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坂建城計畫4：如果開餐廳 - 虫虫虫

一、餐廳名：虫虫虫

二、餐廳介紹：隱藏在小巷的餐廳，主力推廣昆蟲料理。老闆有時也會有特別菜單，使客人一試難忘。

三、人物介紹

阮如初：主角(第一人稱) 男性，30多歲，擁有百萬粉絲的美食博主，熱愛尋找新式和富有特色的餐廳。一次聚會重遇久沒見面陸太太，見到她的容貌身材回到10多年前的狀態，打聽到她光顧一間餐廳後就變成這樣。他隨著陸太太的資訊找到虫虫虫。

吳思：女性，永遠22歲，虫虫虫的創辦人、主廚、侍應生、洗碗工等，身兼數職。因為經營小餐廳，只能一個人分身擔任所有崗位。總是中性打扮，穿上卡其色圍裙。曾當過道士，後來開了一間售賣昆蟲料理的小餐廳。有時遇到有緣人也會重操舊業。

陸太太：女性，40多歲，曾是有名的美食博主。生下第三個小孩後，漸漸退下博主身份，因婚姻不如意，想重回職場做美食博主，卻驚覺年老色衰。

老父：主角的父親，男性，早已病逝，年齡不詳。

四、招牌菜：所有在菜單上的昆蟲料理。故事當天的菜單是蟋蟀墨魚汁義大利麵、炸蠶蛹咖喱飯、烤蜂蜜螞蟻和脆蛹杏仁豆腐。還有，只推薦給有緣人: 一瓢水。

五、短篇小說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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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巷弄裡來回走動，正尋找同行陸太太說過的小餐廳。

珍珠奶茶店、飯團店、咖啡店、小吃攤……我逐家店舖數著，就是不見掛著木匾的餐廳。我的額角滲出汗珠，考慮買手搖杯解渴。

驀然，我發現在奶茶店和飯團店中間有一條小路。

我躊躇了數秒，鑽進小巷，有些許期盼會是那間店。

外觀很中國風，兩扇雕花窗，木門和木牌。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嗯，店名叫「虫虫虫」。

真是古怪的名字！

「歡迎。」

眼前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女子，五官俏麗，身形高佻，身穿簡單的黑T恤和卡其色圍裙，說話語氣是淡淡的，絲毫沒有店家開心迎客的樣子。

「你好。」

我感到侷促。

因為我熱愛美食，平時會搜尋不同的餐廳，嘗試過後就會寫文章放在網絡上。這間餐廳十分細小，本以為是古色古香，怎知頗為洋化。

店裡的裝潢以木為主，有一張木圓桌子，桌下有三張木椅子，另在吧檯有兩張高腳椅，總共只有五個座位而已。

吧檯上有一隻陶瓷大烏龜，栩栩如生。

後面是開放式的廚房，能將裡面的設備看得一清二楚。

我環視四周，見到牆上掛著營業證和酒牌，是一間正規食肆，旁邊有一張手寫菜單，內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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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蟀墨魚汁義大利麵

炸蠶蛹咖喱飯

烤蜂蜜螞蟻

脆蛹杏仁豆腐

椰子水

勿忘我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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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間昆蟲料理店。

我吞了吞唾液，回想起陸太太羞紅著面嬌嗔：「哎呀，人家光顧了家新餐廳，就……就皮膚變好了。」

她豈只是皮膚變好，是整個人都變年輕了！

難道我被騙了？

這個年輕女子跟陸太太是一夥的？

「隨便坐。」語氣依舊漫不經心。

我硬著頭皮問：「請問貴店的招牌菜是？」

「牆上全都是。」

「全部？」

「對。」她的嘴角翹起，「全都是我精心挑選和用心製作。」

「沒想到這裡售賣昆蟲料理。」我乾笑兩聲。

唉！我既然來了，就不能退縮。

我表明自己是個美食博主，看能否博店主好感。這個商業社會誰都知曉博主的影響力，尤其我的粉絲眾多，不可能拒絕合作。

可是，我高估眼前這個不諳世事的女人，她揚起唇角揶揄：

「我不接受訪問，也嚴禁攝影，你沒看見菜單下的字和圖案嗎？」

我重新看著牆上的菜單，花茶下方的確有一行字寫著「嚴禁拍攝和採訪」。

剛才有這行字嗎？

自從我當博主開始，一直很小心不觸犯店家的規矩，當然在利益誘惑下，許多店家都不會堅持。

我只能摸摸鼻子，若無其事坐在高腳椅上，「菜單上的餐點看來都不錯，但我得一個人，請推薦一下。」

「如果你很少吃……或者沒試過昆蟲料理，我會建議先試小食烤蜂蜜螞蟻。以蜂蜜烤螞蟻，甜甜脆脆，是很好吃的零嘴，也很適合佐酒。」

「聽起來好像蠻不錯。」撇除螞蟻的腳挺嚇人這點。

我想了想，再問：「如果是主食呢？義大利麵和飯……我選擇困難症發作，很難抉擇啊！」

「要看你愛吃麵食，還是白飯了。」她頓一頓，「蟋蟀墨魚汁義大利麵是以濃稠的墨魚汁，伴以大隻蟋蟀，還有Q彈的義大利麵。啊，麵食我會加一些蟋蟀粉末哦！

「而炸蠶蛹咖哩飯哩！咖哩裡會加入大量蔬菜，有椰菜、紅蘿蔔和馬鈴薯，當然有炸得香脆的蠶蛹。這蠶蛹炸得好吃可不簡單啊！」

「蠶……蠶蛹……」

我希望有做好表情管理，沒有露出一丁點嫌棄。

「有興趣點咖哩嗎？我會將蠶蛹炸得外脆，咬下時會有少許爆漿的效果哦！」

她的雙眸發著光，整張臉容光煥發，看來很喜歡炸蟲子啊！

我忍著反胃的感覺，點了義大利麵，我想烏溜溜的墨魚汁應能遮掩同樣黑黝黝的蟋蟀吧！至少吃下去時，我不會覺得噁心。

她報上金額，要先付款，後上菜。

我沒異議。

她戴上口罩，手腳俐落將麵條丟進沸騰的水裡，看樣子平時有煮食，我不用擔心東西難吃。

在她煮義大利麵期間，我無聊地問：「請問該如何稱呼呢？」

「我叫吳思。」她回頭答了話，就繼續煮東西。

「這裡開業多久了？」我東張西望，覺得這店跟其他店不一樣，好像少了些東西。

「一段時間了。」吳思刷了刷盤子的邊才上菜，「你點的蟋蟀墨魚汁義大利麵好了，請慢用。請問需要點飲料嗎？」

我瞥見菜單，只有兩款飲品，「只有這兩款嗎？選擇太少了。」我的美食博主魂啓動，該挑剔的時候從不口下留情，這是很多粉絲愛看我的食評原因之一。

「我這裡不售賣含咖啡因飲品，酒的話……我今天心情不想賣酒。」

很好，很誠實，很有個性！怪不得沒有顧客！

「我……要再想想，等會再點，麻煩你了。」

「好的。」

吳思的語氣依舊淡淡的，沒有煩厭，她轉身收拾用具。

我看著眼前的義大利麵，如我所料，黑色光亮的蟋蟀在墨魚汁和麵條裡看不太出來。我用叉子捲起麵條，吃了一小口，麵身軟硬適中，墨魚汁包裹著每根麵條，不鹹不膩。我又再吃了一口義大利麵，對吳思的手藝刮目相看。

「這裡只有你一人顧店？」

「對啊，這裡小，能接待的客人最多五個，人一多連站的位置也沒呢！」

「這不會很辛苦嗎？」

她聳肩，「開餐廳本來就不是優雅舒服的活啊！所以我的菜單不長。」

我有些無語，看來吳思不是為賺錢而開店，突然，我終於發展這裡跟其他餐廳不同之處。

「這裡沒有粉絲頁吧？」雖是疑問，但我很篤定。

「沒有，」她搖著頭說：「我用不著。」

「那不就少做生意了嗎？」我激動喊。

「我不用做業績啊！」她一副沒所謂的樣子，「賺那麼多錢幹嘛？我才不要累死。」

我垂眸看了眼義大利麵，「這麼美味的餐點，這麼少人光顧實在可惜。」

「不會啊！」

我見她真的不在乎，這世上真的有人不愛賺錢？

「怎麼了？是要點東西了嗎？」

我再瞥了眼菜單，好像跟我預期的不一樣。

吳思眨了眨眼，「該不會是在駡我做作？不屑賺錢？之後要在網上筆伐我吧？」

我呼吸一窒，我曾經寫過某間餐廳的東主，暗諷他為人表裡不一，口說不愛賺錢，但餐點的價碼太高。

「沒……沒有，我猶豫點甜品好呢？還是飲料好呢？」

「有興趣吃脆蛹杏仁豆腐？」她的笑意加深，賣力介紹：「杏仁豆腐的杏仁原汁用了四分之三南杏，加重了甜味；餘下用了北杏，使味道香濃。」

我點頭，聽來不錯，詢問她的凝固方法。

「我用太白粉凝固。另外，不會用罐頭水果，而是淋上新鮮蜂蜜，最後灑上炸過的蟲蛹。」

明明前半部分都是正常，但加上蟲蛹就……

「請給我一份。」

我潑出去了，已經吃了蟋蟀，不差蟲蛹了。況且，剛剛的蟋蟀不難吃。

吳思收了費用，手腳敏捷，甜品很快上桌。

我仔細觀察杏仁豆腐，炸過的蟲蛹外貌不醜，我竟然有些期待品嘗。杏仁豆腐很順滑，杏仁味香濃，配上酥脆的蟲蛹，整個味道很相配。

甜品很快見底露出白瓷碟子。

吳思微笑著看著我，拿出一個龜殼，丟了東西進去，搖了搖，再倒出來在手裡，原來那是銅錢。

「你會占卜？」

「會，我做過道士。」她歪頭盯著銅錢半晌，抬眸輕笑，「看來不排斥吃蟲子了呢！」

我感到一陣寒氣從腳底蔓延全身，所以，我一直像個傻子扮作不討厭，但是全落入吳思眼裡。

她依舊唇角揚起，「難得有緣，本店能提供特別飲品，看看你有沒有興趣……」她淡漠的眼神像看透我似的，「你一直在找這個菜單吧？」

我如被雷劈了一下，霎時不知如何反應。

「你可看看合不合口味。」她手指輕指牆上的菜單。

我隨著她的手指看去，見到菜單最下方有一行：

「僅推薦給有緣人的特別料理：一瓢水。」後面是：「可議價。」

「這……」我的心怦怦直跳。

這就是陸太太嘗過後，脫胎換骨的東西？

我既開心，又害怕。

「一瓢水嗎？」我疑惑，「可議價的意思是？」

「『一瓢水』的效果因人而異，收費不同，但能使人夢想成真。」她似笑非笑道。

「夢想成真？哪會有這種好事？」我忍不住譏笑，但一想起陸太太在短時間回復年輕時的美貌和身材，就像時光倒流回到十多年前，我止住笑意。

「你不是見識過，才在外面輾轉尋找敝店嗎？」

吳思的語氣冷淡不變，卻擊中我的心弦，她竟然知道！

「不過，你的願望太多，只能實現一個哦！」

「甚麼都可以？」我始終覺得天下沒有免費午餐，肯定有貓膩！

「要看你能付出的『金額』。」她淡淡一笑，「畢竟這世上沒有免費午餐啊！」

我感到一股寒意，難道她真的能看透我的想法？

「怎樣了？」她又歪頭看著我，輕聲說：「不會真的打算在網上散播敝店的謠言吧？」

「不，我不會。」

「是嗎？之前不是有個不給回佣的店家受到輿論影響嗎？」

我慌亂起來，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她為什麼會知呢？

「怎麼了？選好了沒？」她摸了摸烏龜擺設的龜背，「選擇困難症又發作？」

「對……對，我不知道『金額』，很難下決定。」

「我也不知道啊！」

「怎麼可能！」這是餐廳負責人能說的話嗎？

「『一瓢水』自會定價。」她倏然凝視我，神情是我踏進店裡後最認真的，「你想賺更多錢財？還是情人回心轉意？抑或……夢見你的父親？」

最後一項……她是怎麼知道的！？

自從父親去世後，我從沒夢見過他，不是說逝者會掛念在生的人嗎？我是他的兒子，也是唯一的親人了，他沒有話想說嗎？

他很失望嗎？

「我……第三個……真的可以嗎？」

我懷疑她會下迷幻的藥物，否則，怎麼可能說想夢見到就能成直呢？

「可以。」她不知從哪兒取出一個銀色的搖杯，倒出液體在一個如在古裝電視劇裡出現的小酒杯，然後放在我的面前。杯子盛著透明的液體，上面飄著輕煙，沒有氣味，有股難以形容的詭異。

「這是啥玩意？」

「不就是一瓢水唄。」她神秘一笑，「裡面混合七色花瓣、純水、桂皮和藥材，打碎後攪拌而成……啊，還有瓢蟲。」

果然是昆蟲料理店！

真是夠了！

「我還以為要燒符唸咒呢！」

我恥笑吳思，說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材料，但她不以為然。

「怕的話，可以不喝。」

「誰說我怕！」

「喔，想清楚才喝哦。」

我不服氣握住小酒杯，嗅了嗅，但嗅不出任何氣味，深呼吸後一口氣喝掉。

東西沒有味道，連白開水的味道我也嘗不出來，液體離開酒杯就變成一絲空氣，飄到我的喉嚨裡。我想嘲弄她裝模作樣，但站在我面前的她沒了蹤跡，眼前的影像如萬花筒般，不停轉換。

矇矓的四周，一個彎腰駝背的影子出現了。

他那灰白、稀疏的頭髮、因勞動曬黑的皮膚、額上和兩頰留下的皺紋、身上洗得發白的衣服，都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老父時的印象。

「如初啊，你為什麼想見我呢？」老父的眼睛曾患白內障，現在卻是炯炯有神。

「老爸？」

我懵了，眼前的男人跟記憶深處的人影重疊。

「真的是你嗎？」

「你覺得是，那就是了。」

老父嚴厲的眼神直射著我，有一種回到從前的錯覺，尤其是最後一次相見時吵架，他也是這副神情。

「我……我沒見你最後一面，」我百感交集，決定認錯：「……對不起。」

老父沒有鬆懈，仍是一面嚴肅。

「那天……我趕不及回去看你。我……」我明明有很多話想說，這一刻卻不知先說那一件事，「我……跟她分手了，你的話都是對的。」

老父輕嘆，「我死了，想不到做鬼仍要聽兒子的謊話。你撫心自問，是真的趕不及回來，還是有更重要的事不想回來？」

我愣住，一直催眠自己的藉口，直接被戳破。

「你做了你的選擇，那就要好好承受。」老父亳不留情，「你說，你有自己的人生，要出去闖，要賺很多錢，要買大屋，我說好啊！去啊！

「可是，凡事不能做得過火。這些年，你幹了甚麼，你心中有數！」

我瞧著他，沒料到見到面也是挨駡。

他再給我一個措手不及，「不用想我了。好好做人吧！」

然後，就這樣子消失了。

我的心無法踏實。

當我回過神時，站在街道口，望過去是奶茶店、飯團店、咖啡店……我想回去「虫虫虫」，踏出一步後止住了，既然目的已經逹到，沒必須糾纏。我轉身離開。

後來，我從網上得知陸太太體重反彈，身體暴肥，媒體爭相報告，網民落井下石。她回復年輕貌美後，沒有少嗆其他博主，掌摑小三。她跟有婚外情的丈夫重修舊好，但醜聞曝光後，她的丈夫跟她劃清界線。

至於我，當年我做過收取回佣和帶風向輿論的事被人揭露，抵制我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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