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7y8P1nK4
下午四點，一處國小學區附近的幼兒園響起放學鐘。園外早已有準備來接寶貝們放學的父母或者阿公、阿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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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鄰幼兒園外不遠處的一些攤販，賺的就是學生財。有在自家騎樓下擺起來的雞排店、飲料店，也有推著小攤車的QQ蛋、雞蛋糕。這些選項總能讓孩子們吃得不亦樂乎，而店家也能賺取生活費。
幼兒園將鐵門拉開，少了制式單調的下課鐘，園內放起溫馨的回家兒歌。一名穿著太陽花圍裙的老師拿著麥克風走到門外，跟等候的家長們打招呼，告知過幾分鐘孩子們就會出來。
其中離幼兒園最近的雞蛋糕攤販，他停下翻鐵盤的動作，目光不由得迎向前看著那名老師。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GhTJ5Q2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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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半鐘，手邊計時器嗶嗶一響，連忙轉開視線將烤模鐵盤翻開，熟練將整片熱呼呼的雞蛋糕放進紙袋。
對，這位老闆的雞蛋糕是整片不分塊直接裝入紙袋。
會這麼做只是單純不想浪費時間，讓那些小鬼頭們想選什麼形狀的雞蛋糕，搞得還得一個一個選裝入袋。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t0GnJRF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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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直接在攤前貼上手寫扭曲的字：雞蛋糕整片裝，不選形狀。
但這世道有的是疼孩子的眼拙家長，就算明示張貼也還是有家長試圖想讓雞蛋糕都是烏龜或是飛機、槍、雞蛋的形體。
「老闆，可以給我有槍跟飛機造型的嗎？」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sOZTi1Oa
抬頭，伸手指向攤前告示。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uLc9CkMT
「老闆，拜託一下，我兒子比較喜歡這兩個圖案。」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bwDVPVII
不語，搖頭。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b1pQVzpc
連著所有造型的雞蛋糕一併入袋，遞上前。「三十五塊。」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SRYhnBuM
「老闆……」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UkrisgI3
「小姐，老闆也是賺辛苦錢，不要這樣為難他啦。」一名買到很熟的碎花衫阿嬤悠悠走來，對那名穿著西裝緊身裙的公務員媽媽說。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fOqETF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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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公務員媽媽一聽，也不好繼續厚臉皮，直接將錢丟台上拿了就走。
他覷了一眼碎花衫阿嬤，手上動作沒停僅點頭示意。
先在模具裡塗抹奶油，之後拿起蛋糊倒入模具裡烘烤，期間跟碎花衫阿嬤幾乎一句話都沒說，而碎花衫阿嬤也沒強迫他聊天。
「來，余天杰小朋友，媽媽來了喔。」幼兒園老師的聲音竄入耳裡，他又抬頭看過去。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kXrNcWVJ
碎花衫阿嬤也隨著他視線看去。「水吼。」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pp8DXHfC
一聽，默然點頭。
五分半鐘，手邊計時器嗶嗶一響。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akdCkb6B
低頭，翻模具，裝袋。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0qEYV8qj
碎花衫阿嬤給錢，走人。
日復一日，每天他都在這裡賣雞蛋糕。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FLmx2jH6
戴著口罩、棒球帽，不發一語的賣著雞蛋糕。
卻總是看著那穿著太陽花圍裙的幼兒園老師。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NleLsitS
聽著她拿麥克風說著他記不起任何一個孩子名字的聲音。
他覺得，很好聽。
嘩啦啦──嘩啦啦──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KGfATQiJ
嘩啦啦──嘩啦啦──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4sj1VOvk
雨，下得滂沱、下得傾盆。
一棟七樓層，每一層樓是四戶的老公寓，只要是住在右邊的住戶，都面向一塊雜草叢生的空地。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XzCHGj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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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樓面向右側的鏽綠鐵門，地上擺著一雙擦得乾淨、全黑的運動鞋，跟一雙白色夾腳拖鞋。
雨聲即使無法灌入牆壁滲進屋裡，但陽台外的屋簷劈哩啪啦響得精采。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6BMtZmf3
雜草交融雨水所散發的味道，更顯得一股泥濘帶著糞土味──
四溢。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X59eNieK
夢，也在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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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唸不出來？』一臉黑壓壓的女人捲起課本朝一個孩子打來。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cztVCpg4
『你怎麼這麼笨！為什麼背也背不起來！』女人的咆嘯沒有停歇。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MVBTaOe5
被她責罵的孩子只能無聲流著眼淚。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2e5jD08l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唸不出來、背不出來，那些課本裡的字在眼裡看起來就像漫天飛舞的落葉一樣。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jMDSjrQ3
從枝椏脫落，隨風飄揚，落下地面。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4FNWIvvP
卻是說不出意義的字體。
場景轉換了，黑壓壓的女人被一個壯碩的男人毆打。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S5wRgr6m
長年累月女人不堪負荷，拿著一只行李袋，趁男人工作時離開暴力。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2KQXKcr3
『媽，我要跟妳走！』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G486SKAe
『誰要你這拖油瓶，都幾歲了連幾個字都不會唸！笨死了，不要拖累我！』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himOUomz
這個負傷的女人偷走男人所有的錢，對自己說很笨的兒子面前──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yNhL1cuF
一走了之。
醒了！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dE5jrKsJ
有如鬼壓床般的醒了。
他迷糊看著堆疊在床上的書本，呈現樓梯狀掉到他肚子上。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QdwDD2HD
撐起身子，看著那些還封著膜沒有拆開的新書。
將近三十本。
買了多久已經不記得，他只知道幾乎沒拆開過一本看過。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iMb6FJp9
不是他不看，而是看書對他來說，很難。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IBOuMHBL
難到他覺得殺人比較輕鬆。
以社會價值來說，沒有意義的活著是酷刑的話。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59jyw5qhE
對他來說，讀書才是他人生最大酷刑。
