媽媽！」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ZSuXV6pf

人偶無視着，裝聽不到那聲音，不存在的心音

是憤怒？是無奈？是心悸？是理解？

什麼也不是，是空洞

人偶，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和能力，挑戰女孩所相信的現實，所以它將一切情緒壓縮成三隻字

它又說

「她會嗎？」

嘆了口氣，擔當姐姐身份的它轉了話題，把多餘又不存在的心丟下，在臉上擦走負能量，留下空洞的笑容，並用和藹的聲音填補當中的虛偽

「欵？！不要吧⋯⋯」

孩子的反應天然十分，先是露出不悅的表情，然後偷看自己的反應，女孩只是裝反叛

「⋯說笑的」

某程度反映，人偶的表現，女孩全盤接受了，還要反過來調戲自己，如此的互動，是信任的行為

理應開心，不是嗎？

人偶卻沒有一絲愉悅

如果，電影只播放這幾幕，觀眾會產生和實際情況相反的印象，認為她們兩人是對姐妹，始終兩人相處得和睦之極，而這些互動，這場「家庭遊戲」是會叫人羨慕的程度

「好可怕！⋯的樣子！」

可惜，事實上不是這樣

爱麗絲心生畏懼之情

罪疚感，刀片似，憤怒而無情地破壞四周，把心臟攪碎

的確，女孩很喜歡自己

但是，如果，萬一如果，她知道了自己到來的目的，或者是領略了禁忌的事實，小女孩到底會有什麼反應呢？

人偶不敢想像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lT6xWt9K

時間的流逝在呆滯的雙眼前不會出現，但存在，當聲音再次進入耳中，爱麗絲只見自己坐了在女孩的房間裏，坐在床邊的高背椅上

「吶」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5ZqcjjoY

「姐姐⋯哄人家睡覺嘛！」

女孩請求着姐姐，希望少女運用想像力或是什麼，給自己帶來有趣的感覺

她卻不敢想像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CxZ57wyp

因為不敢承認，所以她選擇抹殺那把聲音，將其污名為「怪物」，拒絕聆聽現實的聲音，因為痛，會痛，她害怕，所以她當作自己不知道

一心只想停止思考，那怕知道這場遊戲總會結束，少女卻寧願長痛，而非短痛

少女因此說⋯人偶因此認為⋯

「好的」

乖巧聽話，女孩想也不用想，閉上雙眼，乖乖地躺在床上了

這也是大人和小朋友的分別吧

因為孩子，還沒有那把聲音

始終，成為大人的條件，是把自己心中的孩子殺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33RbesBm

不過呢，想法呀，觀念之類的，本性什麼，是無法消滅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CRGTxjPJ

你只是不去——

說故事就夠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wj44Rgg7

閉嘴

安靜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vhugHuCv

現在是說睡前故事的時間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mQ9vr6oD

小孩子該睡覺的時候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IFOjOKkW

人偶從記憶中選了一個故事，開始唸給床上的兒童聽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Y4TW6VJb

真懷念呢

曾經有一段時間，這是我每晚的例行公事

人偶，不，少女它，少女她，這樣想着

出於某些原因，回憶過去對我而言卻不見懷舊，只有一份憤怒的感覺，對自身的怒火，而當記憶片段開始從腦海中離去時，其留下的痕跡，乃是內疚，一股刺痛，數萬根鐵針在心臟中長出，由內至外扎，刺開胸口

別看我現在的樣子，好歹我也嚐過「幸福」

我的腦子也有正常過的日子

直至某天，一切都改變了

在一個沒法預料到的時候，再也平常不過的日子，我在瞬間失去了小小的聽眾們

還有⋯

其他我不願意回想的細節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eZGMGxZE

是因果報應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VTrIQWWd

不對，時間序錯了

是命運的「預訂金」才對，我種的惡果，恐怕早已穿越時光，懲罰着那個時候的自己，還天真的自己

即使現在的我，不斷破壞着不同的家庭，明明我懂得那種痛苦，討厭回想起這種感覺

我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我要施加痛苦在別人身上？又不是不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F1tjQlUl

我問你，難道這不活該嗎？令人家破人亡的怪物，自己也得同樣下場

命運的捉弄，我，注定要雙手染血：「這一切也是世界指示我做的、犯下的罪」何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一句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Dic9ONWH

是推卸責任的說法，一個令人噁心的想法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h5nzlBhA

我卻無恥地相信，有一部分的自己，對這句深信不疑，因此，我對自己感到厭惡

如果你問我：「那麼為什麼不放棄這個信念？」

夢話還是留在枕旁吧

這個世界上，那會有人承認自己是錯的？

人只會堅信自己的歪理

我也毫不例外

我相信那些可笑的聲音

「我是正確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U1cNLt1B

「我不是錯的那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6oDz8Gx0

才怪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AWe3AM60

人只是不想認錯罷

口上是這樣說，但是自己不是白痴，倘存的理智知道真相，並恨不得把自己殺死

而那把聲音的變異體，比較溫和的版本，則是不停煩擾自己

腦海中煩人的聲音，如同蚊子一樣的惱人聲音在提議：「再不然的話，現在停下來」

我會回覆它：那麼女孩她呢？她願意嗎？她明白「重新開始」的意思，是指我奪去了她的所有，再叫她無依無靠地過她的人生嗎？像自己一樣，我是要他人過上和自己的生活嗎？難道我只是在單純地洩憤嗎？是嗎？不是嗎？你又何從得知？！那麼還請你告訴我，我問你，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會擁有把自己消滅的念頭？對自己怨恨？我又是為什麼，持之以恆地，一次又一次地為別人送上噩夢？理由是什麼？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Am2gSbqS

看呀，你根本什麼也不懂

和我？女孩和我一起生活？你說

你這還真是斗膽的一言呢，我說

這樣的我？腦袋不正常的自己？

這樣深陷業火裏頭的自己，那來的資格？好歹我也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好歹我也知道我已經再也沒有為他人送上祝福、美夢，賜予安寧、幸福的能力

因為我早就瘋了，不對嗎？那有正常人會一直思考着謀殺，怎會有？你要知道，想傷害別人，強烈得要之死亡，令一個人失去了所有，奪走生命，使之成為過去式，迫使一個人不再是人，是那麼病態的想法

你才不懂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PVIGHHbZ

要不然，你也不會萌生那恐怖又噁心的念頭，我又想問說，問那種念頭能夠出產的理由究竟是因為無知？還是因為蠢？是不經大腦，抑或是你的思維和我一樣壞掉了？

你看不到嗎？我的情況沒有什麼退路可言，一不做二不休，我要是後悔的話，我早就把自己的頭放在油壓機下了

當然，可以，沒問題，你可以說，這一次，導致女孩失去親人的人不是我，不關我事，我只是個思想犯，但也僅限這一次

對照實驗的外部效度不高的原因，是因為在真正的世界裏，每一件事，每個選擇都建基於無數個其他曾經的抉擇前提之上，世界由形形式式、各種各樣的連串因果構成的，而沒法獨立事件地審判所有事情

比如說，一個人殺了另一個人，你、人們會說作為凶手的他有罪，卻把時間點往前推，發現是自衞殺人時，同一個人卻是無罪

確實，那個「無盡回溯愕論」存在，若然你過度分析、推斷的話，你會自作聰明地問：

「然後羣眾發現了本來死者也預備謀殺凶手，然後人們發現凶手在之前便有嘗試傷害死者的意圖」

那麼用這個邏輯，莫非一切罪犯也無罪了？因為他們的惡行乃是人類的「原罪」導致

你是在反對自由意識嗎？那麼，一切早是絕對的前提下，你為什麼還對你的人生前途感到迷惘？

坦白說，你無法否認人類的心智接受不了那種想法

我說，我又怎可以重新開始？

我更無法容忍自己放下這一切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IGOvHpM4

在這之前，我的其他受害者呢？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EysBOwcl

其他人呢？過去無數個的家庭又如何？誰來拯救他們？

我擔當不起做大家的救世主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TbXOnj9H

倒是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FsXcleOh

我可以當大家的「代罪羔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LdpOEDSp

再不是的話，我還有另一出路

如果在這裏

現在，在這裏

就這麼⋯了結她的話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HLYZ005Y

殺了她，貫徹始終也沒有「的話」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zosQc96r

這樣就是正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P56WbenU

「吶⋯姐姐」

雙手打算碰上肌膚之際，說話了

此時，提線娃娃張開了雙眼，弱小的光澤如其靈魂，竟敢直望翡翠綠，看破了躲在自然之母後面，那葉綠的脆弱

害怕的人，是心術不正的那方

「姐姐要離開了嘛？」

聽着面前的這具肉體，發出聲音溝通，怪物先是感到噁心，然後是一股酸感，由頸後的脊棘突，突起骨頭那處，燒下去，使四肢忽冷忽熱，像身體不屬於自己一樣

或是說，身體在排斥自己，擁有這個意圖的自己

不是內疚，而是極度的自我厭惡

為了掩蓋原先的意圖，它改正了手的移動方向，把手伸向幼兒的頭，撫摸重要的頭部，安慰着這塊令人不安的肉團，心臟還在動的生命體

「那麼—— 再見！晚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LuoWIBSs

女孩純真的笑容，刺進自己

「裝睡的⋯嘿嘿！」

「嗯！」

「ＯＯ我睡了喔」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o8WK0N4R

爱麗絲的聲量蓋過她的聲線，好使自己聽不到，聽不到名為夢理的女孩她在說什麼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8cO5MqH1

「晚安姐姐」

「謝謝姐姐給我讀故事」

少女姿態的怪物便從房間走出去，忍着痛

一旦走出房間，架勢全部瞬間崩潰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41zVcVWm

「今後要平安快樂喔」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elE62n67

人偶自言自語道，顫抖的指頭輕輕從門把上滑走，生怕破壞門把的樣子，如同是在放下珍貴的水晶擺設，小心翼翼，生怕小尾指一個不小心便會打碎寶貴的存在

倒是，即使是對她那半清半醒的大腦而言，所謂「矇蓋事實」的障礙物，站在現實和眼睛之間的，只是一片玻璃，透明的謊言

那是連孩子也能指出問題所在的歪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ksf91WJA

這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平安快樂，今後不能，畢竟等待着之的未來，是無親無故的孤獨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OAv6jigK

提線娃娃不能自立維生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m1em6Wik

縱使人偶也意識到這件事，唯獨在那個不存在的「心」裏，堅信著自己的行為無誤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pS2anmKZ

諷刺的是，「伽藍堂」—— 空虛的心靈，所相信著的道理，其實又不完全是歪理：

名為「爱麗絲」的存在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HYPhoCeT

這是她幸福的哲學：

可遷就的痛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fKLFcPbq

爱麗絲盯着木門，一動不動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Dme3Qiey

此刻，人偶的頭殼裏裝了什麼？它或許在想：如果可以的話，它甚至想捏住自己的心臟，讓一切停下來，完全靜止

儘管這一次，責任不在自己身上也好

只不過，只不過在無數次的以前，那些曾經所踏入的地方，對別人而言是家的地方，人偶，爱麗絲它，摧毀了無數個

它有罪，少女確實有罪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ojoqCBDm

她就是不幸的代名詞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oEKoFZdl

人偶的眼睛作痛，隱隱作痛，還有自己的口腔，預備大喊大叫的嘴形，聲音卻出不了來

她希望大叫，發洩，但她不能

她不值，她不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mXaz8Cki

她要吞下去，情感又好，責任又好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4hBqoQJC

直至永遠

這是，爱麗絲的序章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9FuzUt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